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美杜莎污染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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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寻强忍着发卖陆筝的心，利用绳钢索像荡藤蔓一样，在展柜结实的防弹玻璃罩上跳跃，往楼梯口接近。
下面的“狂热信徒”紧紧跟随，着实让人体验了一把拥有强大号召力的感觉。临近楼梯时停下来，卫琛拿出几枚微型炸弹抛出，磁吸装置啪嗒贴向楼梯两侧。
“嘀嘀嘀”几声急促声响后，炸弹轰隆爆炸，距离近的玻璃罩被震碎，楼体在巨响中微微颤动。
警戒区外，尽管一公里外的爆炸声传进耳朵里，已经没那么惊天动地了，但还是惊到了驻守的哨兵。
吴洋吓得一激灵，连忙朝展馆的方向望去，确认展馆没有变成一片废墟，也没有收到指令，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继续淡定候着。
陈老板老狐狸似的一下子猜到什么，嗷一嗓子叫出来：“真给我炸了？他们真给我炸了？！”
说着他拿起望远镜，被冲过来的吴洋劈手夺下，“娘啊，你不要命啦，不知道畸体多厉害还没读过故事吗？待会儿给你变成石像，你就能自己站里面去展览了！”
陈老板一整个花容失色，左右转头寻找什么，然后一抬手呼唤：“小池啊！竞之！贤侄——！咱们公会还接委托吗？你开个价，咱们不劳烦各位长官了吧！”
池竞之坐上豪华座驾，一条腿还杵在地上没来得及收上来，闻言满脸阴鸷地抬起眼。
公会成员扶着车门，觑着他的神色：“会长……”
“……我家三代单传，哪来的叔叔？老陈你迟早害死我，老池家绝后了我爹从棺材里爬出来也会掐死你的。”池竞之屡屡被点名，存在感一直被拔高，想低调竟然都成困难，咬牙气愤道。
成员：“…………”
他从车里探出身，扬声冲望眼欲穿的陈老板喊：“这委托我接不了，给再多钱也没用，你就服从安排吧陈叔！”
然后转头对吴洋说：“吴叔叔啊！没事儿我就先走了，等卫少将和解上校成功清除畸体后，代我向他们问好，短时间内就不必再见了！”
——吴叔叔。
吴洋视线下移，盯着陈老板头顶迎风飘扬的稀疏毛发，一手叉腰，怀疑人生地抚上茂密的脑袋，“不是，我都能和这种段位的相提并论了吗？”
陈老板对“唰”地钻进车里的池竞之喊：“你的东西还在里面没拿出来呢啊！”
“地址填太阳神市衔尾蛇公会，要么送货要么退款！”
车门坚决果断“砰”地关上，只见那名成员连滚带爬上了车，生怕晚一秒变成间接导致会长死亡的凶手，夜半三更被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前会长掐死，发动汽车，扬起一溜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陈老板伸出一只挽留的手：“…………”
吴洋盯着尘土里扬长而去的车尾巴，微微眯起眼。
汽车驶上平阔公路，成员脚下把油门踩到死，有点惶然，“会长，刚出了那件事，今天就又遇上了白塔的人，你说我们不会——”
“我说你啊……”池竞之斜身支在中央扶手上，一双长腿岔开，单手慢条斯理拽松领带，似笑非笑盯着他。
他语调散漫，在外面装乖的模样荡然无存，“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们怎么样？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让白塔抓住把柄了吗，嗯？”
成员额头冷汗涔涔，不敢再多说，“是，会长，我明白了。衔尾蛇上下都是安分守法好公民，就算出现刘杰那种作奸犯科之徒，也是他自己违背公会规定，和会长您没关系。”
池竞之扑哧笑了，“这话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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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楼梯从中段炸断，离地三米以下全部炸成一堆废渣。
