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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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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赫羽现在是处在第三年的住院医阶段,申请季依旧选择本院,match应该是十拿九稳,未来几年准备做小儿心外科的fellow医生。
被时装周的秀场安排烦得头晕,同事们也在群里说后面三场时装周的出差人选。
常棋清一边吃面前这盆没有多少味道的沙拉,一边刷小红书换脑子。
点开就看到一则吐槽考U的帖子。
都怪搜索太频繁,大数据似乎已经把他认定为准备留学考U的医学生。
退出小红书,常棋清盯着门看,拿出手机去问裴赫羽什么时候回来,以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冰箱里的虾饺还有吗?】
起身,常棋清走过去看,打字回复裴赫羽说还有好多个。
【33:小笼包也还有点。】
裴赫羽就和他说给自己蒸点虾饺还有小笼包就好了。
常棋清把东西拿出来,在抽屉下铺了层纸。
一定是因为这几天在戒碳水,所以他才容易这烦那烦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于是常棋清又发消息骚扰他,说你就只吃这俩,没别的了吗?
裴赫羽这次发的是语音。
常棋清点开来听,裴赫羽的声音里藏着笑,问他今天怎么这么好。
是在回来的路上了,常棋清有听见车喇叭的声音。
【33:我之前不好?】
发回来的又是语音消息。
裴赫羽说一直都好。
常棋清扬起唇角,心情颇好地听了这段两秒钟的语音好几次。
一段时间后,虾饺和小笼包蒸熟,常棋清夹了个虾饺送进自己的嘴里,刚刚好的,开门的声音响起。
下意识扭头,常棋清和裴赫羽对视,嘴里的咀嚼动作却没有停止。
“回来了。”常棋清咽下口中的虾饺,和裴赫羽打招呼。
裴赫羽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一侧的沙发上。
他走过来,看被常棋清随便翻了几下的沙拉。
常棋清眨眨眼睛:“怎么了——”
说出口的话因裴赫羽的动作而刹车。
他看裴赫羽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唇角往下一点的位置,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
裴赫羽手指轻轻点在那。
常棋清为他的忽然靠近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在那眨个不停。
裴赫羽问:“眼睛不累吗?一直在眨。”
被裴赫羽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常棋清推开他:“你离我太近了。”
裴赫羽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沙拉问:“你草不吃了?”
常棋清撇嘴:“你也知道是草。”
“这都不知道的话,那不就是白痴了么。”
“……”
裴赫羽拉开椅子坐下:“最近都没怎么听到你说那些叽里咕噜的话。”
常棋清一愣:“什么?”
“韩语啊,我还当免费听力呢,说不定等不那么忙了,我还可以去考个TOPIK回来。”
常棋清听自己被咬得嘎吱响的后槽牙,裴赫羽这张嘴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欠打。
见常棋清愤愤瞪着自己,裴赫羽收起自己的调笑:“说着玩的。”
常棋清冷哼一声,看裴赫羽在自己面前坐下后,伸出筷子,故意跟裴赫羽抢同一个虾饺。
裴赫羽转移目标,去夹旁边的另一只虾饺:“从我这抢的虾饺,吃着是要香一点么?”
“对啊,特别香。”
裴赫羽被他逗笑:“行,那你多抢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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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常棋清躺在沙发上。
才两天,戒碳就失败。
他挥手,想要扫去横在脑中的这行字,一定还有什么补救的方法,所以大声叫裴赫羽的名字,问他想不想出去走走。
收拾好厨房后,裴赫羽来到客厅,他在常棋清的身后站好,遮住了落在常棋清身上的灯光,把人整个圈进自己的影子里。
“我想不想出去走走?”裴赫羽中译中,“是你想出去走吧。”
“……”
常棋清自暴自弃,把手边的抱枕往上抛,试图往裴赫羽身上丢:“那你走不走嘛。”
发力点没找好,抱枕只是轻轻挨了下裴赫羽的腹部,软绵绵的,然后往下落,砸在常棋清的头上。
“诶哟。”
视野变黑,常棋清的脑袋被落下来的抱枕砸到,典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抱枕继续往下滑,最后落在常棋清的怀里边。
他吃痛地揉自己的脸颊,皮肤比先前见着更红了点。
裴赫羽装出一副好心模样:“今天还需要冰袋服务吗?”
