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入夜陷雪案 “你今晚还 ...

  •   季润书此人,前半生虽处处落魄,但到底心性坚韧。

      认识他这么久,林烟是从没有见到他哭过的。

      那些年,他被家中旧戚纠缠报复、围追堵截,走投无路都没有哭;被地痞无赖掳走,最后落在人牙子手里作肉猪论斤卖的时候,都没有哭;被他那敬爱的寡母拎在人群前扇巴掌的时候都没有哭……

      他怎么可能会哭呢。

      可……他脸上的两道泪痕是在他睡梦中不自觉溢出的,做不了假。

      他即便再会演戏,也断然做不到梦中还在表演的程度。

      除非……他丧心病狂到,梦里都还在骗她。

      林烟只当自己看错了,并不想深究。

      只是停顿纠结半晌,她还是拿过布巾,沾了热水,替他慢慢擦掉了那些痕迹,也算是……全了这些年夫妻的情分。

      只是,如他直至今日还有什么脆弱的地方,这次……恕她也不能奉陪了。

      林烟没有在客房逗留。

      把照看季润书以及送人回去的事情交代给了云江后,她转头就出了门。

      刚搬来京城没多久,她要赴的宴席很多。

      砚笙陪侍在一边,一眼错一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林烟转过头,恰好抓住他的视线:“怎么了?”

      砚笙心中有些失落,面上却摇了摇头:“没。”

      她好像……真的完全不在意先前的事情了,这样显得他“主动”献身的样子,实在愚蠢。

      林烟叹了口气,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别多想。”

      砚笙乖觉地“嗯”了一声,视线却不自觉转移到她的手腕上。

      在看到那一片他留下的红痕依旧在之后,心中的酸涩和闷滞感才渐渐消退了些许。

      没事的……他还有很多机会。

      *
      林烟在京城已然住了小半个月,日子也算过得风生水起。

      不仅维系好了早先父母一辈落下的京中关系,又结交了许多新的朋友。

      今晚她是受邀去安仁坊赴宴。

      设宴之人是兵部侍郎府上的二夫人。

      二夫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对林烟从西域带进来的“美容方子”最是感兴趣,邀了几次要她详细讲讲。

      林烟一直吊着她,直到前日,才算正式给了答复。

      只是毕竟是官家夫人,打了个巴掌,终究还是要给点甜枣。她便先是推脱自己近日准备搬家,又把铺中事务繁忙的事情拎出来再作托词,并一再允诺到时定然会送上献礼。

      如此一来,徐二夫人更是为数次叨扰到她而心生歉疚。因而今日晚宴,她办的尤为盛大。

      名为林烟接风洗尘,实则,也是帮林烟多招揽些京中圈子里的“贵妇”们。

      林烟倒也果然不食言,带过来的都是有价无市的谢礼,那些敷粉和口脂一看就非俗物,外头更是不可能买得到。

      几位夫人一一纳罕,各自感兴趣却又不好意思提。

      林烟笑了笑,拉了徐二夫人过来亲自试妆。

      徐二夫人是知道她的手艺的,当下哪有不愿意的?

      这一道妆容试下去,本就美人胚子的徐二夫人更是直接年轻了十岁。

      林烟嘴甜一哄,她便笑的开怀去打她,更是引的众夫人浅笑连连。

      徐二夫人知道林烟这是承了自己的情,当下也不端着官家夫人的架子了,态度更为殷勤。

      “小烟这魄力,真叫人佩服。”她一双眼睛把林烟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将她的成就如数家珍般报给那些夫人听,又笑吟吟地说,“年纪轻轻就独自撑起这么大的家业,日后必定前程似锦。”

      林烟给她斟了杯酒,笑道:“二夫人这是折煞我了。我一个做买卖的,不过是挣几个辛苦钱,哪比得上夫人们出身优渥,家里又门第清贵,如今夫婿个个官运亨通,那才是真正的前程。”

      她说话的时候语调轻盈,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俏笑意,把在座几位夫人都哄得心花怒放。

      一行人先是各自找林烟定下每年既昂贵又为数不多的特制美容礼盒,见她性格豪爽大方,又拉着她调笑不已。

      徐二夫人更是拉着她的手,亲如姐妹一般,凑近她耳边,低笑道:“小烟今年多大了?可曾有相看好的人家?若是没有,那我娘家倒是有个侄儿,如今在太常寺当差,人品家世都是顶好的,你若是觉得好,我改日引荐你们认识认识?”

