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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天命眷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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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股气息吹至少涘耳边时,她绷紧的身体霎时放松下来,原本对有人靠近自己没有觉察的自责也消去大半。
少涘在心内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却被身后人抢了先。
后腰被恶狠狠向前顶的同时,身后人一并威胁道:“阿姐,你好造化,从怀灵身上获得这么多好处,也不知道分我点儿。”
这话说得少涘一愣,不知道阿牧这是突然犯得什么病,但她知道阿牧不会害自己,于是便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当然要的是刚才能断我腿的力量啊哈哈哈。”
场面中呈对峙之势的两人谁都还没有开口,角落里灰扑扑的泥人抢先出声,歪着嘴笑得好不得意。
“对啊,好歹也分我杯羹嘛。”
“嗯……”
阿牧顺着王柯的话接下去,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再次开口。
“不如,阿姐夸我一夸?”
王柯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表情凝固,咧着的嘴歪成个滑稽形状,随即转变为恼怒,正要说话又被阿牧打断。
“开玩笑的,换一个吧。”
这话让王柯刚提起的心悬在半空,恼怒的表情又将露未露。
只是还没等他放下心,阿牧的话让他消掉大半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月光与烛火的映照中,他看到少年凑近少女耳后,轻声说道:“阿姐答应不生我的气,好不好?”
少涘有些没好气,这人是在做什么?
趁火打劫吗。
夜色寂静,什么动静都能听到,连同这亲昵如情人的耳语,都能被附近人捕捉到,只是这旁观者,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你在做什么!不是说好了只要杀掉她,我就能助你习得术法,引你修炼吗?”
王柯现在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揣着这丝希望,他耐着性子压下火气,对阿牧循循善诱。
“你看着刚刚怀灵的力量不心动吗?你看到我的经历后还不明白吗?”
“力量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上,这样想做什么都行。”
“啊……你说的是像你这样,被我阿姐拖着像条死狗一样滚来滚去吗?”
阿牧的声音带着笑意,转过来面向他上下打量一番,眼神的落点着重放在沾满灰尘的衣衫上,嘲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话既已说开,少涘感觉顶着后腰的硬物被撤走,阿牧的胳膊从自己身后伸来,将手摊开到身前。
他的掌心放着一柄刀。
这刀不过巴掌大小,并不莹润,通身素白无光,所有光线只要靠近就会被它吸走,消化。
是王柯刺向怀灵的那柄。
比起这柄刀来说,让少涘更加不自在的是这个姿势,阿牧的手自身后探来,以半环抱的姿态将她拢在怀中。
可少涘不能说什么,因为阿牧并没有碰到她,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相接。
若非要开口责备,倒显得大惊小怪。
少涘只得伸出手接过这柄刀,向前迈出两步,借靠近烛火仔细观察的动作,来让自己获得新鲜空气。
这一打量,她发现,在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从刀柄贯彻至刀尖,深红如血,靠近光源细看时还会发现,那道线是有生命的,每间隔两息,线与刀柄相接的位置便会过渡成颜色稍浅的正红,就像是在流动。
刀身材质倒是验证了少涘的猜想,思路进行到一半被一道声音打断。
“阿姐,他刚刚给我传音,说是让我用这柄刀刺伤你,或者刺进怀灵体内,就能给我天大的好处。”
阿牧凑近少涘,在她观察刀的时候悄声告状。
同样的,这声音也传入王柯耳中,听到这话的王柯觉得自己耳边轰隆作响。
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爱力量。
他明明看到了啊!
看到自己心慈手软放过怀灵之后,独坐家中等死的惨状,父母倒地的画面犹在眼前,彼时自己身上大半都成了枯骨,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来着?
哦……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自己是觉得,这件事,是那么些许对不起怀灵的。
如果这是天降惩罚,就证明自己该死,更何况这症状不像常人可解的,从有症状到浑身皮肉全部掉光不过两三天,他也没那个时间再去寻解法。
所以,不如听天由命。
王柯这辈子的良心大概都放在那段等天意的日子里了。
他想起怀灵初进王家时,自己的喜悦;也担忧怀灵一人在已经人人喊打的怀王府门口独坐,会不会引来百姓谩骂与唾弃。
毕竟自己家中为了计划,与他人在城中散布了不少流言。
那段时间他将所有事翻来覆去的想,最后给自己备下棺材时,他觉得,这是天意,该是报应不爽的。
可是……
后来的事也是天意在告诉他,自己做的事没错。
天命不绝他,才会安排张大师上门,将这种闻所未闻的症状都能药到病除。
那就证明,他这条路,是对的。
他是死过的人,对活命一事有些执念是应当的。
既然张大师是老天送来的,就必然是来助自己的。
那他,就该为了自己,去死。
一命换一命,自己替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岂不好?
