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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短景无营亦自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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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景无营亦自长
“你见过这种树木吗”何晚间宿礼。
宿礼扯下一枝树叶。“没有,此树木孤高且直,但树叶如针细长坚韧,少汁水多纤维,应该是沙漠干旱之地的。这里出现倒挺罕见。”
“三岛村附近地质坚硬如铁,所生植物甚少,但也都是阔叶植物。这里在山中腹地,有其余两山水雾供应,这树木倒变异了?”何晚摸了下脚下的沙石泥土。“这土分布均匀,遇水不冲积,有风不结块,像有人敷设的熟土。”
宿礼也闻了下土块,“这土泛红,一般在地下五尺较为常见,还有这土如今闻来,还有一股味道。按照时间来看,这土应该有十年之久了。”
二人取了一点土质,继续往山上走去。
“黄云山是谁起的名字?”何晚一边爬山,一边聊着。
“不可考了,村民说这座山每当炎热之后下雨,山腰都会有云雾缭绕,远远望去,似乎有些泛黄,和其余山雾有所区别。”
“确实稀奇,这山也不高,但总觉得让人莫名心安。”
“可能是被官府圈占了,没有人为砍伐,才得以和周围山体互相辉映吧。如此奇特之景,回去定要上报来勘察,这树木有价值。”
何晚看着宿礼,倒是谨记职责。
“一会我们上了山后,从另一侧到中间的那座山,争取晚上能顺利下山。”何晚望了望旁边植被更茂密的山,突然又发现个现象,“宿礼,你发现没,这座山上一个动物都没有啊,连鸟都没有,看来这变异的枝叶,鸟儿都不喜欢。”
宿礼听了四周,果然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和风吹过枝叶的声音。
“小鸟也知道吃枝叶大水汁充足的,人为财鸟为食。”宿礼随口说出。
何晚回头看了看宿礼,“话里有话?”
宿礼摇了摇头,“我和你不需要,我一切都是真的。”
何晚转过头,“快到山顶了,看看风景吧。”
两人站在山顶,这里还真是开阔,土地踩起来竟觉得软软的,似乎有温热。两人用刀往下划土地,一直到碰到了坚硬的东西。二人撬起其中一块,这是铁?
宿礼眯着眼,“头一次见山自己产铁块的。”抬头看着何晚,“不知道这山上产了多少块。”
何晚也笑了,“或许整座山都是呢,山神的礼物如此厚重。”
二人收起铁块,又撬起了周围几个地方,果然都有铮铮声。
“刚才的猜想还真是大胆啊。”何晚看着宿礼,眼神有些凝重。
“这山不仅被覆盖了熟土,还浇筑了铁渣。这如此大的工程量,还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宿礼也摇了摇头,没想到这山可以被人为到如此地步。目的呢?不是不知道,怕是此事体大,不敢猜想吧。
宿礼看了看四周树木的种植。“这树木也是按照行列种植的,先种了树,再浇筑了铁液,所以这树上才有被烫过留下的树瘤痕迹。”
何晚走过去看了下树根处,“这树有多次浇铸的痕迹。”
二人又往下走去,“这树上的痕迹更宽。”
“多次浇铸,为了什么?”
二人暂时没有头绪,割取了部分树皮当作研究资料。
“这个问题太大了,等回去再讨论,我们先下山看看两山无瀑布的原因。”
二人快步下山,跟着太阳的指引。
还未到山脚,遇见了几个商人打扮的样子。
几人抬头,低头相对。
几人皆是不言语。
那人手下的兄弟先开了口,“二位是刚从山上下来?”
这不是废话。
“几位是要上山猎些奇兽奇草吗?不用去了,山上和山下一样,毛都没有,害我俩白跑一趟,你看只有这些树皮,回去熬水。”宿礼学着田间老汉的口吻,把二人装扮成不懂世务,上山采野草的农户。
那兄弟催促道,“大哥,我们走吧,现在时间不早了。不用管别人。”
几人也是看何晚二人装扮朴素,说话糙,就让开走了。
何晚二人简单道了谢,快步离去。
几人又走了一段路程,“不对啊,农户上山不是拿镰刀,是拿匕首的?”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现在这么乱,拿什么都不管,我们只要干好我们的事,发我们的财,爱谁谁。”几人说不到一块去,只好不说,继续上山。
何晚二人已经走到了中间山上。“那些人不像是商人,眼神里都是财色。”
“他们会不会只是打猎?”