常棋清瞪他:“不需要。”
先前的对话因抱枕突然中断,常棋清再一次发出邀请:“那你走不走嘛裴赫羽。”
“常棋清。”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苦恼,“你是在撒娇么?”
常棋清不可置信道:“你说我什么?”
裴赫羽眨眼:“撒娇啊。”
“我?你说我在——”后面两个字常棋清他说不出来。
滑天下之大稽!他常棋清怎么可能对人撒娇?
他发现裴赫羽这人嘴不仅是刀子,胡话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裴赫羽继续耸肩膀:“对啊,撒娇。”
刚刚二十秒内,裴赫羽把这两个字说了有三次。
常棋清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这是撒娇吗我这你知道什么是撒娇么?”
一句话不停顿,语速极快很机关枪似的叭叭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了什么rap类节目,说慢一个字就要卷铺盖淘汰回家。
裴赫羽看他:“那你给我表演一下什么是撒娇。”
常棋清不说话了,他切了一声,再一次躺下来,拿出手机来刷视频,不理裴赫羽了。
裴赫羽伸手碰常棋清的肩膀,却被人抖掉。
“好啦好啦,你没撒娇。”裴赫羽去到一边穿衣服,顺便把常棋清的外套也拿了过来,“走吧,陪我出去散步。”
常棋清默了三秒后开口:“你求我。”
裴赫羽:“嗯,求你。”
“语气不充分,不过关,要说‘求求你了,陪我出去散步吧常棋清’。”
又开始撒娇了。裴赫羽心想,只是这次他没把话说出来,不然躺着的人又要跳起来开始说唱了。
“求求你了,陪我出去散步把常棋清。”
常棋清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起身从裴赫羽的手里抓过自己的外套穿上。
“你刚刚那样才是撒娇,懂吗?”常棋清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全然没发现裴赫羽的腔调和台词,完全是照着自己的一比一复刻。
裴赫羽顺着他的话往下讲:“懂了,谢谢常老师。”
常棋清微微扬起下巴:“不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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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主干道上走,夜晚里的灯光明亮,两侧还有开张的店铺,店员在做清洁,为一天的营业做好最后的落幕工作。
两个人散步就是不说话也很好,听脚步看影子,知道是有另一个人陪着。
只是现在是冬天,晚上出来散步的人到底是不多。
“我亲戚他们知道我来这边上班,比我爸妈还担心我人身安全。”常棋清偏头和他讲话,呼出来的热气落在空中变成了白色的样子。
裴赫羽说那种僻静小道不安全的城区,放在哪里都是不安全的存在。
“也是。”常棋清踢开路上的小石头,跟裴赫羽说起自己同事去别国旅游时,手机差点被抢的经历,刚下飞机人就遇到这种事情,实在是倒霉透顶。
“那我也该是差不多。”
“嗯?”
裴赫羽轻声道:“当时刚来美国,手机就被人偷了。”
常棋清眼睛睁大了些:“啊?”
十三年前的夏初,他推着行李箱沿着标识走出关内,看见站在栏杆后的熊宜楠,同自己挥手,叫自己的名字。
母子俩许久不见,变得有些生分,这些年熊宜楠的生意越做越大,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给他的外公外婆换了更大更好的房子。
可回国看望老人的次数也就更少,很多个春节,都是裴赫羽陪着外公外婆,一起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和熊宜楠一起来的,还有他的继父和弟弟。
波伊尔·奥利弗用中文和裴赫羽说你好,然后再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库珀站在一边,眼里全是对这位哥哥的好奇。
“你叔叔和弟弟,都很高兴你能来美国。”熊宜楠同裴赫羽笑笑,从他手中接过行李,再交给波伊尔。
裴赫羽同他们也问了好。
库珀是黑发蓝眼的混血儿,模样和裴赫羽有三分相像,他主动伸手来牵裴赫羽,笑得也甜,也是学了用中文来怎么叫裴赫羽。
“哥、哥。”
也是在这时,忽然有人冲了过来,裴赫羽挡在库珀面前,被对方给撞了一下。
“没事吧。”裴赫羽反应迅速,蹲下来看库珀的情况,对上人蓝色的眼睛时,才意识到库珀听不懂自己的话。
词汇量不多,他找不到对应的英文意思,好在熊宜楠过来做翻译,库珀才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裴赫羽松了一口气,熊宜楠把话头转过来,问裴赫羽:“那你呢?”
