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祝余嘉果

12、闲言碎语

　　满大街的闲言碎语。
　　再一年，张燕儿的发小和她在厂子里认识的人结婚了。
　　邻居家的小孩，和张燕儿同龄的，也已经娶了媳妇，还生了孩子。
　　张燕儿的堂嫂开始介绍一些初中还有小学没有毕业的人给她相亲。
　　那一年，张燕儿二十岁。
　　张燕儿邻居家的婶婶，在大街上说，她都嫩大了，还不结婚？她的语气里满满地都是轻视和鄙夷。
　　其实，没有什么好人家会来求亲。也没有什么好人家会把女儿嫁进来。
　　张燕儿的爸爸把卖地的钱拿了一半给她的三堂哥。
　　张石说，他会留下三万给张燕儿作嫁妆。
　　那一天的晚上，张燕儿给张石说她想拿些钱。
　　隔壁已经买了电脑，正在玩游戏的弟弟，疯了一样地冲过来，拿起扫帚就要打她。
　　张石拦在了前面。
　　张燕儿去她的堂嫂家，张石跟着过来了，她的堂嫂说，你是女的，你不该拿这个钱，不然家里就得吵架。
　　祸福无由，为人自招。
　　罪恶之人也会生出同样的人。
　　张燕儿的大堂嫂说，张燕儿结了婚，张飞结了婚，她爸爸就没事了。
　　张石也这么认为。
　　她们对张燕儿提出更高的要求，让她洗衣做饭，她们想驯化她，让她成为和她们一样的人。
　　她们说，你没有妈妈，所以要承担和她们一样的责任。
　　有一个同族的女孩，她的爸爸去世了，她们说，她虽然没有爸爸了，但是还有妈妈，不用操心。
　　但是，张燕儿也是单亲家庭，她也有爸爸啊。
　　她们其实很清楚，她的爸爸于家庭而言，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甚至是一个麻烦。
　　这背后的道理，张燕儿后来才彻底地想明白。
　　农村的孩子早早的不上学，早早地结婚。他们结婚的彩礼和房子都是他们的父母早早准备好的，他们结婚之后，就算他们养不起家，他们的爸爸会挣钱帮他们养家养孩子，他们的妈妈会帮忙照顾孩子。
　　这是农村稍微好一点的，比较正常的家庭。
　　张燕儿家完全不具备这个条件。
　　他们无法提供新房子。
　　她的爸爸蹬车也蹬不动了，挣不来钱。
　　他的弟弟早早辍学，整天地玩电脑，且没有一技之长。
　　他没有妈妈照顾。
　　这些问题张石是想不到的。他是一个只会说他如何辛苦，而不考虑他的孩子有多辛苦的人。
　　而张飞也只会想从他的姐姐身上榨取价值，从来没有想过，他可以为她付出什么。
　　窒息般的家庭。
　　绝望，窒息般的绝望。张燕儿在家里没有住的地方，她并不能接受，她爸爸和弟弟的生活方式。张燕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此时，由于卖地的钱带给他们的短暂的舒适，张石和张飞开始享受他们的生活了。
　　这个家庭之中，张燕儿却觉得无比的绝望，她像被一个厚厚的被子捂住了口鼻，她奋力地挣脱，她呼喊，她求救，却始终无法掀开被子的一角。
　　张燕儿选择了逃离。
　　两年后，张燕儿的同学大学毕业了，她们一起去省会找工作。
　　张燕儿拿着自己挣的不到两千的工资，破旧的手机，毅然地离开了这里。
　　这个表面温情，却吃人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