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打拐解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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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妇联来了一位年过五十的女领导，带着吴爱娇一起，随行还有两位公安干警，大家都称呼女领导为向主席。
曾明凤在雪白的搪瓷杯里放上绿茶，冲上开水，端到肝红色的会议桌上挨个儿放在参会人员旁边。做好了这些，她才拿着笔记本，去江云川旁边的位置坐下。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方，县妇联的向主席坐在上方正中间，乡里的党委书记、副书记依次坐在左边，两名警察依次坐在右边。吴爱娇在下方，挨着江云川另一边坐下。
江云川一左一右是两个女孩子，他抬眼看了下上方的向主席，略有局促。
向主席没有说什么废话，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
“我们妇联和公安系统从省上得到消息，在外地x省x县x村，发现疑似我县几十名被拐妇女。其中，有一名叫曾小娟的带信出来，自称是中山乡曾沟村的人，返乡意向十分强烈，请求解救。”
曾明凤脑海中轰隆一声雷响，小娟？！
一年多前，她去应聘幼儿班老师的时候，那个同样没有看到完整公告、只能唱国歌跳忠字舞的小娟？
向主席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她立即发现曾明凤的神色变化，马上问道：“明凤同志，你认识？”
曾明凤点头，手指头攥紧了钢笔，她有些难过，“我们是一个村的，小时候都在一起玩。去年，小娟还跟我一起参加过幼儿班老师的选拔。”
她忙着上课，忙着考试，竟是不知道小娟……不对，听之前村里人说的是，小娟跟着亲戚去外地打工了，这是被骗走拐卖的？
江云川似乎是想说话，被身边的吴爱娇不着痕迹轻踢了一下。
向主席瞥了一眼江云川和吴爱娇，神色如常，点头道：“很好，我记得你，从杀人犯手里救过两个孩子，今年参加过县妇联的培训班，各项成绩都拔尖。”
然后向主席直接转头跟身边的蒋书记说，“那就她吧，请她参与解救行动，配合我们。”
曾明凤猝不及防，有点反应不过来，但随之而来的是隐晦的惊喜。
虽然这个工作听起来有危险性，可是！她喜欢！
比起追大肚婆，她更愿意去救人。
蒋书记有些犹豫，他不太乐意：
“明凤同志刚刚参加工作，还在学习阶段。前两天她跟着参与计划生育工作，都出了疏漏，大肚婆放跑了，我们还在四处找呢……明凤跟着你们去参加解救被拐妇女，可别肉包子打狗……”
陈副书记在一旁狠狠咳嗽一声。
蒋书记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故意提高声音：
“咳什么咳，本来明凤同志就是未婚大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到时候别人没救回来，明凤反而被抢走了。咱四川又不是没有出去解救别人，反而自己被抢了的女干部！”
“新同志有机会去见见世面，是好事嘛。这是锻炼干部的方式。你说的情况，是极端情况。咱县里肯定会做好万全措施的，绝不可能拿咱们年轻干部的安危当政绩跳板石的！对吧？向主席？”
陈副书记看似跟蒋书记唱反调，但实际上两人的目的一致，他们都关心自己新同志的安全。
向主席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似劝说实则更口无遮拦的陈副书记，轻松拿捏：
“现在是咱们县里的群众有安危，被拐卖出去的妇女儿童有安危。国家干部的职责是什么？”
陈副书记憨厚一笑，“服从组织安排，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
蒋书记看向曾明凤，“你随便喊咱乡政府的哪个，都是二话不说就跟你走。只有明凤，她毕竟刚工作还不到三天。明凤，你觉得你有能力去干不？”
江云川冲对面的向主席使劲眨巴眼。
向主席对江云川的求助置之不理，也只看曾明凤，“明凤同志，你的想法呢？”
曾明凤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蒋书记，满脸期盼的陈副书记，以及暗含审示的女领导，思考了三秒，回答：
“作为一名乡干部，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安排。作为一名妇女，我十分愿意做有意义的工作。”
向主席露出了笑意，她收起锋芒，转头夸赞蒋书记：
“蒋书记，强将手下无弱兵，你这个书记勇气过人，你的下属也是胆色可嘉。放心吧，我们这次的解救行动是跨省联合办理，对面会出动武警一起行动。我保证，省上一定会把明凤同志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蒋书记是当过兵上过战场的人，听女领导这么夸奖，心里自然高兴，他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曾明凤，觉得这女子确实有点扮猪吃老虎的天赋——乍一眼看起来好像没有攻击性，仔细瞅瞅，嘿，胆子大。
“尹主席，这是你说的，要是明凤干得好，你们必须得嘉奖她。”
蒋书记不拦了，“那我们商量下具体事宜吧。”
尹主席点头，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
“你们先派人迅速到各村摸排下，这些年有哪些妇女儿童失踪，失踪前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以及，向各村社宣传，不要轻信个人介绍的外出做工，不要轻信远嫁人员的说媒介绍……”
……
一场简单的会议后，曾明凤被告知两天后到县妇联报道。
开完会，尹主席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吴爱娇拉着曾明凤在后面走，终于逮着机会说悄悄话了。
“明凤，你怕吗？”吴爱娇拉了拉曾明凤的手肘，颇为亲昵地把手挽了上去。
曾明凤抿了抿嘴，她左右看看，小声回答：“说实话嘛？”
“嗯！”吴爱娇点头，她很想知道。