      林烟笑得眼睛弯弯的:“不瞒二夫人,我这个人散漫惯了,不爱受拘束。先前却也成过婚,但到底也断了,如今还不曾有婚配。您看我这身份,哪敢高攀太常寺的郎君?让人知道了,该说我一个离过婚的商女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是什么话……”她这般坦诚直言,倒是让徐二夫人更添了些好感。

      她嗔怪地拍了她一下:“我那侄儿又不是个俗人,哪里会介意你是不是头婚?你这般优秀,我瞧着他是会满意的……不如……”正要再说,忽然被门外的动静打断了。

      “怎么回事?”徐夫人变了脸色,瞬间严肃地望向外头:“我好不容易宴请的客人,外头闹成这样,是要甩我的面子吗?”

      “不不不……”掌柜亲自敲开门,解释道:“徐二夫人,实在是外头出了些大状况……”

      “什么?!”徐二夫人蹙了蹙眉,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安仁坊这一条巷子都是供达官显贵宴请宾客的,只是各个门坊各有各的掌柜,而林烟她们此时所在的这一家店,恰好是第十六坊,而且是巷尾最末的一家。

      掌柜是蜀南过来的人,和徐二夫人也算是同根老乡,此时也不隐瞒,直说道:“大雪把前头十二坊压塌了,砸死了两个官家夫人并同两个孩子……”

      “什么?!竟能有这种事?!”徐夫人一听有命案,也慌的坐不住了:“那……现在如何了?”

      掌柜摇了摇头:“据说是个大人物的家眷……总之……事情闹的挺大的,现在路都被封了,咱们都走不了了。”

      一听到走不了,其余几家夫人也各自急了:“这怎么行?虽然出门前同家中说好是姊妹聚餐,可彻夜不归像什么话?”

      “就是啊……这出了人命却不让人走,这京城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这究竟是哪家的家眷,这样大的权势?”

      林烟倒算是在场唯一冷静的,她问道:“那请问现在是哪位官员过来负责查勘现场?”

      掌柜道:“说是……安抚司监察御史。”

      徐夫人微微一怔。“这位大人……”

      其余几个夫人对朝中局势不甚了解,一脸茫然问:“这是哪个官?怎么从前未听说过?”

      林烟先是愣住,随后又蹙眉:“这官职不是为了边境防贪污才临时成立的么?只负责督办军需粮草,和断案有什么关系?京中命案就算不交由大理寺,好歹也要刑部出面吧?”

      “诶?这位姑娘您了解的这样清楚?”掌柜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听说的啊……大家不要传出去……”

      徐夫人示意他继续说,他才道:“听说是陛下有意器重,想借此事给那位大人一个明面升迁的机会……具体的咱也不清楚,圣人的心思,难猜呢……”

      “升迁?”

      “那这位到底是谁啊……”

      几个夫人都摇头,谁也不知道。

      问徐夫人,徐夫人也三缄其口,只说不可说。

      隔了许久,林烟才站了起来:“前礼部侍郎,季润书。”

      徐夫人打量了一眼她,有些微微疑问她一个商女为何这样清楚,但终究还是敏锐地选择什么都没说。

      商人的交际圈子本就与他们这些家中妇不同,说不定她交友广泛呢,还是不要妄加揣测猜想了。

      只是这样一来,大家基本上也就只剩下留下过夜一条路了。

      官家出身的她们也很清楚,如今夫家也是不可能派人来接她们的。一来得罪钦差便是得罪皇帝,二来,若是使了特权提前回家,怕到时候和罪犯扯上关系。

      不过,虽说安仁坊现在出不去,但到底这里也算属于是天潢贵胄的地方,正常安置歇息还是十分方便的。

      掌柜正要跪请几位夫人挪步,却听前堂叫道:“监察御史传唤——”

      *
      林烟随着众人往前堂走。

      她脑中想着事情,一不留神,脚底踩偏了,一下落步在了边上还没扫过的厚厚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裙摆就这样陷在了雪地里,痕迹几乎落到了小腿上。

      掌柜连忙道歉:“诶呦,不好意思……今夜实在是,一群小厮忙着去前头看热闹,只来得及收拾了一条小道……”

      林烟摇了摇头:“无事。”

      只是……

      先前还在她客房中躺着昏沉不醒的人,此刻竟已经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了——显然是紧急接到了差事,才将将醒过来,就被催赶着出了门。

