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度查看失败》过衍

18、好眠

　　东西总算都收拾好，把垃圾分好类，常棋清准备坐电梯去把纸箱丢掉。

　　今晚他做的汤泡饭，鸡汤煨在锅里，香味已经漫了出来。裴赫羽过来帮他，在居家服外套了件羽绒服就出去。

　　“我工作忙的时候，晚上回来的时间不确定。”常棋清忽然想起这件事，“你就不用等我回来，早点休息，到时候我用你房间浴室，也会尽可能小声不打扰你。”

　　电梯在中间的一层楼停下，有别的人要进，裴赫羽就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常棋清的面前。
　　裴赫羽嗯了一声，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变化。

　　“对了，我给你的那副耳塞，好用吗？”

　　裴赫羽回答：“还行，那天我都没听见多少水声，所以你也没多打扰我。”
　　“那就好。”常棋清说，“感觉你睡眠质量一直挺不错的。”

　　裴赫羽玩味地嚼着那两个字：“一、直？”
　　常棋清就把之前高中，宿管查寝的那件事情讲了出来。

　　“当时年轻，觉多是应该的。”裴赫羽回答，顿顿，随后继续，“我睡眠质量也没有一直不错。”
　　“上学还有工作压力大？”
　　裴赫羽并不是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含糊道：“差不多吧。”

　　电梯终于到了P1层，裴赫羽领着他出去，把手里的垃圾丢指定区域。
　　两只手重新空了下来，裴赫羽把问题的皮球踢回来：“你睡眠质量挺好？”
　　常棋清回答：“最近几年养生好了点，之前不太行。”

　　大概是他大一那会儿的事情。

　　常思博在他吃晚饭的时候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哪？”
　　听起来严肃的三个字，让常棋清瞬时也慌了片刻。

　　他在心中细数自己最近的行为，满课早八，腾不出多的一点时间，朋友圈就是几条是分组屏蔽家人发出的，但他也没去哪些出格的地方。

　　常棋清如实回答：“我在食堂吃晚饭啊。”
　　电话那头响起窸窣声，常思博似乎是站了起来，去到别的地方。
　　背景音变得干净，没旁的什么声音了。

　　然后常棋清听他哥重重叹了一口气。
　　也叫他的心也提了起来。

　　常棋清用另一只手堵住自己的耳朵，目光凝在桌前的一个小油点，他伸手，用纸巾轻轻擦去，轻声道：“怎么了哥？”
　　“就是爸——”常思博顿顿，随后继续，“查出来胃癌中期。”
　　刹那间，四肢生出一股无端的寒意，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全身。

　　耳鸣，手抖，头晕。
　　他听不见外边的其他声音。
　　但常棋清却是觉得自己清醒得过分。

　　“情况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打算？”他捏紧了手机，问电话那头的常思博。
　　“住院了已经，妈不想给你说的，但我觉得……而且你成年了，也那么大了，家里的事情瞒着你，到时候又要生气了。”

　　那天晚上，是常棋清十八年里的第四次失眠，他睁着眼睛，盯着床帘顶。
　　脑子乱得厉害，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在想，嗡嗡的，像是有十万只蚊子绕着自己吵。
　　他就这样躺着，一直到听见楼底下传来的，车辆发动时的轰声。

　　在外边读书，赶不回去，常棋清能做的事情就是从经济上出发。
　　在院里当辅导员助理拿工资，也翘过水课去给初中生上补习班，等等。
　　他没再问家里要生活费，还多攒出来一笔寄回家里。

　　常思博看着转账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在下一次的电话的结尾，多说了一句“弟弟最近辛苦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常棋清在盒马打工被人拍下，发到网上后小火了一把，跌跌撞撞地，开始接触自媒体这一行业。

　　……

　　“也是因为学习和工作吗？”
　　裴赫羽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两人进到了电梯里。