“不知道。”曾明凤垂着眼眸，摸着自己的胸口，“这里一直怦怦跳，我分不清楚这是害怕，还是愤怒。”
“我现在，只想快点把小娟救出来，把能救的人，都救出来。”
“我甚至，迫不及待。”
吴爱娇微微上挑的双眼中闪过激动，一把抓紧曾明凤的手，“明凤……”
曾明凤不知所以，“怎么了？”
吴爱娇紧紧地抓住曾明凤的手，这双手终于没有长满冻疮了：
“我想去！我……我努力争取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听吴爱娇这么说，曾明凤很开心，毕竟能有熟悉的人一路同行，心理上会更有安全感。
“好！我等你！”
江云川陪着书记和副书记走，一转头，见吴爱娇激动地和曾明凤抱在了一起。
江云川：？？？
*
对于曾明凤要去参与解救小组这件事，江云川不知为何充满了愧疚之意。
江云川这两天一直忧心忡忡，不仅请城里派出所的哥们来，专门教曾明凤用手枪，再给复习了一遍擒拿格斗，还给曾明凤转述了许多一听就是内部资料才会有的打拐案件细节。
“明凤，你一定要小心，不要逞能，随时跟随大部队行动，万一落单了千万不要莽撞，双拳难敌四腿，任何时候，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江云川已经是第十遍说这句话了。
曾明凤不知道江云川在紧张个啥，但对于江云川给她东西，还是认真收起来。
“你也太紧张了吧。”曾明凤直接提问，“你清楚这项工作的危险性？”
江云川正好也要去城里团县委开会，便报告了领导，顺便把背着行李包的曾明凤送到县城里，于是说：
“上自行车后座，我载你，路上慢慢讲吧。”
曾明凤坐上江云川的自行车，两人出了乡政府，沿着平坦的土路往县城里去。
乡里的两条街上俩来往往许多赶场的村民，曾明凤的注意力都在说话的江云川身上，没注意到人群里有熟悉的身影。
曾红卫眼看着江云川骑着自行车搭载着曾明凤远去，目瞪口呆。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转身往乡政府走去。
*
在江云川的讲述中，曾明凤听到了她之前未曾了解到的事情。
原来，从七十年代中到八十年代初，四川大量妇女被拐卖到了外省，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妇女儿童失踪。
因为，在那些自由生育的年代，许多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的地方，许多村庄祠堂都以男性多为荣，认为只有男人才能传宗接代。
有的地方大量丢弃杀害女婴，有的地方虽然生了一大群孩子的，女童往往被虐待忽视，病亡率很高。
所以，男女比例剧烈失衡。
五六十年代大量产生的男性，七八十年代正是结婚成家的时候。这时，他们发现周围没有那么多女性，似乎才发现——没有女人，才真的要绝种。
需求催生了门道，从女性多的地方拐卖妇女儿童，成了一些人打发横财的邪路。
“许多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手段都非常残忍。有的是诱骗，有的则是劫持、绑架，过程充斥了□□、摧残、虐待……甚至是杀害……”
“对于这些犯罪分子，抓住了的，都是依法从重从快惩处，该重判的一定要重判，该杀的坚决杀掉，并责令退还所得的全部财物。”
“结合严打，已经枪毙了许多人。上面的态度是，抓住典型，教育群众，震慑犯罪分子，扩大社会影响。”
“对于群众来说，这是好事。可是对于执行这些行动的人来说，就更加危险。”
“本来就毫无人性的犯罪分子，在知道自己必死的时候，就会不顾一切地反抗。之前的行动中，牺牲过许多人，有军人，有警察，有干部……”
“明凤，我不敢想这些危险发生在我身边人的身上……”
江云川絮絮叨叨说了一路，明凤沉默地听着。
确实很恐怖，那些毫无人性的细节听得人脊背发凉。
许久之后，明凤才回答：“云川同志，这些事情，已经发生在我身边人身上了。”
江云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曾明凤面对江云川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有些羞涩的，她既把江云川当成恩人，也把江云川当成前辈，更别说心中还有几分钦慕。
所以，她一直不太放得开。
但此刻，曾明凤心中强烈跃动了两天的心脏，终于喷涌而出她的感受。
“小娟家有七姊妹，她是老五。”
“她前面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后面还有一对姐弟。”
“咱们村里的人，都期盼儿女双全，有儿子的最好，没儿子也无所谓。只要能吃苦，田地山林一年四季都有产出，生多少，就养多少，经常东家打孩子西家哭的，可一家人嘛，磕磕碰碰相互扶持，总会长大。”
“村里的小学是大家一起捐的，乡里给了补助，还派了老师和知青，教会咱们村里孩子认字。我们读小学那会儿，上午去学校，下午就得一起放牛割草、砍柴捡枝、洗衣做饭。”
“小娟她割草最快，我们割半背草，她就能割一背篼。她左手上全是弯月状的刀口，割得快了，总会不小心受伤。”
“小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性格有点莽撞，也很真诚，喜欢帮别人。她读了初中，还没有说亲，她去年刚满十七岁，还想着去当幼儿班的老师……”
“我也不敢想象，她被拐卖的时候遭遇过什么，她现在正在遭遇什么，我只知道她很坚强，想办法传递回来了信息，她在等待我们的解救。”
“云川，我要去救她。”
“我很自豪，能有机会去救她。”
“我救的，不仅仅是小娟，是那些和小娟一样，生活在我周围的姐妹。”
“我不怕危险，我觉得这很有意义，比让我去追大肚皮，去劝说别人堕胎好。”
江云川捏住刹车，他回头看曾明凤。
曾明凤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神色郑重，气场坚定，风吹起她大衣的衣摆，仿若羽翼。
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江云川缓缓转头，闷声道，“好。祝你成功，祝你顺利。”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打拐解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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