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22、三姝再会 似乎我们来

　　一路上甄妙诗都心绪难平，恨不得立刻飞到霁家。

　　在一番兜兜转转之后，马车终于落定。

　　甄妙诗没有马上就进门，而是在阶下驻足，打量着门头上的霁宅二字，抿嘴笑道：“真好。霁家还在真好！”

　　杏眼里染上了晶莹的水雾，但她脸上却满是笑意。这才提裙跨过高高的门槛，等看到院内日夜思念的英姿，立时飞奔着投入到霁无霜的怀抱中。

　　一旁的妙容走上前来，一手搭着她的背安抚着，一手跟着以帕拭泪。

　　如此反倒惹得妙诗来安慰她：“不哭不哭，我很高兴。”

　　甄妙诗说的是心里话，她现在真的非常高兴，哪怕之后她要被关在宫里几年。虽人不得脱身，但她的心却获得了自由。

　　霁无霜左右手各拉着一人，道：“今天，带你们去看看我们家的园林。”

　　“好耶！”在旁围着她们转的霁凌川叫嚷道。他老早就想去看，怂恿几次初晨一起翻墙进去都被拒绝，方才作罢。

　　“等等！”他将霁无霜拦下，“等等！我要去请观澜和松亭他们一起。另外再找个轮椅将鹤影推出来。”

　　韩鹤影经过这几日的抢救之后已经醒来，只是还比较虚。他爹韩青峰一直跟着照顾，正好今天有事不在。

　　霁无霜允了，正好借此机会提前放出风声。

　　“记得一定要等我啊！”霁凌川一边喊着，一边往外跑。他那跳脱的模样引得众人发笑，霁无霜招呼大家先去堂内围炉煮茶，等他一等。

　　没一会儿，接到通知的沈观澜和柏松亭就急头白脸地赶来，手上还带着礼物。他们好些日子没见到韩鹤影，几人凑到一起叽叽喳喳个不停，院内一时热火朝天。

　　韩鹤影虽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是看到自己的同好们，激动地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打破热闹的气氛：“似乎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门外，并立着两道身影。一个如牡丹般雍容华贵，一个如映山红一般浓郁热烈。在她们身后，列队站着两种不同服饰的士兵，拥簇着她们。

　　霁无霜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南华盈和玛卓玛，短暂惊诧之后，赶紧领着家中人上前行礼。

　　南华盈见她规规矩矩的，反倒不适应，对着身旁的同伴调侃道：“多日不见，咱们的霁大姑娘也被上京城的权贵笼子给锁住了。”

　　面对她的戏谑，霁无霜不以为然，起身道：“方才郡主说来得不是时候，我倒认为二位贵客来得正是时候。”

　　南华盈挑眉，“此话怎讲？”

　　霁无霜狡黠一笑：“我正愁着该如何给这新园子开业造势，两位贵人就从天而降，岂不是天作之合？”

　　玛卓玛见南华盈露出不满的神色，笑道：“看来上京的权贵笼子打得也不太结实。”

　　三人嘴上打着机锋，脚步却已经在霁无霜的引路下，往园林走去。

　　和侧宅通向正宅的布局一样，穿过一扇小门、再跃过一条弯折的甬道，便来到园林的西门。

　　霁无霜亲自用管钥打开红铜门，随后朝着人群中身份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还未进门便已闻得一阵浓烈的芬香，众人举目望去，花红柳绿、白墙青瓦、远山高塔，若隐若现，好一片春意盎然、诗情画意之景。

　　大家的眼睛里面都露出赞赏的光芒，惊叹连连。便是一贯挑剔的南华盈也罕见地评了一句：“比匠气太重的御花园多了一些天然之态。”

　　玛卓玛也赞一句：“倒是与草原有着不同的美。”

