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意外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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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急忙走过去开门，“何事惊慌？”
门外，天枢和天启满脸焦急，见到铃月微不可觉地回避眼神，天枢对李瑾急急地道：“城外来了一队人马，与流光圣女的人有些冲突。”天启又补充道：“密道后方撤离的百姓，被人发现了踪迹，主公飞鹰传书，让我们立刻离开西郡。”
李瑾眉头紧蹙，“城中的那些人，还不肯离开？”
天启摇摇头，满脸的无奈，这座一万多户的小城，剩下的尽是老弱病残，根本不可能离开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家园。最担心的事情，看来还是躲不过。
李瑾问：“知道城外来的是什么人吗？”
天枢摇头，“来的人数不少，看旗帜像是北凉的人。”
“匈奴人？”
“不太像。”
铃月担心拉姆草她们，果断道：“元正，我得去找流光圣女。”
李瑾只好点头，他暗色的蓝衣粘着干涸血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随便套上一件战甲，对玄羽衣的弟兄们道：“天枢，你立即护送使者离开西郡。天启，随我整装集结剩下的兄弟……”
铃月知他的心思，拦住他穿甲的动作，“元正，不要螳臂挡车。”
李瑾淡然一笑，“我也拦不住你，不是吗？”
眼前越发稳重的青年，显露与以往不同的笑容，半年的相处李瑾几乎都顺着她，这一次却好像下定了决心。铃月放手，“我和尧乎尔族人为你而来，元正，不要让大家失望。”
他为她穿戴好斗篷，温和地说：“放心。”
铃月走出门外，抬起袖口朝空中射出袖箭，这支箭竟在空中绽放出蓝色火焰，如同她璀璨的双眸，在夜空绽放出惊艳的华彩，李瑾看着铃月，就怕控制不住自己，追随她的脚步而去。铃月转身看向李瑾，“如果我是你就立刻撤离，带不走的人不要强求，走之前记得放一把火，便是这座空城最后的价值了。”
李瑾点点头。铃月不敢耽误，开口道：“我走了。”
忽地李四郎抓住铃月的手，额间几缕头发散落，抬眼凝视铃月的眉眼，薄唇抿开一丝微笑，“照顾好自己，我们回山谷见。”
铃月心中一紧，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口。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你，多保重。”
李瑾抽手，放她离去，目送她的身影越走越远，他的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被身后的天启扶住，李四郎抬手表示无碍。西郡城里混乱的声音渐渐大了，百姓们看来已得到了最后通牒，能走的都走了。当铃月即将踏出县丞府邸，回头张望，熟悉的人影已融入夜色，再看不清那张爽朗笑容。
三更的梆鼓敲响，西郡城不眠夜。
李四郎回房取出长枪，对身旁的天启催促：“烧了粮仓，你带剩下的百姓走去普贤崖的密道。”
天启道：“四郎，那条密道是主公留给你最后的退路。”
李瑾看着天启紧张的样子，不由笑了。
“普贤崖，倒是应了普贤菩萨偈语的教诲，大行与精进，小时候兄长说我天资有余，定力不足，宋繇独守敦煌一年，我授西郡之责一月，若此时弃城，城外之人岂不起疑，西郡空城计又怎唱下去？”
天启却并不赞同，“西郡乃凉州腹地，陇西门户，主公将守城拖延的重担交予四郎，兄弟们都看得出，你做的很好，你之所以还要再撑下去，其实在担心圣女使者她们的安危吧？”
李瑾脸色一变，像最隐蔽的心事被抓了个正着。
他淡定地说：“圣女为我们稳住流民，送来了救命药，能护送她们平安离去，是应该的。”
家主为西凉的平安和陇西族人的喜乐，甘愿不去打扰铃月，铃月的平安喜乐，却是李瑾心中所愿，或许他不该趁人之危，但他李四郎向来从心所欲。
“时候不早了，天启，你去吧。”
天启坚持说：“我留下，陪你一起守城。”
李瑾正色：“听我的命令。”
天启的话堵在嘴里，这样的李瑾与他们刚追随的主公年少时何其相似，他们是留着一样血的同族兄弟，有相似的容貌，同样的有情有义。
………………………………
西郡城外，戌时刚过。
流光圣女的帐篷前，黑压压的流民像一堵墙，隔在流光圣女的白色营帐与一辆黑红色的高大马车之间，马车的队伍好像黑色利箭，穿透人盾朝流光圣女的营帐而来。流民们得圣女庇护，好不容易得了两日安生，当然都选择站在圣女这边。
黑红色马车不得已停了下来，从里走出一个光头的少年沙门和尚，口念佛号：“阿弥陀佛，无谶禅师拜访西郡，尔等避让。”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呼：“你们马车刚碾撞死了老宁家的二郎，宁二不过想跟你们讨些吃食，你这妖僧，竟从他身上轧了过去。”
