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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浩劫因王造,平台访祸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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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劫因王造,平台访祸因
天亮后,何晚、宿礼两人化妆为灾民向三岛村启程。
县令此刻带着众人驻扎在三岛村外,应召来的灾民及其他人在三岛村开展工作。
何晚二人先在二里外的虾米村的破屋里落脚,因为三岛村的事情,虾米村也快成为空村了,只有一些走不了的人还在苦撑。
“一个小村的祸事,致使其余村庄连夜奔袭,真是不敢相信。”宿礼感慨道。
“天灾人祸,不知道哪个更让人难眠。”何晚给老人偷偷放了一块干粮,离开。
其实二人都知道,苛捐杂税使得百姓早已负了债,别说此处田地难以开采,平日温饱也只是抢讹的多,难已维持正常生活,本来村庄就人数不多。如今又遇上突然涌入的难民,水匪横行,谁还敢在此处安身?
何晚看着破屋的周围,除了黄土什么都没有,还真是家徒四壁,两袖清风。人何至于如此,活到这个份上,令人心惊。
“滁县县令是今年初下放地方的,原因是之前得罪了林党,被诬陷贪墨。”宿礼道。
何晚看着宿礼,“这般说来,是个好官?”
何晚知道,宿家和林党来往密切。这件诬陷案事,宿礼有参与罪责明目的起稿,所以才会认识这个县令,汪峥。
“其他的我未过多查看卷宗,但是一个二十八岁可以进入六品户部的人,不简单。”宿礼的话里有话,何晚知道了他不便多说。
“也就说,要么非常聪明且正直,要么非常聪明且善于伪装?”
何晚看向宿礼,宿礼点了点头。
接着二人开始商量取证地点和所需要的证明物件。
“晚儿,你去后厨区域和她们聊天,聊一些三岛村的历史事件。我去和人们一起去村里抢救掩埋的屋架等。这是迷香,若有特殊情况,可点燃。”
何晚补充道,“你多留意那些难民的情绪,以防发生动乱,官兵巡查时,可记录下人数等。”
二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细节,趁着天将亮,和附近征收的民众一起去了三岛村。
三岛村扎营地。
县令自前日在现场查探了一番,就把事情全部交代给了捕头,并留下一个账房在这,自己返回滁县县衙处理其他事务。
何晚乔装之后,除了眼神没有其他人浑浊,其他的倒一样。何晚和其他人一样,被安排去河渠旁洗衣服、蔬菜以及从三岛村打捞的物件。这些物件沾满泥土,甚至是血迹斑斑。
三岛村虽然是村,但人数众多,约有两千人,比得上周围五个村的人数。因为此地连接大江,常有人从这里偷摸顺着水路跑到隔壁的寻坪发财。所以日积月累的来了许多暗地做生意的三教九流。所以这次水灾,才会受害人数众多,死了一百多人。不知县令是否上报,上面官员有多久才会带来赈灾银两重建家园?
何晚看着经手的衣物、厨具、木材等,从河流中洗净身上的泥土。仿佛看到了历史。
人命不过是河流的一次次冲洗,除了能被铭记的,都是难以被铭记的。
旁边有人睹物思人,悄声哭了起来。旁边人看见了安慰起来,会好的,生活还是会好起来的。
有的大嫂和小孩子唱起了这里的歌,是一些念母,怀乡的歌。来减缓他人的痛苦。
“总以为时间是鸡鸣声啼,每天都不会止息。后来才知道一句,时间不过是清晨白露,只留给我十五年许。总是说着我要离去,但是回头望顾,却两行热泪以沐。骂我打我说我无促,却不告诉我缘由前路,等我真的长大待续,才知那缘由不可说不,你或许也不知怎叙。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啊,就是生活的全部意义啊,被困继续等待下一个轻诉。我好想你呐,多痛呐,可你还能听得见吗?”
