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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捅娄子 ...


  •   曾明凤在水田里怎么劝人的,大家都没注意,只以为是菊香被追得跑不动了,才愿意跟曾明凤起来。

      村里的人散了,乡里的干部们带着浑身湿透的曾明凤和菊香往回走。

      然而这走路来的,也得走路回去,曾明凤浑身哆嗦,菊香也冷得打颤。

      古副镇长见状,赶紧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给菊香披上。

      菊香狠狠地白了姓古的一眼,再狠狠地把棉大衣裹紧。
      棉大衣是暖的,虽然贴到身上很快变湿了,但菊香憎恨的心因为那片刻的暖意慢慢平静
      。
      她虽然讨厌这些来追自己的人,但也知道,这是他们的工作,怪不得哪一个具体的人。

      一直出工没出力的江云川此刻动若脱兔,跑得极快地站倒了曾明凤身边,他身上的棉大衣也迅速搭到了曾明凤身上。

      身边的几个同事侧目,其中一个似笑非笑正要说什么。

      江云川镇定自若地抢话,“哎唷,我的妇联工作接班人,你可不能生病啊,我不想再跟你们这些妇女同志调解矛盾纠纷了,衣服给你穿,可不能生病了把工作丢给我干啊!”

      说完,江云川还先发制人地讲,“哎你们几个,看人家女同志冷得发抖,都不照顾,这可是战友啊!”

      那几个同事互看一眼,似笑非笑那个人也收敛了神色,没把开玩笑的话说出口。

      曾明凤冷得很也累得很,没心力去思考,棉衣很暖和,她裹紧身体。

      走了快三个小时,大家才走回了乡政府。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所有人都又冷又饿,有老同志熟门熟路地去开了伙食团的门。
      伙食团的灶房里留着煤炉子,他们加了新的蜂窝煤,直接倒了开水壶里的开水在小锅里,下起了挂面。

      古副镇长把好几个男同志房间里的热水瓶都拎了过来,安排曾明凤带菊香去洗澡换衣服。

      明凤收拾了两身自己的衣服,带着菊香去了洗澡间。

      这洗澡间原本是给乡政府的男同志们准备的,窗户大得很。
      明凤刚来工作,大家还没有想得起来女人洗澡是要挂窗帘的,以至于这大窗户只能挡风,不能挡光。

      明凤无语地看着,一转头,江云川又出现了。

      江云川回来之后没来得及去穿厚衣服,一趟去了办公室,直接把办公室的窗帘给拆了,拎着工具箱和凳子就过洗澡间来,废话没多说,三下五除二地钉钉子拉铁丝,把窗帘给挂好。

      “你们先洗,我们那边在生火煮面了,洗完出来先把头发吹干,然后来吃面,吃了就早点休息。”
      江云川说完,还放下一个这年头难得一见是红色吹风机,大概说了下使用方式。

      曾明凤帮着菊香洗澡,两人这时都心平气和了,开始聊天。

      “菊香大姐,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嘛?我觉得国家宣传的也对,少生孩子,家里负担小,日子才能过得好啊。”

      菊香叹口气,“干农活,人多力量大,我们这辈人哪个家里不是能生多少生多少,大家都这样过,谁家人少了,是要受欺负的……突然说只让生一个,我还是喜欢儿女双全的……”

      “现在土地下户了,不像以前生多少都是集体种地,按人口分粮食工分,再生也没有土地分了呀!”

      “说什么受不受欺负,你看我家只有三姊妹,小弟还是个耙蛋,可大姐够凶悍,没出嫁之前在村里就威风八面的,谁都不敢来欺负咱们家。”

      曾明凤想到自己家大姐那泼辣样子,笑了。她还补充了一句,“我老汉儿说,狗成群不如虎一啸,一窝子的蠢货抵不过一个狠人。”

      菊香听得笑起来,“那也是。”

      曾明凤也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那些家里生七八九个的,过年连身新衣服都买不起,更别说读书了,大家当农民,一年到头干不完的活,父母老了被孩子们这个嫌那个弃的,兄弟姊妹个个都穷,尽是矛盾。”

      种田种地看天吃饭,顶多就是混个温饱,人太多了,田地产粮跟不上,就有许多人会缺衣少吃。为了争夺生存资源,矛盾加剧之下,许多人会继续生,达成【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的循环。

      菊香忍不住解释,“咋个说嘛,我也是支持政策的,生了娃儿上过节育环。可那玩意儿弄得我不舒服,下身总是出血,干不了重劳力活路,只能去取了。这一取没多久,就怀了。”

      “算命的说我这个是女儿,我也想要个女儿,所以就没去打胎……唉,我也没想生很多,就想要个女儿……”