四人提前吊在天花板，两两分组配合从展柜跃上三楼。
以卫琛和解寻为首，在卫琛单手挟住解寻，将他荡到合适位置时，松开揽在他腰上的手。
惯性把解寻甩出，他顺势一跃，爪勾一收一放，稳稳固定在三层的楼梯口，迅速收起的绳索紧接着将他拉过去，抓住残垣，攀住墙体脚下一蹬，利落上了楼。
然后他立即回身，飞出的绳索打在卫琛腰上缠了几圈。
再次一荡，那块房顶的水泥结构已经不堪重负，在卫琛的爪勾脱出那瞬间就裂了。
而他已经借着解寻手里钢索荡了出去，出乎意料的重量拽得解寻一个措手不及，绳子在手心一滑！解寻睁大眼，反应快过思考，掌心缠着绳子手腕一绕，立马攥紧，然后脚底在布满灰尘的瓷砖上刺溜一下往前滑去！
“！”
他反应很快地刹住，用力往回一拉，抓住绳索往楼梯桩上快速绕两圈固定死，另一边卫琛手臂一撑，行若无事地上来。
“磨到手了吗？”
隔着手套磨不到皮肉，解寻惊魂未定，在他身上快速上下扫一眼，不答反问：“你体脂率多少？”
卫琛收起绳索，闻言掀起眼帘，“8%。”
解寻眼神里顿时带上点暗戳戳的谴责，和难以言喻的意味，迎着卫琛的目光，慢悠悠再次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然后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双手叉腰转身观察三层的状况。
卫琛瞥向他，不着痕迹地挑了挑唇角。
后脚陆筝和姜恕也上来了，留一群污染物在楼梯徒劳地打转。
陆筝对着竖了个中指，然后回身抬手看了眼时间，“进来二十分钟了，事不宜迟，快去看看我们小何还在不在3-06。”
如姜恕所言，三楼的污染物很少，相比一、二楼空旷许多，展品数量也多是一些流派丰富的画作，和各类艺术设计品，如果在展馆被污染前，应该是一片静谧安和的区域。
所有污染物，也同他们最先进来时遇到的一样，安安静静，丧失了主动攻击的意图，一眼望去仍然看不到美杜莎的身影。
姜恕迫不及待的心情在此刻到达顶峰，步伐飞快地往3-06厅而去，三人紧随其后，随着姜恕一个急转刹住，随之发出一声惊惧的抽气声——
3-06约100平米的展厅内，所有污染物聚集在一起，被揉成巨大的一团。人形的头颅与躯体、肢干扭曲地折在一起，面部歪斜诡吊地融在其中，制成了一个大号肉丸。
肉丸像一个茧，紧紧包裹住里面的东西，缝隙间影影绰绰地，露出半张完好的脸，向一方稍侧着，双唇微启，仿佛在看着谁说话。
刹那间，姜恕的情绪控制不住了，暴动的因子瞬时肆虐开。
解寻不由得退开半步，眼睛植入的透明芯片被触发，眼前出现图像。
扫描锁定了姜恕，发出红字警告，同时耳麦里传出声音：
“注意，注意，检测到哨兵出现狂化状态。”
“目标人物AC01—S4679433号姜恕，隶属你所在的特别行动处掠食者小队。请安排其配对向导立即进行疏导。注意、注意……”
“未检测到其匹配向导……”
“Feral三级警报，警告，Feral三级警报……”
哨向理事会将哨兵的狂化状态分为三个等级，Feral三级警报，是指狂化初级警报，发生在哨兵失去理智，但尚在可控范围内的情况中，哨兵自行控制，或完成疏导即可解决。
但现在的关键在于，姜恕的向导何千仞被美杜莎变成了石像，没办法完成疏导工作。
而姜恕失控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何千仞变成了石像。
“姜恕！”解寻喊，“请保持理智，否则我就要强行接管你了！”
理论上来讲，哨兵和向导的结合是终生制的，除非一方死亡，否则无法断开联结。
但凡事没有绝对，对于等级高于目标对象的向导来说，是可以切断其他向导和哨兵的联结，实施强行掠夺的。
可这种操作极其困难，且充满风险。如果失败，会遭受到对方向导的精神攻击，从而造成反噬；而即便成功，对该哨兵造成的伤害也充满不确定性。无论如何，这种行为都有很大的两败俱伤的风险，除非向导具有碾压级的优势。
解寻当然只是威胁，但这种威胁，对此刻的姜恕起不到任何作用。
云豹精神体显出实体，变大数倍，愤怒咆哮，与他一起冲了上去。