何晚听着大家的浅唱低诉,觉得周遭都充满了生命的生灵,纯净却微弱。这力量因为大家的指引,才能有所出。
“你也别太难过了,日子总要一天天过去的。”旁边大娘看何晚眼眶湿润,目光灼热,连忙安慰道。“就说我吧,家里从去年开始就没人了,老头子嫌我老了跑了,儿子也在年后去外地不捎信了。我也没地可种,只能去给附近有钱人去洗洗衣服。现在也不用去了,有比我能干还便宜的了。”大娘自嘲道,“你看,我都笑着,你们也要开心点。别在死去的时候,还没尝过笑的滋味,苦了一辈子,哭了一辈子。”
何晚勉强笑了笑,以示自己会好好活下去的。
周围大娘们也都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开始用自己的幽默来讲述自己的困苦。
“就是要笑,要好好活着,我们哭什么,我家那老头还在的时候,一天躺床上就能傻乐,我得朝他看。”
“我家儿子去年说去县城里做买卖,高高兴兴的把家里的半袋荞麦拿走了,后来才知道在城里赌钱,赌输了又回来要钱,不给钱就打我,打我时候的笑意,应该和赌桌上的是一样的吧。”
“我家女婿求取我女儿时,只会舔着个笑脸,后来女儿难产去了,还想舔着个脸,嘻嘻哈哈来要我家二女儿。人呐就是做不得真。”
何晚听着她们的痛,她们的伪装快乐,心里好像揪着打了个结。江水缓缓走过,也在听着她们的故事对吗?
另外一边,宿礼赤脚在水里打捞物件和尸首。他有力气,但很少和在水里泡肿的人面对面,所以半个时辰不到就难受想吐,旁边大哥看见了替换他,让他在一侧负责推车、挑拣分类物件。
“见得多了,就不会难受了。”大哥一边往泥土下摸索一边说。
宿礼调整了呼吸气息,“大哥,麻烦你了。”从大哥手里接过陶罐后,看着大哥粗糙的手上都是茧子。“大哥之前也接触过?”
“我是专门赚死人钱的,和死人打交道。这次来这是因为,我答应过我一个朋友会帮他回家的。”
宿礼抱歉道,“他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大哥也是个话多能唠的,“看起来你心肠太好了,怪不得这么惨。”接着对周围几人说,“都小心点,虽然这水涝昨天已经引流到附近荒地了,但是这脚下的淤泥仍然有许多病虫,大家尽量保护下腿脚,不要划了口子,万一生病了,等死的概率比较大。”
宿礼因为站在干土上,已经踩在沾泥土的布料上。听这大哥的话,看来确实和死人打过许多交道。
“汪大人也是听了您的建议,才开始熬草药让大家口服和外部敷设清理身体的吧。”宿礼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陈述道。
大哥就喜欢有人夸他,平时和死人听不着人话,所以有人聊天倍感亲切。“举手之劳,不过李捕头还不乐意,幸好那个当官的还是个靠谱的,强压着。这个李捕头,之前就和我不对付,扣我的银钱,这事之后我就去别的地方,不在这里受气了。也好有时间讨个婆娘。”
宿礼笑着说,“那到时候我去给大哥贺礼,吃酒。”
周遭的人也开玩笑恭喜着。
“赵大哥这么厉害,之后不知道哪个能降得住啊。”
“就是就是,以后再见面了,以赵哥的本事,肯定左手媳妇,右手娃。哈哈。”
赵大哥也感觉以后肯定会过的不错,“到时候都请大家喝喜酒啊。”
正说着,官差就过来了,“聊这么开心啊,说给我听听。”“赵大才,这里干完了,记得顺便去县府收敛埋葬尸首啊。”
待官差走之后,大家不约而同的呸了一声。“他娘的,狗仗人势,不干人事。”
宿礼听大家话题开始打开,才知道大家对这李捕头积怨很深,附近的庄户都被他欺压,不交钱、物品等就以各种名义关牢里受罪,没人管得了,毕竟乡绅和他一条裤子,互相保互相勾结。
“新来的县官应该可以有办法吧。”
“希望如此吧。如果真的能治得了这些人,也算对得起我的女儿了。”
“还有我的女儿。”
“我的。”
“还有儿子。”
原来,在这里,强抢儿女为奴可以被这般美化所掩盖。
大家被勾起了伤心事,一边干活一边吐槽官差。
中午河边排队吃饭。
何晚和大娘们排在男子后面,男人排在官差后面。
大家都要在那浑浊的水盆里清洗双手,防止出现皮肤污染。
饭菜不过是米汤,白菜炒野菜,和一个窝窝头。
轮到女子这边,份额已经减半了。这般苦的日子他们也愿意来干,还真是逼到绝处了。
宿礼拿着饭菜过来找何晚,问她还适应吗?往下看着何晚泡的发白的手,心里真不是滋味。
“这些不算什么,比呆在家里刺绣强。”何晚故意说道,说着看了看宿礼的双脚,那也是红肿一片,“你适应吗?”