宿礼摇了摇头,“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找证据。那他们呢,他们走的路线和鞋上的泥土,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如今趁着动荡来上山,更加说明了这座山藏了东西,值钱且要人命。”
宿礼向何晚伸手,“前面山上绿苔多,容易滑倒,我们牵着,不容易扭伤。”宿礼的理由听起来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骗了自己。
何晚把手递过去,“猎财的消息都比那些大官快,不知道再晚些,还剩得下什么。”
宿礼只是紧紧抓着何晚的手,“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先着眼当下。”然后朝何晚笑了笑。
何晚也礼貌地笑了笑,宿礼和英子一样,心思就一寸。心里想的一样就看得到。马川倒是心思多,能绕这座山一圈。
说到马川,马川这边摸了下鼻子,“天气凉了,得加衣了。”
周英拉着马川,“就你矫情,快点帮我把这些菜卸了。”
二人和客栈的伙计一起,帮忙把菜卸到官府院里。
听县令说,为了安置那些难民,这些菜是给他们的,天气也冷了,只要有人愿意接收难民并登记的,蔬菜以官府的名义每日提供,并免费看病。
马川看着衙役张贴通知,嘲笑道,脱裤子放屁,新建房屋不就行了,还收留难民,作戏,人能守一辈子啊。不知道给谁看。
周英看着马川又在周围和市民说话,聊天聊地,摇了摇头。
“英子,我们回去再买些瓜子花生吧,你做得好吃,你晚姐姐和宿大哥也快回来了,也要吃不是。”
“放心,他们回来了我亲自做,你甭想。”
马川玩着茶杯,“英子啊,你就是这么对你马大哥的,我还受着伤呢。”
英子看了他一眼,“你再嚎,我也不管你。”
马川摇了摇头,这孩子,好的不学,这波澜不惊的样子是学宿礼学了个够。
马川临近中午吃饭时,听说有人接收难民,不知道是真是假。又听说水灾信息有人恶意阻碍,所以当前银子才紧张,只能先用接受难民的方法。
马川又看到官府安置了许多尸体。在卸菜的时候,得知是从江水里捞上来的。而且看来保护措施很强,有衙役看守。马川等到那敛尸人出来买干粮,上前搭讪,“赵大哥,好找啊,你怎么在这?”
那人愣了,你谁啊。
“我啊,小马,之前大哥帮我父亲,呜呜,处理过身后事,不说这些了,这东西我帮大哥买了,相请不如偶遇,小弟我请你吃饭。”
赵有才见此人这般情真意切,有免费的饭吃当然更加情真意切,“好好,老弟慢点,我们边吃边说。”
马川和赵有才上菜喝了酒,就开始侃大山,从滁州市的人文聊到地理。从当官地骂到卖东西的,那叫一个惺惺相惜。赵有才只觉得相逢恨晚,马川只觉得遇上劲敌了,这人能喝还能说。
“大哥啊,遇见你,真是感激上天啊。”
“老弟啊,哥也是啊,来,继续干。”
周英过来换酒壶时,甩了马川几刀白眼。
“这妹子谁啊,不让你喝酒。”赵有才也喝晕了,开始八卦。
“那是我妹子,他家里人在江里遇难了,来投奔我的。”
“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就十天前吧,真是命苦。”
赵有才来劲了,“那哥哥能帮你,那场祸事死了十几个人呢,我刚从府衙出来。妹子亲人叫什么名字。”
“嗨,哪有名字啊,草名叫刘三年,吴二妮。”
这些是马川偷听来的。
“哎,那可真是不幸啊,我今天看到他们的尸首了,你要让妹子节哀啊。这事遇上了,也难过啊。”
“大哥,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他们就一穷人,水匪杀他们图什么啊。你再帮我看看。”
赵有才摇了摇头,“这是命啊,不会错的,死的那些人,就三个身份高的,其他的都是身份低微,等待之后家人认领的。”
马川难过地说,“该死的水匪,为什么杀我们这些穷苦人,有身份的人死也就死了。”
赵有才晕乎乎地拍了拍马川,“那死的有身分的也是好人,据说是大官呢,老弟,我就和你说啊,你别说出去啊。”
“那其中一个人是五品巡抚张大人,另外两个是七品护卫。县令还拜了拜张大人啊。”
“啊?这么好的官都死了,这该死的水匪。”
两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得。直到深夜,马川给赵有才单独开了个房间才完事。
马川对周英说,“我们明天去找晚姑娘他们吧,我总觉得有危险。”
“你去能干什么?”