这一举动惊动了污染物，那枚巨型肉丸忽然“活过来”，变形脸上的眼球急剧转动，肢体肌肉疯狂蠕动，竟要滚动逃走。
何千仞还在里面，不能贸然开火，于是大白鲨和西伯利亚虎猛扑上去，拦住它的去路，用利齿撕咬开。
墙面和展柜中的污染物也齐齐出动，卫琛在四面八方的污染物踊跃而来时，对解寻说：“美杜莎想要向导素，他的目的不只是何千仞，还有你。”
解寻转头看他，见卫琛也随之转过来，“注意自己的安全，有事叫我。”
解寻可能会跟卫琛客气，但绝不会跟队长客气，一点头，“解决不了的我会叫你。”
“解决得了的也要叫我。”
卫琛侧头看着他，线条明晰深刻到冰冷的脸上，有种十分隐晦的神情，“听清楚了，解副队？”
解寻盯着他，那表情大概是在腹诽“你又拿官职压我”，但最终不得不服从，“……是，队长。”
两句话的功夫，墙边的金刚鹦鹉模型展翅飞起，镰刀状的喙和锋利爪子在畸变中变成更加骇人，直朝二人切来！
距离太近，子弹无法瞬间解决它，而精神体还在跟“肉丸”拗劲。
刹那间，解寻又被拉到背后，箱水母还没来得及放出，金刚鹦鹉霎时抵达面前！
它以捕猎的姿势降落，大理石质感的爪子泛出金属的锋锐寒芒，眼看那具钢爪要深抓进身体，就见卫琛扔下那把微冲，抓住它的翅膀根部，向下一拽！
鹦鹉扑动着转头，剪钳似的喙堪堪擦过卫琛的眼睛。解寻的心猛地提起，随之卫琛把它摁在地上，膝盖顶住，拿起枪对着它连发数弹。
金刚鹦鹉在四溅的电流火花中激烈挣扎，很快翅膀在地面一舒一合，不动了。
狂化警告升级的提醒拉回解寻的注意力：
“Feral二级警报，警告，危险，Feral二级警报，请向导立即进行疏导。”
狂化二级警报，哨兵开始出现其精神体的特性，发生融合现象，展现出兽性。
这已经是很危险的状态，等警报升到一级，待办优先级别达到最高，直接上报给白塔，自动生成回收任务；最后像那名尼罗鳄哨兵一样，被直接处决。
——不行，我不能让任何一名哨兵在我面前狂化，不论用什么方式。
解寻神色微凝，荧蓝水母幽灵般出现，悠然飘动的触须悄然伸长。
姜恕他头顶身后已经长出来豹耳和尾巴，出拳硬生生捶碎石像，对身后物体的接近毫无察觉，直到触须点上他的脖颈。
箱水母触须上的刺丝伸展开，刺丝囊倏地刺进姜恕后颈，微量毒素倾注，融进血管下激速冲刷的血液中。
毒素的效果立竿见影。姜恕动作旋即一僵，拳头顿在半空，瞳孔涣散，而后眼一闭倒了下去。
另一边不停吼叫的云豹动作同步，在姜恕晕倒后消失了。
解寻立刻上前，大白鲨尾巴甩开企图伸手去够他的污染物，让解寻把人迅速拖走。
“拜托了，希望七年的时间不至于让毒性增强……”
他试探了下姜恕的鼻息，确认自己对毒素的控制还是很精准的，只是暂时昏迷而已。
解寻暗自松了口气。
想当初为期三年的训练结束后，各个部门都抢着要解寻。但他对各种示好和优待视而不见，毕业第一天，就从收到的多封邀请信里，挑出了特别行动处那封，抽出报名表填完交了上去。
彼时特别行动处的好几个小队都还有空位，得知今年圣所毕业考核的第一名到来，又开启新一轮激烈的争夺战。
——不限于争队友，还竞争结合的机会。
有这种作用的向导，队里的哨兵基本上就告别了被回收的风险。毕竟毒素基本无视任何限制，无差别作用于每个人。管你精神状态怎么样，连人带精神都麻痹了，先冷静冷静再说。
然而当天下午，所有人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方淼满怀复杂地带着100％的相合性数据，杀到解寻宿舍，格外痛心地直接把他和卫琛绑在了一起。
这般壮举一出，从此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别管队友还是结合对象，都没可能了。
后来他们又发现岂止这些，卫琛他妈的连结婚对象都直接包了，全方位无死角地跟解寻绑定，一个选项都没给别人留，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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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虎和大白鲨的很利落，把包裹着何千仞的“茧”粉碎殆尽，一个完整的人身石像立在原地。