“你们还我的儿子。”有个老汉声嘶力竭。
车内传出冷漠声音，“慧嵩，给他们些银钱，打发了。”
少年和尚回答：“是，师父。”
说完，几锭银子随意被丢在老汉脚下，“拿去，够你们全家吃个一年半载了。”
“谁要你的臭钱。”
老汉捡起银子朝马车扔了回去，沙门和尚大概没想到，这年头还有给钱不要的，一个没留神，被银子砸到头，叫慧嵩的沙门小和尚原本生的清秀，眼角多了一道口子，缓缓有血迹流出来，竟然差点破了相。
“你！”慧嵩没了佛门弟子的清高，“尔等蝼蚁敢伤我的脸，简直是找死。”
流民人多，不带怕的，“妖僧！”
慧嵩挥手招呼后面的随从，很快，马车后的护卫队亮出兵器对准流民，这些人衣服里都藏着铠甲，一看就非寻常的部曲，护卫训练有素地围在黑红色马车之外，长戈对准平民百姓，老汉没了唯一的亲人，相当于没了顾及和留恋，不顾一切地冲向马车，被一戈插进心口，人顿时瞪大双眼，歪倒下去。
“杀，杀人了！和尚杀人啦。”
与此同时，黑红马车里堆砌着冰块，与外面的炎热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一个半披着衣衫的艳丽女子靠在西域长相的男人怀里，递上一粒葡萄，“师父，外面好吵。”
西域长相的男人穿着僧衣，并不理会车外的喧闹和身边女人的挑唆，用嘴接过葡萄粒，不忘舔上一口女人甜蜜的手指，对坐在马车角落的人影说：“太守大人，可想好了？是享用蓝蓝手中的葡萄，还是慧嵩徒儿的长矛？”
阴暗的角落里，穿着皱巴巴锦衣的老头瑟缩着不语，他正是前段日子，弃城投奔段业的西郡太守——吕纯，车外传来慧嵩的声音，“师父，那些人堵在城门口，可要调动后面的大军？”
无谶禅师不紧不慢地说：“再等等。”
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不如留给眼前这个西郡太守做投名状。沮渠男成带兵扎营，吕纂被沮渠蒙逊牵制，吕绍毫无带兵经验，无谶自荐军师出征吕光后凉大军，他是从一千年后来的穿越者，笃定了沮渠兄弟能够得胜凉州，听说辛夫人已死在了这个时代，他是不信的。北凉细作遍布腹地，奇怪的是新任敦煌太守的李暠，除了忙于政务，竟真的过着鳏夫的生活。
吕纯见无谶禅师心不在焉，跪在地上，老泪都给逼了出来，“禅……禅师，城里怕早不是老朽的人了，招降信老朽可以写，但吕绍虽乃老朽侄孙，人已是三河王世子，不会听老朽调遣来西郡自投罗网的。”
无谶敲着手指，冷冷道：“吕太守，本禅师不是很有耐心。”
吕纯汗如雨下，当初凉州大乱，各路人马即将混战凉中腹地，吕光腹背受敌，段业正愁没人祭旗，李氏中立，三十里外的太乙峰中的吕绍不肯发救兵，他并无兵权，只好弃城投奔中原，没想到途中被无谶禅师所擒，这个假和尚想利用他拿下西郡，然而西郡城波谲云诡，他哪里敢回去。
吕太守乞求道：“无谶大师，求你高抬贵手，放过老朽吧。”
无谶身边的艳丽女人是他最宠爱的俗家女弟子——舍蓝蓝，自从她跟了无谶禅师之后，就以女居士的身份，与慧嵩一起伺候在无谶左右。无谶在外是道貌岸然的高僧，暗地里却是男女通吃的魔鬼，舍蓝蓝是个聪明人，趁着慧嵩被支出去对付流民，她的任务就是在吕绍出兵前，拿下吕纯这个老匹夫。
舍蓝蓝像只猫一样，蹭到他身边，“吕大人何必自谦，只要你叫开西郡的城门，我师父自然能保全你。”
吕纯小心道：“老朽人微言轻，未必如禅师所愿。”
舍蓝蓝轻笑，靠近揪起他的白胡子，“招降信都替你写好了，印上你的私信便好。”
吕太守颤巍巍地取出私信，被舍蓝蓝按着手印下，吕纯甚至不知上面写了什么，只见舍蓝蓝满意地将信折好，催促他：“好了，吕大人可以去叫开城门了。”
吕纯还想再解释一番，“老朽愿一试，若万一……”
话未说完，舍蓝蓝敲了几下马车，忽地慧嵩拉开车门，一把将老头扯了出去。吕纯被扔到了空地上，城外无数火把将城门照的如白昼，立时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吕太守？”
瞬间，流民群情激动，在流光圣女一行的震慑下，终究没有人对这个下令驱赶他们的一城之主动手。慧嵩带血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阴鸷，对西郡城楼大喝：“城墙上的人，你们的太守大人回城，命尔等速速开门，迎接无谶禅师入城。”
吕纯老头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拍拍衣袖，望了城墙上一眼。突然，想哭。
上面的守将，他一个不认识怎么办？！
正在这时，有个声音道：“邪祟当道，人心不古，道反天罡。”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意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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