　　霁无霜与她二人走在最前面，听到这话，笑着继续为她们引路。

　　行道右边是一大片梅林，方才扑面而来的芬芳正是高洁的梅香。落花满地，与坚韧野生的荠菜铺成一片花毯。

　　妙诗提着裙摆小心地沿着空的地方往里面走，只见这梅林中江梅、官粉、朱砂等梅花种类繁多，她默算一遍，恐怕《梅谱》里面记录的都尽数齐全。有如此多的同类相伴，想来必不会让她寂寞开无主。

　　梅林里有个小小的人影正在挑荠菜。春三月，要吃荠菜煮鸡蛋，一晃竟是一年过去了。

　　去年的时候她们还在家中，等待那天降横祸。

　　此时不是伤怀的时候，霁无霜敛起心绪，继续引着众人往前走去。

　　梅林前方是一大片空旷的草地，无论是春日里围炉煮茶放风筝，还是夏日篝火都是极好的。

　　几个少年本来因为贵人还有些拘谨，得到霁无霜的批准后，就跟从笼子里面放出的鸟似的，飞奔而去，惹得坐在轮椅里的韩鹤影惊叫连连，让他们别推得那么快！

　　草地上有几个婆子在打理，此时见着有客至，为首的婆子赶紧过来福礼：“见过家主和各位贵人。”

　　霁无霜浅笑着回应一声，让她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不必跟着。

　　如此一看便知，二人必定时常接触。霁凌川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何时来的，也不带我！”

　　霁无霜耳聪目明，回首笑道：“因为我都是半夜翻墙过来的，那时你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于是很久没有炸毛的霁凌川再度恢复原生态，气得直跺脚。看着他吃瘪的样子，众人都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继续往前走，这里没有一个时辰逛不完。”霁无霜提醒道。

　　众人的目光再度回到这院中的景色上。正中一条长湖，被横跨在上的两架石拱桥一分为六，他们现在所在只是六分之一处。

　　长湖两边垂柳丝丝摇曳，另有芭蕉海棠穿插点缀，漫步其中让人感到安静平和。

　　有些还不是时节的树，心灵手巧的工匠们便在上面扎上一个个柿子形状的小灯笼。此时残阳铺洒，红彤彤地倒像是真柿子一般。

　　甄妙诗原当是纸糊的灯笼，上前敲了敲，才发现不是，新奇道：“竟是木雕上了漆。这是谁的主意，倒真是巧。”

　　妙容道：“这么巧的心思，定是姐姐想出来的。”

　　霁无霜含笑默认：“日后，你们有什么巧思，都可以用上。”

　　南华盈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等霁无霜回过头来，压着声音讽刺道：“你还真是会笼络人心。”

　　霁无霜也不甘示弱，戳起她的肺管子：“不是笼络，是真心。郡主还没找到自己的真心吗？”

　　南华盈正欲反驳，却被霁凌川的声音打断。他步伐飞快，已经到了一箭开外的小七孔桥上，正朝这边挥手，大喊着：“快来，这里有好多鱼。”

