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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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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上她锐利的眼。
沈黛身体一窒,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狠狠撞击,她的心口怦怦直跳。
——她要救一个她要杀的人?
李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弯下腰,咳出一口黑血。
沈黛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把毒逼出来,你忍着点。”
她把他翻过来,一掌拍在他背上,李晏闷哼又吐出一大口黑血。
沈黛皱了皱眉——不知道有没有把毒逼干净,但至少能保住命。
她一把将李晏拽起来,架在自己肩上。他比她高出许多,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下来,她踉跄了一下,咬牙撑住:“能走吗?”
李晏虚弱地点点头:“若孤活下来,必有重赏。”
东宫的后门已经被叛军堵了,他们只能走屋顶。
好歹李晏还算能动,二人互相挟着,跃上房梁,踩着一片片琉璃瓦往外逃。
禁军应是未注意那个校尉已经死了,都在殿外等待,根本没注意他们。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脚下是尸横遍野的东宫,她扶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太子,在风里狂奔。
李晏颠得七荤八素,脑中一片混沌。
好在混乱中有匹落单的马,她不顾李晏的挣扎,把人横在身前,再用刀鞘将他击晕,一夹马腹,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火光烧红了半边天,空气里的烟火气息仿佛刮在脸上。
马蹄踏踏千万声,他们很快就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
夜幕已落。
李晏是被颠醒的。
不是那种温和的、从梦中慢慢转醒的醒,而是一阵剧烈的颠簸,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睁开眼,看见的是——
一条马腿。
不,准确地说,他正趴在马背上,脸朝下。他的双手被一根绳子绑在马鞍上,动弹不得。
视线所及之处,是马蹄扬起的尘土和一双穿着旧靴子的脚——有人骑在他身上。
李晏艰难地偏过头,可这个姿势实在不利于观察。
他只能看见一截青色衣摆和一只手——那只手正握着他腰间的绳子,防止他掉下去。
从小金尊玉贵被捧着长大的太子,如今却被当成货物一般绑在马上。
他试着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绳子系得很紧,是那种专门捆人的打法,越挣越紧。
“别动。”女子踢了他的腿一脚,又直起身一夹马腹,加快速度。
马匹奔驰在空旷的泥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李晏趴在马背上,被颠得又呕出一口酸水。
余毒似乎血液里游走,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在隐隐作痛。
马匹拐进了一条崎岖的山路,天色已深。
沈黛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来,翻身下马。
李晏挣扎中双脚一落地,整个人往地上栽,脸上沾了一大块污泥。
沈黛任他倒在地上,没有理会,径直前往一个草丛,翻找着什么。
她从草丛中找出一个包袱,里面有些许银两和一张路引,辨认过后她便塞进了怀里。
李晏缓缓端坐起来,望向进来的时方向:“先去城东,孤要去郡府。”
李拓谋反,已经控制了守城禁军,禁军直属中书监制,他必须要了解目前的势力分布,以及,部分皇族是否已经倒戈。
“郡府。”沈黛没有回头,反问他:“宫阳郡主?”
宫阳郡主,盛舒云。都城统领军首领盛廉的独女。
接任务之前,内阁给了她两张画像。她记得那画上的人儿,约莫十几岁的模样,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是一个绝色丽人,与李晏乃是青梅竹马。
这张画像放在李晏画像的后面,是执行任务时绝对不能伤害的人,看起来很是重要。
李晏应声。
沈黛轻笑:“太子殿下,这时候还想着调兵呢?你以为我把你劫出来,是为了送你去郡府调兵?”
李晏甩开她的手,压着嗓子道:“怎么?你还有另外的打算?”
纵然是面上沾了泥泞,身体又因为余毒发作而直冒冷汗,可眼前人这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竟让沈黛稍稍移开了自己凝视。
她心中对这种神色生了愤懑之感,便厉声讥讽:“太子殿下以为自己还在东宫呢,你若是听话,我便给你条活路,若是不听.......我不介意杀了你,死人可不会反驳我。”
杀了他,她照样有内阁给的赏金。
至于什么时候杀,那还得看事态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她一向不羁惯了。
李晏脸色骤然变冷,喉间滚出一声咳嗽,带着血腥味:“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需要回答你。”沈黛松开手,从褡裢里摸出干粮和水袋,掰了半块干饼扔给他:“总之你跟着我走,我自会保你一命。风餐露宿,我可不会像你宫里那群宫人一样伺候你,要吃就吃,不吃就饿着,别摆你那臭架子。”
“放肆。”
说完,李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翻上来,比刚才呕出来的时候还要难受。
沈黛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拔开塞子递给他。
李晏偏头,不接水囊。
女子轻轻一笑,并未言语,兀自仰头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山泉的清甜。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子利落的饮水,偶有细细的水流从细腻的脖颈滑落,在月光下更显莹白。
他声音沙哑:“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