      前堂灯火通明,季润书坐在案后,身侧立着几个随行书吏。

      他面色沉静,皮肤还泛着些病弱的苍白,脸上倒是看不出情绪,只用目光缓缓扫了进来的几位夫人,最后在林烟身上不着痕迹地停了一瞬。

      那一眼极短,短到旁人根本来不及察觉,可林烟却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她微微别开眼,权当没有看见。

      “今夜大雪压塌了十二坊,目前已查明是坊间承重木梁断裂所致,至于是否是人为……”季润书开口,声音平稳却还带着些病里的嘶哑,“按例需对在场所有人登记造册,核对行踪。本官已与十六坊小厮核对过,诸位在里间用膳,从未离开过,所以只要诸位夫人配合调查,说清今日前来的前因后果,过后便可自行离去。”

      几位夫人听了“核对行踪”四字,面色都松了松。

      这意味着她们已然和案情无关,只要按照吩咐,如实相告,今夜便能回家了。

      书吏本想按照各位夫人家中丈夫官职大小开始逐一询问记录,季润书却忽然抬手,将书吏手中的簿册接了过去。

      “你只做记录便好,本官会亲自问。”

      林烟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从容。

      然而,季润书第一个点的,就是她的名字。

      他垂眸看着册子,似乎真的在看她的信息。

      “林姑娘……今夜何时到的安仁坊?”

      “酉时三刻。”

      “打算何时回府?”

      林烟顿了顿:“原定戌时,如今……恐怕要看御史大人何时放行了。”

      季润书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里有些她辨不分明的东西,像是关切,又像是松了口气。

      “你来这里是为何?”

      “与人有约。”

      季润书“嗯”了一声:“是这几位夫人吗?”

      “是。几日前徐夫人就下帖子相约过我,只是那段时间我刚从青州搬家来,现在又要临时忙着换房子,着实忙碌,得不了闲,所以只能再三推却。但……徐夫人盛情实在不可辜负,我们几人这才定下相约今夜,我得了空便来赴约。邀帖一概可呈上,包括我今日带来的礼物,都是半分问题没有的。”

      “好。”

      季润书顿了顿,似乎是有些犹豫,但仍是问道:“那除了她们,你今晚还有别人要见吗?”

      林烟也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如实道:“没有了。”

      得到了否定回答,季润书似乎弯了弯唇。

      他最后点了点头,低声吩咐书吏在册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簿册合上,转头对一旁的属官道:“这位林姑娘的行踪已核,无误,可以先行离去了。”

      徐二夫人在旁听着,眼神有些古怪地在两人之间来回飘。“这么快?”

      季润书面不改色:“关于案情,本官早已心中有数,以及……本官做事自有本官的章法。林姑娘最先配合,语述清晰,自然先放。诸位不必心急,依次来便是。”

      话虽说得公事公办,可那“最先配合”四个字,说出口竟也不心虚?

      那分明是他自己亲自找的由头。

      否则按照先前书吏问话的顺序,林烟定然是排在最末的。

      哪里轮得到先回家?

      林烟心中清明,却也懒得戳破。她福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只是擦过季润书身侧时,她的目光还是没忍住,在他苍白又疲惫的脸上略过一眼。

      脚步微顿,她低声道:“御史大人还是勤勉,入夜了还要操劳,也不知歇足了几个时辰。”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季润书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也没回应,耳根却肉眼可见地泛起一片绯红。

      林烟也不等他答复,提起裙摆便踏出了门槛。

      季润书的视线顺着她离开的步子渐渐上移,然后落在了她的裙摆上,微微蹙了蹙眉。

      夜风裹着碎雪迎面扑来,凉得林烟不由自主拢了拢衣襟,她站在门口,思索着怎么回去。

      真是有些后悔命案后过早把家中马车遣回去了。

      身后一道声音微凉地道:“夜深了,虽在京城,但官家夫人们走夜路还是不安全。让人安排几顶马车来,方便过会儿送诸位夫人们回去。”

      季润书向属官安排完,就径自去忙自己的事务了。

      身后传来他继续问话的声音,依旧平稳、克制,仿佛与方才一模一样,但但凡细细听了,便知道他的语气明显已然没了那么多耐心和温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入夜陷雪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一般更新时间早10点,v后就正常日更啦~~已完结相同世界观系列文:《对陛下始乱终弃后gb》掌权宫女×恋爱脑小皇帝,专栏更多预收,感谢收藏: 《医宦[gb]》女将军×小神医 《藏玉[gb]》公主殿下×教习官 《殿前欢[gb]》女帝×宠臣 《强取世家主夫后gb》小护卫×人夫 《夺衿[gb]》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