　　听到他招呼，大家都加快步伐。方才的斗嘴便直接结束。

　　小七孔桥横跨在长湖之上，一端连接着院子的北门，另一端连接着南门。湖面澄清，浮萍荡漾，满湖的映日荷花如今是瞧不到的，但听霁无霜说了后，大家都期待不已。

　　“我要鱼食！我要鱼食！”霁凌川叫嚷不休。

　　很快便有丫鬟捧着鱼食来送给众人。

　　“多谢，你人真好！”霁凌川取走一罐，提着衣摆下了桥，走到岸边搭着的卷棚歇山顶亭里。他这么客套，反叫送鱼食的丫鬟羞红了脸。

　　亭外几艘轻舟聚集，霁凌川寻了一处没有船的水面，将手中的鱼食抛洒出去，顿时有上百尾的红鲤鱼聚到他跟前。

　　他用手撩着垂落的头发往后甩去，竟趴在亭沿边用手去划水，惊得绿卿追过去，怕他被鱼给咬了。

　　“过完年已经十八，还跟个孩子一样。”钱姨娘无奈道。

　　霁无霜让初晨跟着这些少年，自己则领着两位贵客继续顺着南岸边往前走。

　　脚下是一条通幽小径，左手边湖岸边柳浪闻莺，右手边则是个两层的长亭。

　　一楼匾额上写着汇文轩三个字，是个诗社。二楼则可以凭栏远眺，将园内外的景色都尽览无遗。

　　再往前便是湖的终点，那里种植着上百株竞相开放的桃花，有几个匠人正在打理，见着她们无声福礼，随后继续手中的活。

　　妙容喜欢桃花，向霁无霜汇报后，便独自去和匠人们打听种的哪些品种。

　　桃花林的尽头便是东门。东门靠山，建有梅花桩和靶子，适合习武之人来此切磋。

　　穿过东门的正道，面前是一片红枫林。不同于秋日的浓烈，春日里的红枫柔美清透，像是露珠上的朝霞，带着沉静轻盈的美。

　　妙诗目光灼灼，沉吟道：“万里飞霜，千林落木，寒艳不招春妒。”

　　其他人已经走远，她还停在水榭中，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不觉竟湿了眼眶。除了感慨自己的遭遇，也为霁家、为平民百姓、万千妇女的无奈而泣。

　　突然她感到肩膀上一重，原来是看桃花的妙容赶来，赶紧用帕子掩去泪水。

　　穿过枫树林，便是北门，霁无霜站在门前朝她二人招手。妙容妙诗互相看了眼，顿时破涕为笑，小跑着追上去。

　　北门外则是另外一方天地。入目一片金黄，满地的油菜花连着农舍青山，如同一幅连绵的田园画卷，将尘世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南华盈羽扇遮面，掩唇道：“别告诉我，这也是你们霁家的。”

　　霁无霜笑着颔首。

　　入鬓长眉一压，南华盈提醒道：“这个面积已经超过律法规定范围。”

　　“多谢郡主提醒。但这里可以是霁家的，也可以不是。”霁无霜道。

　　她这么一说，傻子都能听出来，地契是分开的，不在霁家名下，但实际还是属于她。

　　南华盈冷哼一声：“还真是狡兔三窟。”

　　跟在后面的沈、柏、韩三人也是大吃一惊，这么大的地方，连带上京那些王公贵族的产业都比不上。

　　霁凌川却全然没有什么惊畏之色，只一味在旁说好看，还问山里有没有走地鸡，说走地鸡比较好吃。

　　玛卓玛眼睛跟着他转，嘴上却问霁无霜打算定在哪日营业？

　　“等春闱榜单出来。”霁无霜说。

　　钱姨娘双手交叉垂在身前，故意道：“这么艰巨的任务也不知道咱们家的小公子能不能完成。”

　　若是旁人被自己亲娘唱衰，必定会心生怨怼。可霁凌川却完全相反，骄矜道：“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以后对小爷客气点。”

　　钱姨娘抽出绢帕玩笑似地福礼道：“遵命，霁大人。”

　　霁家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跟着钱姨娘一起埋汰他。

　　看着他们嘻嘻哈哈的样子，玛卓玛愕然道：“如果没有中呢？这园林就不开了吗？”

　　听到这话，霁凌川哪肯依，他也没有个尊卑观念，抱着一只大白鹅，对着玛卓玛道：“公主，不吉利的话可不能说！”那鹅还很配合地对着玛卓玛嘎嘎大叫起来。

　　霁无霜上前将他推开，让他去招待自己的同学。其他人见状，也各自散去。

　　如今只剩下三人，霁无霜方才开口：“等榜结束，即便没有高中，也要开的。”

　　玛卓玛凝眉思考她为何要这么做。正沉思着，突然听到霁无霜反问起她来：“今天公主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弟弟，不知道可有什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