      未婚的曾明凤面对这种生育话题也丝毫不落下风,她坦坦荡荡地批评:
      “你男人要是不戴套,你就别让他碰,不然倒霉的总是女人,流血痛的又不是他。”

      菊香扑哧一笑,“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哦,女人天生就是造孽,生孩子的痛我们自己担,上节育环的痛我们自己担,不小心怀上了要流孩子的痛还是我们担……”

      她低下头,让曾明凤能用热水冲洗头发上的污泥,“哎,说起来,也不想生女儿了,女儿过得太苦,还是当男的安逸。”

      坐在板凳上菊香伸手摸了摸肚子,明凤看到那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有凸起划过。

      “孩子在动?”明凤见过自家大姐的肚子,对这个不陌生。

      菊香双手放在肚子上,“七个多月了,这个月份,早产下来都能活,我舍不得打的。”

      曾明凤没吭声,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叮嘱,“不管这次咋样,以后做好措施,你是想生的,提前做好准备,不想生的,就不要怀上。对自己好一点。”

      菊香不知道想到什么,乐呵呵地笑起来,“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你这话多搞笑了。怀不怀生不生,那轮得到咱们女人说了算哦。”

      曾明凤嗤了一声,眉眼飞扬:
      “我现在有工作,只要工作还干着,只要头胎是健康的,肯定只生一个。要不然,怀孕哺乳带孩子,一个两个三四个,我这辈子就完了,还能有什么时间精力做事业啊。”

      “再说,我又不想跟老一辈一样,给口饭吃长大就行,中途病死就算了……我要养孩子,肯定要吃好穿好送读书的,要花钱……”

      菊香听着,总觉得曾明凤在点她,于是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

      两个人相互帮忙冲水洗头,穿好衣服出来,去找个有插头的地方,一起研究吹风机怎么用。
      等她们两吹干头发,收拾好之后,江云川那边贴心地下了面条。

      白脂猪油混合着臊子,红色的辣椒油搭配咸香酱油,剁碎的香葱往面汤里一放,热腾腾的面条让明凤和菊香口水都流出来了。

      冷饿疲惫的夜晚,明凤和菊香各吃了一大盆面。

      所有人都困倦了,古副镇长安排菊香跟明凤一起去睡,毕竟整个乡政府里只有明凤一个女人,他简单朴素的认知里,菊香都愿意跟着大家回来了,只要有人守着,肯定稳妥了。
      一切都等明天再说。

      菊香跟明凤躺在一张床上,明凤累的够呛,沾床就开始迷糊。

      菊香见明凤迷瞪瞪的,忍不住问:“妹儿呢,你要睡觉啊?”

      明凤将身一扭,背对菊香,“好累,睡了吧,有啥事明天再说嘛。”

      菊香有些吃惊,忍不住再问,“你真的要睡觉啊?”

      明凤把眼一闭,“快睡快睡,大家都睡了,咱们也睡。”

      说完,明凤打起了呼噜。

      菊香看了看窗外,她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翻身下了床,开门下楼,在院子里摸索了一圈,发现大铁门的内嵌小铁门竟然没有落锁。

      她打开锁,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转身关上门,把锁卡上,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天,曾明凤一觉醒来。
      哦豁!遭球!人跑了!

      古副镇长听到消息,当即气得砸了陶瓷茶杯:“曾明凤!你啷个搞的!”

      曾明凤垂头丧气地站在古副镇长的办公室里,听领导拍桌子骂人。

      “……搞清楚,你是招聘干部,两年满了要是不合格,是要辞退的!辞退了你就只能滚回去当农民,连幼儿班的老师都轮不到你!……”

      “守个大肚婆都守不住,脑袋里塞的都是干谷草吗!没用的东西……”

      曾明凤沉默地听着,心里飞速地思考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她还没有想好对策,一旁跟着罚站的江云川冷静地开口了:
      “曾明凤同志刚参加工作,没有相应工作经验,昨天晚上也没有任何人告知过她不能睡觉,要通宵看守。”

      古副镇长嗖地看向江云川,怒火更上头,“老子让你说话了吗?!”

      江云川丝毫不惧,甚至有些游刃有余,“古同志,你是党员,我也是党员。现在我以党员的身份向你反应工作中出现失误的地方,请你抛开领导身份,端正态度,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古副镇长一拍桌子站起来,怒目圆睁。
      然后一拍桌子坐下去,部队转业归来的他保留着端正的作风,只能咬牙切齿地说:“说!”