　　灯光明亮，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一切荡然无疑，只有刻意忽略的谎言，像衣服上多出来的线头一样，缓慢生长。
　　常棋清嗯了一声：“也是。”

　　寄来的衣服是他提前为时装周搭好的look，常棋清重新用蒸汽熨斗熨平整，在衣柜里分门别类，一一挂好。

　　这段时间忙，他没有更新视频，之前的那条舞蹈视频最后的数据如何也没怎么关注，此时点进自己的主页查看，有25.4w的点赞量。

　　只是之前的倒霉过敏视频点赞已突破300w，几千万的播放量让他脸有些挂不住。
　　常棋清准备把自己和裴赫羽跳的双人舞视频处理一下，等会儿和人说一声就发出去。

　　把煮好的米饭用小碗装好，反扣着在较大的碗里，形状固定，再舀一勺炖得金黄的鸡汤在上边，橙色的虫草花飘荡，常棋清把切好的葱花洒在上边，颜色就更加好看。
　　裴赫羽站在一边看他，依葫芦画瓢，给自己盛了一碗。

　　“味道怎么样？”
　　裴赫羽笑着点头说好喝，眼神真切得过分。
　　他自然是说什么都好。

　　几乎每天，常棋清都能收到自己各种朋友说要来纽约的消息。
　　他喝着碗里的鸡汤，估摸着到时候能在after party或者是去秀场的路上上，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对了，我上次和你拍的那个跳舞视频可以发出去吗？”

　　可没曾想裴赫羽语气幽怨：“我以为你都忘了有和我拍过视频了。”
　　倒是把常棋清闹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鼻子：“没啊，所以现在来问你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同意。
　　文案只是配了两个雪花emoji，打上有关tag，视频就这么被常棋清发了出去。

　　-

　　一周过去，上次买的东西也用得差不多，所以他们在周末早晨驱车前往Costco，购买消耗完毕的日用品。

　　常棋清拿了盒的冷萃咖啡在购物车里，在准备拿第二盒的时候被裴赫羽制止。
　　裴赫羽和他说，自己上次黑色星期五买的还没有喝完。
　　常棋清噢了一声，把东西放回去。

　　卷纸那些长时间的耐用品还没有消耗完毕，但今天的购物车甚至垒得比上一次还要高。
　　常棋清特意挑了新的洗护用品，薰衣草茉莉等等，力求不和常棋清的柠檬撞款。

　　和黑咖啡一样，裴赫羽提醒他：“家里的还没用完。”
　　“我知道。”常棋清说。
　　他只是想换个味道，不要被腌成柠檬了。

　　裴赫羽笑笑，没继续讲话。
　　他这次拿了不少冰冻食物，虾饺煎饺鸡翅等等，占据了购物车的绝大部分，说等吃完这些后，再看看到时候下班顺路去Trade Joe's要不要买点其他的。

　　常棋清看他狂拿预制菜的模样唇角抽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预制菜馆。”
　　裴赫羽就说这样方便，自己以前差不多都是这样过来的。

　　常棋清听着他的话忍不住抽气。
　　要换了项夏兰女士看见自己这样买预制菜，早一巴掌呼自己背上了。

　　“你都不吃蔬菜的吗？”
　　拿的全是各种肉。

　　裴赫羽摊手，看起来无辜：“所以我买了很多果蔬汁放在家里。”
　　他顿顿：“还有一箱的羽衣甘蓝奇亚籽。”
　　“……”

　　忍无可忍，常棋清从裴赫羽手里夺过推车的使用权，往回走。

　　裴赫羽问他是去哪里。
　　“买面粉！”常棋清转过头来看裴赫羽，手指着他手里的那个小笼包，说，“今天就做虾饺灌汤包，纯手工非预制。”

　　裴赫羽快步跟上他的步子，惊讶：“你这也会做？”
　　常棋清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废话。”
　　裴赫羽继续感叹：“好厉害。”

