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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燥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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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夫人则蹙眉着不满地瞥了眼姚珏,似是在警告他收敛些,姚珏这才堪堪止住了笑。
姚夫人复又端起了和蔼的笑容朝她道:“这哪成,鸢儿你可别护着珏儿,你这才刚过门,他便你教受了如此委屈,做父母的怎么不赔罪,那顿家法待他身子好利索了,合该让他受着。不然日后这混小子,还不得愈发无法无天?至于旁的补偿,你权当是我与老爷对你的一点心意便好。”
“如此那便都依了母亲所言。”苏泠鸢扯了抹假笑也不再推脱,反而顺势如法炮制地亲自斟了杯酒递到姚珏跟前,“说来都是夫君惹得祸,合该夫君亲自赔罪道歉才显诚意不是,不若夫君自罚一杯如何?”
她这是真在怪他?还是准备将拉他下水?
姚珏的心错乱了一瞬,而后满眼抗拒道,“大夫说过,调养期间不宜饮酒。何况我这病好歹是阴差阳错为救你才起,就不能功过相抵么?”
苏泠鸢置若罔闻,学着他先前的模样撒起了娇,“母亲,您说呢?”
姚夫人正愁她这好大儿不肯乖乖就范,此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好事,她怎么可能不顺水推舟出言帮衬。
“平日里也不见你有多爱惜已身,隔三差五地喝得烂醉如泥,怎么今日你夫人亲自为你斟杯酒,白白提供机会让你赔罪,你不诚心把握也就罢了,怎还扭捏推辞起来了?”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姚珏欲哭无泪,可亲娘倒戈,纵是万般不情愿,这酒莫说有料就算有毒,这下他也是不得不喝了。
只是不曾想,这酒他们喝得如此悲壮,姚夫人却无比洒脱毫爽地陪饮了杯,“如此鸢儿可觉得够?若是不够的话,姚家在宣京别的没有,就是商铺多,若有你看得顺眼的,随便挑,挑中了差人知会我一声,我便将地契取来交于你!”
苏泠鸢与姚珏诧异地对视了眼,几乎是同时异口同声道,“这如何使得?!”
只不过一道声音拼命在掩饰欣喜,另一道则上在极力克制担忧,两人再次默契地对上彼此的目光,却尽是对彼此的不满。
可这些落在姚夫人眼离,却诡异地又是别样的火花,他们小两口还真是默契,相亲相爱、琴瑟和鸣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姚家的家业就算不是被你败光,迟早也还是要交到鸢儿手中的,早一些晚一些又何妨?”
姚夫人顿了顿,突然又顾左右而言起了其他,“夫妻之间总会有些小摩擦,鸢儿你多包容着些珏儿,等相处的时日久了,便能察觉到珏儿他品性还不赖的,只是顽劣了些。”
说罢,她顺势执起了苏泠鸢的左手,轻轻覆在姚珏右手上,稳稳地轻拍着那交叠在一起的手背,又朝他们二人道:“珏儿,你也该是时候,放下那些不该执着的人与事。如今你好歹也算是成了家,日后切不可再同往日般不着调,净同那些个狐朋狗友们厮混,也当晓得着顾着点家。”
“知道了,娘!”姚珏终是败给了慈母的柔情,瓮声瓮气地道:“这菜再不吃可就要凉了。”
可待新婚妻子真温柔小意地将菜夹到他碗里之时,他恨不得将方才的话给都悉数吞回去。
苏泠鸢偏挑此刻来替他布菜,绝对是存心的。
他刚咬牙切齿地瞪了苏泠鸢一眼,苏泠鸢还没怎么着,姚夫人便先替她剜了回去,姚珏瞬间便不得不安分老实。
可偏苏泠鸢似乎意犹未尽,她乐此不疲地往他碗里夹着菜也就罢了,还装傻充愣地趁机拱火,“夫君,怎么还不动筷啊?莫不是这饭菜不合胃口?”