“我……”他刚想说自己也没事,可手下意识碰到自己的口袋,一瞬间变了脸色。
手机不见了。
熊宜楠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裴赫羽如实道:“手机不见了。”
应该就是刚刚被撞的那一下,放在口袋里手机被人偷走了。
裴赫羽扭头想去找刚刚撞他的那个人,可对方早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随着年限和使用,手机贬值是既定的道路,宝贵的是手机里存留的,作为记忆载体的消息照片。
熊宜楠安慰他说没事,刚好也有准备新的手机给他。
只是裴赫羽有一些难过,或许是因为临行时,自己发给常棋清的消息前,全都是带着红色感的叹号。
补办国内的电话卡不便,裴赫羽直接延着熊宜楠给他的新手机在用。
是有报警,但也只是报了警,没有后话。
或许是一些命中注定,他没能跟常棋清说一句再见,联系的桥梁断裂,于是他们十三年不见。
在美国读书的这些年,裴赫羽经常会想,或许常棋清每一次课间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
或许常棋清,是真的很讨厌自己……
“裴赫羽,你真的很讨厌。”常棋清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当时班上没一个人能联系到你,我们宿舍里的人还说你一出国,就忘了我们这些人,”
裴赫羽下意识张口:“我不是……”
常棋清自顾自道:“谁知道是你手机被偷了啊,虽然我和高一同学也早就不联系了,但你这也真是……”
风吹过,晃动常棋清的围巾。
他看向裴赫羽,顿顿,随后继续:“注意安全啊。”
常棋清的身后,是还在营业的饮品店,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在道路上的地砖。
轻轻的,裴赫羽的心情被他的一句话,又拨回了那年夏初时,初到异国时的无措。
最鲜明不同的两个季节,放眼回望,原来时间差,已经跑走了一整个的学生时代。
“喝热牛奶吗?”裴赫羽忽然道,先常棋清一步进到那家的饮品店中。
门推开撞上挂着的风铃,声音轻盈,像落在地上的第一枚雪花。
常棋清跟在裴赫羽的身后进去,发现店员头上的数字,只有8.4%。
打烊之前忽然蹦出来的客人,最不讨人喜欢。
裴赫羽问他:“他们家没有热牛奶,热橙汁可以吗?”
“可以啊,反正是你请我。”常棋清自然而然道。
拿好小票后,两个人去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店员头顶上的数字又往下了一点。
常棋清心中觉得不好意思,天下打工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店里开了空调,有些热,常棋清解开自己的围巾,搭在一边。
裴赫羽坐在他的对面,站立时的升高差距被抹平,常棋清可以平视着看他。
店员在那说东西做好了请来拿,裴赫羽起身,带着两杯热橙汁回来。
两人的头顶对比强烈,一个是快降到零的个位数字,另一个则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裴赫羽重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递来橙汁还有纸巾吸管。
“谢谢。”常棋清接了过来,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接触,很短暂的一瞬间,他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没事。”裴赫羽提醒他,“有些烫。”
只是对面柜台里的店员,脑袋上的数字又一次往下降了一个百分点。
常棋清莫名觉得有一点好笑。
裴赫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面色不愉的店员。
所以他想了想,对常棋清道:“要不……我们走吧?”
常棋清迅速抓着围巾起身,两个人再一次推开那扇挂了有风铃的门。
“刚刚那个店员——”
两个人对视,随后默契地笑出声来。
旁边的路人瞧着他俩突然从店里跑出来,投来奇怪的目光,常棋清看他头上的好感度,23.77%,是带着一点善意的、正常的陌生人范畴内。
裴赫羽先止住了笑:“以后不挑这种时间去人家店里了,怪招人嫌。”
“一定啊。”
常棋清看着裴赫羽,只有他的头上不存在奇怪的数字。
最应该的情况却成了最……
常棋清想,不对。
其实可能在见到的第一眼,裴赫羽对他来说,就……
低头,常棋清含着吸管,橙汁的温度尚且没有降低下来,还是好烫。
一直是最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