马川被噎的说不出话,“我,我最起码能鼓励他们,说好话,不像你,说话真难听。”
二人第二天给老伴告别后,又给赵有才留了几句话,就赶往三岛村了。
何晚二人在到达中间山脉后,顺着水流走去,在山顶看到了瀑布,才知晓其无法形成的原因。
二人坐在那屏障旁,吃着干粮,讨论着,“这山与山还真是命运相连啊。”
两山交接,上游水本来顺着山谷顺流直下,形成飞瀑之景。如今却被巨石开凿,水流改道,由另一侧流到山下,为了不使水流过急,还用石头植被分流。如此之下,水就流到了黄云山山腰以下。
溪水清澈,缓平之处可见小虾小鱼和香草。何晚捧着其中清澈的溪水。“这水可真甘凉,倒不承想汇入山下引发水涝。”
宿礼也拍着岩石,内心有猜想但是有些惧怕,“如此巨大的工事,我竟不敢想了。”
何晚看着宿礼,他很痛苦,不知道结果,但知道结果会涉及到什么。何晚轻轻拍了拍宿礼的手背,目光坚定地看向宿礼,安慰道,“别想那么多,我们只做能做的。”
宿礼看着何晚柔和坚定的目光,自己总觉得比何晚要稳定冷静,自己也能做得到,但每次有紧急情况时,都是何晚安抚自己,船匪时是,这次是,以前被诬陷偷作业也是。她是自己心里的一座靠山。
何晚看他愣神,抬手在他眼前晃。
宿礼看了何晚一会,拉过何晚的手。何晚挣扎想抽出,宿礼紧紧攥着。
“晚儿,我有话想和你说,我,我喜欢你。我知你不喜欢被规训,所以我会和你一起远离那些烦事,这山这水我和你一起看,你的喜、你的怒让我也一起参与好吗?”
宿礼说得挺用心,何晚听完后,靠近宿礼,抬起另外一只手,宿礼耳朵都红了。在幻想何晚捧着自己的脸说,“我愿意。”
“你嘴角有残渣。”何晚用另一只手拂去他嘴角的残渣,然后抽出另一只手,拍了拍,看着宿礼。“刚才那样的动作,你心动了吗?”
宿礼僵硬地点了点头。
何晚说,“我却没有,所以你的好意我赢不了,我不知道自己最真实的心,但我知道,我此刻,没有和你一起走下去的动力。宿礼,你不用只看向我。”
宿礼听完话,看着何晚,然后又默默地看向别处。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不说了。晚儿的动作已经告诉了自己,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我明白了,晚儿。”宿礼的心啊,暂时碎了。
何晚在等他恢复情绪的时候,把山的细节结构画了下来,并收取了岩石,香草池水装在竹筒里。
宿礼也压下情绪,一起收集了属于这座山的其他植被。下山,宿礼仍旧伸手和何晚搀扶,但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二人擦着落日到了山脚,那落日真漂亮。何晚看着那落日,可惜不属于我。宿礼看着何晚,可惜你不属于我。
何晚看着宿礼,平时就少言闷闷的,一心只喜欢帮伯父处理资料。如今被自己的语言伤到了,倒是显出了几分清澈的感觉,更加沉稳。
女人从小就在规训中养出反思挣扎之意。男人倒更容易从男女之事上觉出处事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