“哪里的话!”姚珏愣是迫不得已地夹了块鹿肉,僵硬地咀嚼了起来。
苏泠鸢瞧见他这番气鼓鼓的样子,心中莫名的畅快,但她也知晓分寸见好便收,遂即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只在心里暗自慨叹道,原来被母亲公然偏袒竟是这种感觉。
只是她也愉快的忽略了某件事,现下她迫他吃下的饭菜,都将成为他将她吃掉的可能。
夜色渐浓,待姚夫人肯放他二人离去时,回廊的油灯已燃烧过半,昏黄的灯光裹挟着寒风斜雨悄然洒落,清影成双却是无言的冷寂。
咋暖还寒的天似乎格外喜欢戏弄那些畏热之人,譬如此刻寒凉的夜风正不停地掀卷着苏泠鸢浅紫色的薄衫。
她轻颤着紧跟在姚珏身后,想环臂锁暖又恐失了仪,只得无奈地默叹,今夜这条路怎的那般长。
寒意牵走了她全部的思绪,前方急切的步子却不知缘何顿住,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姚珏滚烫的后肩。
“嘶--”苏泠鸢吃痛地仰头捂额。
姚珏闷哼一声,转身诘问道,“一而再再而三,今晚你存心的?”
“啊?”苏泠鸢错愕地对上一双清明的雪眸,若非他那灼人的体温与涨红的脸色,她定然也是瞧不出他的异样。
姚珏见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的邪火更旺了几分。
她却突然踮脚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果然好烫,你莫不是发烧了?”
额间的冰凉触感瞬时勾起了姚珏内心无限的渴望,他眼疾手快地扣住了那只正欲遁形的柔荑,腥红的眼底薄雾尽起,惊得苏泠鸢立马敛起了唇边的笑。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她翕动嫣红的唇上,喉结便情难自抑地滚动了起来,连带着那翻腾涌跃的血气也无不再肆意地叫嚣着。
苏泠鸢瞧见他这幅神情,她心下登时了然,惊惧之余已悄然将藏匿在袖侧的银针取出,夹在指缝之间。
只是男女本就力量悬殊,何况眼下她惯用的右手还被钳制住了,倘若再贸然举动,一旦失了准头未能使他昏厥,那她将危矣。
姚珏情难自抑地俯身凑近了她的面颊,滚烫的呼吸急促可闻,迷离轻柔的吻眼看就要落下,苏泠鸢心如擂鼓,却是下意识地想后退。
然而温热地大手却抢先锁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又带近了些,她的鼻尖被他亲昵地抵住,她指间银针因着慌乱与纠结,悄然扎偏反落到了她自己的腰际,苏泠鸢霎时吃痛地清醒过来瞥开了头。
她虽如愿躲开了那难言的缠绵,冰凉的吻却避无可避地落在了她滚烫的侧颊。
“你瞧清楚了,我是谁!”泠洌的女声和着丝咸苦传来,似有诉不清的哀怨。
姚珏如触惊雷般怔愣地恢复了些许神智,她这是哭了!!!
恰有一阵寒风扑面袭来,他浑身的燥热瞬间将至了冰点,姚珏蓦然将怀中人给松开了,不知所措地抬手,欲为她拭去那两行清泪,却又在将将要触及之时,堪堪止愣住了。
“啪”的一声闷响,苏泠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巴掌,“你混账!说好井水不犯河水的呢?”
还从来没谁敢这么对他,姚珏懵了又懵,方才深感失态的愧疚顷刻间遁形得无影无踪。
“既然如此,那你就该离我远远的。”姚珏嗓音低哑晦涩地撂下句气话,便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回廊,径直走进了雨里。
“那怎么行?”苏泠鸢立马反手将那扎得还不算太深的银针抽取了出来,鲜红而细小的血珠趁机洇点在了她的薄衫上。
她却只冷笑着抬手拂去那将要风干了的泪痕,“那不就白白枉费了姚夫人一片心思,还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这样故作惋惜地嘲讽,无一例外都被冷寂无言的寒风再次吞没了,她才恍然发觉,或许他待她,并非无动于衷,至少不像她曾设想的那般。
只是眼下令她更费解是,按照姚珏所食用的饭菜量,加之今夜这天气,这那些壮阳之物的药效不当发作得如此之快才是,姚珏的身上定然还藏着些别的猫腻。
晓辉堂内,丫鬟们刚将碗筷收拾干净了,李嬷嬷便让她们尽数退了出去,径自拢上了门窗。
锦色的山水屏风后,姚夫人正舒坦地躺坐在梨花木摇椅上闭目养神,若非那椅子时不时还悠哉悠哉地晃着,她倒与睡着了一般无二。
李嬷嬷悄悄拿了条薄毯子正欲替她盖上,姚夫人却忽然幽幽张口道,“你觉着今夜之事能成么?”
