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太子李晏 什么都可以 ...
-
鼎安十五年,春。
沈黛混进宫里,为取太子性命。
可蹲守了两个月,侍卫层层叠叠,毒无处下,色无处诱——这位太子不近女色,不吃独食,连杯茶都要先经三个人试毒。
这天,她如往常一般猫在东宫墙角的樟树上,却听见书房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透过树隙,她看见太子李晏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微蹙。
他的身影带着很深的、很安静的疲倦。
这疲倦里,没有怨气。
熄灯后,他还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月亮。
距离太远,若一击无法致命,那便按兵不动。这是她刺杀的一贯作风。
虽然她无法在此刻下手,但也可以暗暗嗤笑一声。
做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做作姿态,她看了就烦。
不过沈黛后来想,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接了刺杀太子的活儿,而是没狠命下手,如此多看了他几眼。
若没有这几眼,她此刻已经领了赏钱,在自己的田庄里翘着腿喝小酒,管他谁做皇帝谁做太子。
鼎安十五年,初夏。
斜阳和火光交织,映得整座东宫大殿昏昏黄黄。杀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潮水漫过堤坝。
沈黛趴在房梁上,屏住呼吸,看着殿外的尸首一具一具地摞起来。
禁军身着铁甲踏过门槛,地面似乎都在震动,血沿着地砖的缝隙蜿蜒。
内阁对于允王的逼宫行径,没有任何指示,所以她必须按照之前的任务行动。
几百禁军紧紧围住东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完全可以趁乱杀了太子,带着他的首级回组织交差,拿钱走人。
如此,干净又利落。
但太子还没露面。殿外又冲进来一队叛军,为首的是个中年校尉。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滴着血的刀,嗓门大得像打雷:“太子何在?本大人要亲自取这一千两赏金!”
千两赏金,这足够她潇洒快活一辈子了。沈黛在心里啧了一声。
校尉带人踢开了内殿的门,沈黛在上面看得很清楚——内殿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坐在正中。
太子李晏。
他穿的不是明黄朝服,只是一件素白的中衣,头发散着,没有束冠,脚边倒着一个酒壶。
人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沈黛视力极佳,此刻隔得又不远,她一下子就看清了他的脸。
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她自诩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宫里宫外,南疆北塞,她见过不少绝色。
可眼前这个人,倒不是说他有多好看,只是那出尘脱俗的气质,教人移不开眼睛。烛火在他眉骨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鼻梁挺直,眼眸如江。
明明已经狼狈至此——叛军就在门外,他却端坐在那里,仿若事不关己。
校尉不由分说,直接举起刀——
沈黛动了。
身体比脑子快,她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袖中的匕首滑入掌心,一刀抹了校尉的脖子。
血溅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剩下的几个叛军还没反应过来,沈黛已经像一条蛇一样游走在他们中间,刀刀致命。
她杀人向来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等最后一个人倒下去,她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回头看向李晏。
他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是极深的黑,像是没有底的潭水。
毒酒在侵蚀他的神智,他的目光涣散,已经顺着金丝榻倒了下去,可眼神却固执地锁在这个女子的身上。
“救孤。”李晏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毒酒灼烧过喉咙的沙哑:“你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