宿礼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着身后声音响起。
“老弟,你在这里啊,还没吃完啊,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对了,这位是~”
宿礼听着身后的声音,赵大哥的热情和马川有一拼,就是话题转的太硬了吧,何晚是每来个人都要被惦记吗?
何晚看着来人,年龄不小,眉眼带笑。目光转向宿礼,在询问他是谁?
宿礼赶紧介绍,“介绍一下,这是我一起共事的赵大哥,赵有才,专门和死人打交道的,很厉害。这是我青梅竹马有婚约的朋友,何小娟。”
名字是二人为了融入而取得假名,何小娟,宋有龙。
赵有才看着何晚朝自己礼貌的笑了笑,原来是兄弟的女人,还以为是妹妹之类的,自己的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心情略微失落的赵有才说着,“原来是未来弟妹啊,那你们先吃,我去别的地方休息会。”
何晚盯着宿礼看了一眼,“你私自加词啊。”
宿礼知道何晚调侃自己,有婚约那句是自己私心。“我俩是我俩,刚才说的是小娟和大龙。而且赵大哥对你这么热情,万一。另外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的魅力那么大,到处都有倾慕者呢。”
何晚听着宿礼转开话题,撕着窝窝头,“别以为我没听过你的名声。”
宿礼笑了,二人倒是翻了个个。在云台,宿礼每参加次诗会,就有人上门询亲。可是晚儿却不喜诗会,无法把自己的诗作送给她。
宿礼默默吃起饭来,两人都对这食物不感兴趣,只是吃了一点,就分给其余人了。
“下午再接再厉。”
“注意身体。”何晚回道。
晚上又趁着落日干了半刻钟,才放大家休息。他们有家的可以回家,没家的可以住在衙门搭得简易草屋里。
何晚二人趁着月色回了家。先是检查了身上有无伤口,然后涂抹买来的药霜。
宿礼的脚底有些痛,何晚查看,发现里面破了皮,有血丝渗出。
“可能是踩了木屑。”何晚帮他清理,“希望没有感染,都好好的。”
宿礼看着何晚照顾自己,她只有在此刻满心才是自己,如果一直只对自己这么好该有多好。
“好了,我在你脚底缠了布条,恢复一晚上应该是没问题的。明天要更小心点,我们也只在这呆三天,一定要注意身体。”何晚交代完收拾好药品,开始拿出纸笔,一边回忆记录今天的内容,一边和宿礼交谈信息。
“那就是说,这次水灾大致波及人数约五千人,周围七个村都受到了食物上的影响。乡绅还伙同捕头抬高价格,城镇里商户也牵连损失。”
何晚父亲以前是礼部的官员,负责统计物品来往。也许是遗传,何晚很小就喜欢通过数据来测算周围情况。父亲知晓何晚的这份才能,倒是开始有意培养。总觉得她会帮上大忙,这种能力或许叫做速算预知。
何晚开始根据灾情人数,土地面积,计算城镇距离和商户价格。
“大致估计,灾情如果一个月内不能完全解决,商户会在三个月没有可用的现银进账,乡绅的粮食会更加昂贵,这个月底怕是就会抬高三倍,如果无人购买,这些粮食或抢或毁或汇入城镇粮商,运到外地。”
“官府这块目前信息未知,估计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有赈灾银两下发,目前滁县储备粮食未知。”
何晚继续看着数据,看是否有其他信息,“这些人数,男女人数很有问题,难不成死亡的都是男人,据我所知,女儿被卖的数量要比男子多上三成,那两成男子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