“夫人若是不放心,要不老奴派个伶俐些的丫头,前去听听墙角?”
姚夫人撑着脸颊微微侧起了身,“这倒也不必,若是教人知晓了你我一大把年纪了,还干这些个荒唐事,也怪羞煞人的。”
李嬷嬷奉承道:“夫人只管宽心,这催情助兴的药物本就无色无味,何况还特意地只抹在了少爷与少夫人的碗筷之上,断是不会教旁人知晓的,夫人您只管等着,保管让您呐早日抱上大胖孙子。”
“唉,我倒不是有多着急想要抱孙子。”姚夫人叹息道,“鸢儿是个好姑娘,只是他们直接始终有芥蒂。若非偶然间听见下人们嚼舌根,我竟不知,珏儿已经接连睡了几日的地铺。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心疼,想帮上他们一帮。”
李嬷嬷宽慰道:“少爷和少夫人如此明事理,定然是会感激您的良苦用心。”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今夜瞧着他们小俩口倒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许是我们瞎操了心也指不定。”
然而她们主仆虽精心设计了开始,却怎么也没料想到事态将会发展得一发不可收拾。
苏泠鸢孤零零地回到松月轩,扑面而来的暖意刚袭卷而来,便激起了她混身的燥意。
绯色很快便爬满了她的双颊,她清秀的双瞳也如充血般泛起红血丝。
蓝蕙瞧她大不对劲,赶忙走上前询问,“小姐,您可是有何不适?”
“快……快将……藏着的药箱取过来。”苏泠鸢轻喘着,身上越发滚烫。
蓝蕙再不敢耽搁片刻,迅速打开了一旁的嫁妆箱,直接将最上层的衣物扒开,慌乱地朝下翻找起了来。
浑身无比燥热令她产生了莫名的饥渴感,苏泠鸢只觉自己渴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连忙抓起案几上的茶壶猛灌了起来。
“小姐,找到了。”蓝蕙拎起小药箱,还不及兴奋,扭头却撞见了尤为香艳的一幕。
美人仰头牛饮,任由着薄衫滑落至雪肩,几缕青丝零散地掩在胸前,清碧色的茶水在烛光映衬下泛起了波光,顺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滴漏蔓延进了那几欲乍泄的春光里,触目惊心的妩媚教人舍不得挪开眼。
饶是蓝蕙身为女子,亦是看得羞红了脸,她忙垂头从药箱里挑出了个贴着“清心丸”的玉瓷瓶,递给苏泠鸢,“好端端的,小姐怎会中了……那种不堪的药?”
“一言难尽,此事切莫要声张。”苏泠鸢连吞两粒清心丸,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最好连白芷也瞒着一块,她向来口直心快,就怕哪天给说漏了嘴。”
蓝蕙点点头,“婢子明白。”
苏泠鸢理了理衣衫,又吩咐道:“今夜开着窗户睡吧!”
蓝蕙望着她那双情愫未褪尽的眸子,颇为犹豫道,“可……夜里风大……,如此,小姐恐会着凉的!”
残留的燥意不时涌上心头,苏泠鸢揉揉眼周,“暂且就这样,不必忧心我,不早了,你下去歇着吧。”
“是。”蓝蕙听话地退了出去,轻轻将门从外掩上。
寒风呼啸着灌入室内,苏泠鸢却觉着舒服多了,神智也跟着恢复大半。
她越发觉着不可思议,她分明已经小心翼翼地借掩袖的动作,将那杯酒给倒掉了,何况那酒水后来姚夫人自己也饮下了,应当没问题才是。
至于而那些饭菜顶多也就对男子起些作用,何况她用的量也是极少的,断没道理中招才是。
倘若催情的药物没下在酒菜之中,那剩下的可能便只有,姚夫人特意使了障眼法,早早将那药下在了只有他们俩必然要接触的东西之上了?!
可……姚夫人怎么瞧,都着不像是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呐?
转念,她又想起姚珏就那样冒雨离了府,这药这般磨人,还真是教人遭了老罪,也不知……他今晚该要如何熬过?
窗外忽然响一声雷鸣,闪电将漆黑的夜劈开了道口子,骤雨伴着狂风噼里哗啦地砸落,愈发惊得人心绪不宁,教人迟迟不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