      “明凤没有经验,在单位也才住两天。我们这些在单位住几年十来年的人应该清楚,单位宿舍的门,都是从里面开关,要想把人关好,我们应该在明凤房间外面上一把锁。”

      江云川指了指办公室的木头门,“菊香大姐自己开门走了,毫无阻碍,这是我们所有人疏忽大意。”

      古副镇长缓缓地张大嘴,无言以对。

      他们确实,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问题,昨晚所有人都迷糊了,竟然是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关上门从外面推不开就等于门锁好了……草啊!!!门是从里面开的啊!!!

      “大门铁门那里,门卫大爷也睡得沉。虽然我们不知道菊香到底是翻墙跑的,还是翻铁门跑的,但门卫大爷也是当年退伍的军人,怎么说也比明凤警觉性高吧,也是毫无察觉。”

      江云川双手一摊,“这是我们集体犯错,要算起来,曾明凤错是最小的,她执行了我们所有人的指令。”

      江云川这潜台词,要说曾明凤能力有问题,所有人的能力都有问题。

      曾明凤震惊且佩服地看向江云川,这简直,太能言善辩了!

      江云川目光正直坦荡,口吻稍微放软,“菊香大姐是个女将人物,昨晚上一个人拉着我们百来号人跑,她这种厉害人物,自己翻窗跳墙走了,也正常。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去她家继续蹲守就行,古副镇长,你觉得呢?”

      古副镇长觉得江云川说的有道理,是菊香太厉害,不是大家太无能。

      但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代,那就让曾明凤写份检讨吧。

      *

      从古副镇长办公室出来,曾明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还是有些心虚的,她并不是不知道昨晚上该通宵守,只是,恻隐之心犯了,隐晦地给了菊香一个机会。
      也不知道菊香能不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能不能交纳罚款把孩子留在身边。

      这一次的隐晦举动,曾明凤知道自己是担着巨大风险的,假如没有江云川的据理力争,假如古副镇长不是原则性强的退伍干部,她很有可能成为这次事件的唯一受害者。
      说不定就被辞退了。

      曾明凤想到这一层,才有些后怕。

      江云川带着蔫儿蔫儿的曾明凤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有些走神,眉头蹙在一起。
      泡好两杯热茶,年轻的两人对坐无言,默默喝光了一整杯苦甘参半的茶水。

      江云川突然小声地说,“抱歉……”

      曾明凤不明所以,“啊?跟你没关系呀,要不是你仗义执言,我说不定都被解聘了……”

      江云川眉头皱得更紧,“当时你关了房门,我们大家在外面推了推,发现打不开,大家就一起走了……其实我反应过来了的,门是从里面开的,我没提醒大家……”

      当时江云川内心是震撼的,可能闹到大半夜,所有人都迷糊了,竟然集体犯了这种疏漏。
      他瞬间想到一个可能性,菊香也许可以逃。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你,你不是,你是,哎这是……”曾明凤有点混乱了,这相当于,江云川也是共犯!

      江云川盯着手里的茶杯,像是受到什么冲击一般,喃喃自语:
      “我懂政策,我能理解国家的大政方针,也能理解咱们基层干部必须完成上级指示的无奈。可是,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他们以前带人回来,都是做思想工作,让那些女人们同意去引产……”

      “可是菊香大姐的孩子月份那么大了……我这样沉默,其实也犯了错误……”

      剩下的话,江云川没说,曾明凤已经懂得。
      于心不忍的软弱,何尝不是敢于对抗世道的勇敢。

      “对不起,我没有第一时间跟领导说,也没有提醒你。”
      江云川心中很愧疚,他以自己的身份去推测,哪怕真的到最后一步,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见到明凤这样担惊受怕,他还是后悔了。

      “不,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和你想法一样的,我其实……也是故意睡着的……”
      曾明凤心底那点委屈完全消散,心中甚至生出了和伙伴一起心照不宣故意犯错后的刺激感,以及微妙的心有灵犀。

      江云川绷不住了,高举双手,“不行,我内心过意不去,我难受,这样,我帮你写检讨吧!”

      曾明凤笑起来,“行,我当了那么多年的好学生,从来都是领奖状,这还是头一遭写检讨呢!”

      “好。”江云川郑重地点头,又放松地重复了一遍,“好。”
      然后他也笑起来,眼神闪闪发光,“其实,我是第一次干这样阳奉阴违的事情,紧张刺激得很。”

      “本就该我写的,不过……”江云川捧着自己的脸揉,“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一直这样肯定不行,得想想办法……”

      本来曾明凤被江云川大猫揉脸的姿势逗笑,听着听着,曾明凤也忧伤起来,她也跟着捂住了双眼,“干点其它的吧,再麻烦我都不嫌弃,别让我去逮大肚婆了……”

      可能是心诚则灵,第二天,曾明凤就遇到了大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捅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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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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