这件事在三天后王柯发现自己身体溃烂时,再次得到验证,若不是天意如此,怎会将如此完美适配的肉身一并送来。
合该他活下去。
想到这里,王柯心中再次燃起希望,他受天命眷顾,才会在与张大师肉身不合时,发现他最开始来魇城时背着的口袋中藏着的那本书。
这书也不知是什么邪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东西,但不知为何又被人一一划去,涂成一个个墨团。
王柯看到这些墨团后,就好像着魔一般,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另一个解药。
于是他废寝忘食的用灵力将墨团仔细剥离开,到最后清理完毕,他发现上面竟真的详细记载着治疗夺舍后与□□脱节的办法。
需要借用大量灵力浇灌肉身,将灵魄与肉身重新在灵力中得以磨合锻造。
里面竟还找到如何从他人身上调取灵力的法子。
可不就是瞌睡遇到枕头,恰到好处的顺其自然。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一条小注,与人共同灵力,可保天地长存。
只是这一条后面还画着个问号,从墨迹上看,也是被刻意遮盖毁去的。
但不论是废弃不用,还是觉得太过阴毒,在这一刻,都是他王柯的救命稻草。
于是他做好一切准备,只待怀灵出现。
可是怀灵不知躲在何处,他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就在他以为这次被天命放弃之时,少涘三人出现了。
肉身即将崩溃的临界点,等到少涘三人,这对王柯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一次,天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没有被放弃,解决事情的办法再次送上门来,他要牢牢抓住。
耳边的轰鸣慢慢消散,即将步入尾声,王柯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坚定。
阿牧看着年岁不大,不知道力量的重要性很正常,但他知道,所以现在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再换一条……
该怎么换……
王柯的大脑飞速转动,开始仔细思考少涘几人的突破点。
面前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人凑在灯下仔细观摩那柄刀,这二人瞧着关系匪浅,且少年已经是作为策反失败的人,不足以纳入选项当中。
还有一个人在城东王家门前,尚未过来。
那么……
就还剩下一个人了。
王柯原本因为凝神细思而定点在一个位置不动的眼珠,突然向右方飘去,缓慢移动的黑色眼球包含的恶意像是黑暗中以人为食的猛兽,充满忌惮却又克制不住贪婪。
或许……不需要用到少涘,现成的人选不就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躺着吗。
少涘一只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朝着刀刃靠近,她想摸摸看,那条深红如血,仿佛在流动的线条,是否能抹开,化为液体。
只是这手还没挨上刀刃,就被阿牧紧紧抓住,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少涘。
“阿姐,你要做什么?”
这话问得少涘没来由有些心虚,但这股心虚立刻被她摒弃。
只是试一试,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难不成自己这个生于咒灵之中的‘人’,反而会被咒所伤。
她避开阿牧的眼神正要开口,余光却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阶下拐角处此刻空空荡荡,原本狼狈依靠在那里的人消失不见。
少涘迅速转过身向怀灵那边看去,果不其然,他正弯腰扒在怀灵的肩上,整个人将身子隐在怀灵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凑近她耳边,眼睛却似笑非笑的望向少涘。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少涘只觉得这人真是该死,她反手握刀,将刀刃横在身前,向怀灵扑去。
耳边风声猎猎,少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怀灵知道刀的事。
以至于少涘人到怀灵面前时,根本顾不得王柯是否在说话,又说了多少,她只横刀劈下。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刀能伤怀灵,不论是以什么材质制成,总归上面有你二人缔结姻亲时的婚契,那必然也能伤到你王柯。
少涘这一劈裹挟着自己大半灵力化成的攻势,若是刀伤不到王柯,后面的灵力也会让他痛苦万分。
准备周全的一击即将刺向王柯,少涘眼睁睁看着他不闪不避,站在那里只维持着那诡异的笑容,这笑看得少涘心头火气更胜三分,下手自然更加狠辣。
她将刀偏离三分,从原本眉心的位置偏向右眼,想要先将这双讨人厌的眼睛划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