解寻检查自己这名队友的完整程度，发现完好无损，放下心。
污染物纷纷向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大白鲨和西伯利亚虎转头去协助主人。
解寻开始思索美杜莎会在哪儿。
它至今不见踪影，只有具有独立意识和行为的污染物在一层大厅偷偷出现，观察了解寻，在二层利用矿石对他们使用了致幻能力，又从通风管道突然袭击。
他们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到了三层，找到被美杜莎当宝贝严密包裹的何千仞。
现在他们都要把人带走了，为什么畸体还不肯现出真身……
解寻瞥向何千仞，脑袋里蓦然闪过什么念头，“队长！美杜莎马上就要出现了，掩护我和何千仞离开这里！”
他一开口喊人，卫琛就立刻回头来看他，听完他的话后，对陆筝道：“走。”
这边解寻着，就拿出一支解毒剂注射给姜恕。特别调配的针剂一下去，姜恕立即幽幽转醒。
水母毒素的效果很不错，精神麻痹的效果堪比失忆，姜恕醒后还有点懵，没想起来狂化的事。
解寻拍怕他的肩，“清醒一点，何千仞得救了，现在立刻离开这里——起立，跑起来。”
听到“得救了”三个字，姜恕眼神瞬间清澈。他一骨碌爬起来，钻进变成石像的何千仞怀里一把抱住，深吸了口向导素，眼睛一亮。
就是这个味道！
解寻鬼使神差想到“小豹吸大猫”。
然后姜恕直接把人扛起来，问：“副队，往哪儿跑？”
“……”解寻转头对卫琛道：“队长，安全通道！”
楼梯已经被炸了，没法带这么大一个石头跑，何况那下面还聚集一群污染物。
解寻一声喊出，就和姜恕先行撤离，卫琛与陆筝断后，几人按照指示往安全通道跑。
逃跑的行为明显让美杜莎着急了，整个三层的污染物集体出动，穷追不舍。
解寻七拐八绕，一脚踹开薄门。身后的卫琛和陆筝进来后，留西伯利亚虎顶住门，就往下跑。
陆筝不理解，“就这么跑了会不会有点丢人？”
“不丢人的，没关系，我不告诉别人。”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跑到二楼转角。下面已经有污染物上来了，顿时将他们都在了原地。
别无他选，解寻即刻带头拐向二楼，所幸原先将这一层的污染物引到了远离安全通道的楼梯，目前它们还没来得及赶过来。
西伯利亚虎又暂时担任了堵这道门的责任，庞大身躯被沙丁鱼般涌进安全通道这个大罐头里的污染物撞得一震一震。
陆筝早就不堪其扰，暴躁骂道：“艹，我要弄死他们。”
卫琛扫了他一眼，“你现在就可以去。”
“……艹!”
围在断裂楼梯那处的污染物也赶到眼前了，但更难搞的是非人类污染物，何况二楼大厅中央还有个致幻性很强的矿石。
哒哒哒哒——
子弹不要钱地射出，然而畸体美杜莎不肯出来，这样耗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解寻被前面一伙污染物挡住去路，如法炮制又是一脚，踹开一旁杂物室的门，往里面一扫，发现很安全。
“姜恕，把何千仞放到这里来。”
姜恕遵循命令把扛了一路的人放进去，解寻在里面，等姜恕出去旋即关上门。
门缝合上那一刹，他看见卫琛想要阻止的眼神，没有理会，直接上了锁。
“……”
他把何千仞往里挪了挪，松了口气。
外面的打斗动静逐渐变远，声音很快就像和耳朵隔了一层薄膜。
杂货室里并没有放很多杂物，除了一些盛放那些展出物品的箱子，基本上就没什么了。
随着外面人的远离，慢慢安静下来。
解寻拎来一个大的黑色密码箱，刚一坐下，发现靴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出一道很明显的划痕。
他抿了抿唇，心情指数无奈下降。
一个优秀的向导，是不能时时待在哨兵身后，只需要负责观察哨兵的状态并及时进行疏导的，协同作战在所难免。
在所难免嘛……解寻想着，抹掉露在半指手套外面指尖的灰迹，耐心等待。
不知不觉间，他背后忽然一凉。
侧面的余光里，出现一张人脸。
是背后俯身凑来的，何千仞的石像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