　　虽然之前裴赫羽有简要提过，他去Trade Joe's买冷冻食品回家热了吃的事，但亲眼看他这么大张旗鼓，跟躲末世屯粮的买法，常棋清难免有点生气。

　　这天天都吃的啥啊。
　　常棋清的心情很复杂。

　　“你这些年都这样吃的？”
　　裴赫羽嗯了一声：“差不多。”
　　“……”

　　“哇。”常棋清面无表情地感叹，“你真是太牛了，还当医生呢，这样吃都没吃出点问题来。”
　　“其实也没有这么夸张。”裴赫羽为自己解释，虽然今天拿这么多冷冻菜是有博常棋清关注的原因在，“我吃沙拉三明治这些也挺多的。”
　　常棋清还是那样，毫无感情：“哇。”

　　到了先前路过的面粉区域，常棋清找到印了有“All-Purpose Flour”字样的面粉放推车里，又去拿小麦淀粉还有土豆淀粉。
　　“你家有烤箱是吧。”常棋清想起这件事来，“能用吗？”
　　“可以。”
　　于是常棋清又拿了袋Bread Flour放购物车里。

　　挑选完毕，他再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去。
　　裴赫羽跟在他的后边，这次和机场那会不一样，他伸手抓住了常棋清的手臂，低声道：“对不起。”
　　常棋清皱眉：“我没生气。”
　　随后冷哼一声。

　　裴赫羽没有信他说的话，重复道歉：“对不起。”
　　常棋清立在那，没有动，但表情却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眉头紧缩，叠起来凝成担忧。
　　裴赫羽继续：“我错了。”

　　常棋清这才将自己的想法摊开在裴赫羽的面前：“我看着你跟运货一样拿，天天就吃这些对身体能好吗你？我爸……换我妈来早一巴掌呼来了，你怎么……欸你。”

　　裴赫羽跟在常棋清的旁边，等人把手推车主动还给自己时，也就知道人差不多消气了。

　　是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临近中午，太阳暖洋洋地落在身上舒服，常棋清看裴赫羽落在自己前边的影子，抬脚用力踩了下。
　　裴赫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问：“你干嘛？”
　　常棋清恶狠狠：“叫你乱买那么多预制菜。”

　　“我错了，以后都不了。”但裴赫羽还是忍不住提了嘴，说玩影子小心晚上尿床。
　　“……”
　　这类民间流传他小时候有听项夏兰讲过，后面长大了，这套说辞也就继承给到常晗昱的身上。

　　只是乍然从裴赫羽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常棋清人有点懵，所以才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反应过来。
　　裴赫羽继续逗他：“怎么？被吓到了？”
　　“你才尿床。”他只跟裴赫羽丢下这一句话，就快步往前走开。

　　“常棋清。”裴赫羽在后面叫他的名字。
　　可常棋清的脚步只是顿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去。
　　“常棋清。”这一次的声音更加无奈了些。

　　常棋清止住了脚步，拎着购物袋转过身来看裴赫羽，语气不善：“干嘛？”

　　裴赫羽的手里提了两大袋子的东西，常棋清先前上手拎过，比自己手里的这袋子东西要重得多，可他看着却是轻轻松松的，就逆光站在那不动。
　　风吹动他帽子上的毛毛，绒绒的，轻轻在晃。

　　“没什么。”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戏谑的味道，“就是提醒你——”
　　裴赫羽故意拖长了声音。

　　“提醒什么？”

　　裴赫羽弯起眼睛，在常棋清的眼中，一瞬间化身成传说中的眯眯眼邪恶生物。
　　随后他转身，往常棋清的反方向走去。

　　常棋清不解：“你干嘛。”
　　裴赫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甚至还有余力拎着袋子起来，对着常棋清做挥手的动作。
　　“你走错方向了，车在这边。”

　　常棋清：“？”
　　常棋清：“……”
　　常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