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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伊甸城(13)   ...


  •   伊甸城里有一处建在半山腰上的行宫,巨石夯起的房屋都经过了细致打磨,不会显多么粗粝,因为建筑师的觉得太过单调,他们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在平整的石头上雕刻美观的浮画。
      漫长的岁月痕迹在行宫里随处可见,近代的翻新修缮,也让险些沦为危房的古建得以留存。塞壬沿路前行,目光掠过路边成片栽种的鲜花。
      经过几个空房间时,塞壬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屋子大多被改造成花房,成群的蝴蝶在透亮的玻璃天窗上翩跹飞舞。
      浓郁的花香让塞壬肩膀上的两只小狐狸都忍不住沉迷其中,琳德支起身子细细去嗅着空气,见她喜欢,塞壬也刻意放慢了些脚步。

      “这些都是贝拉大人亲手种的花,不少花种的盛放时节、适宜气温各不相同,神奇的是,在贝拉大人的照料下,它们全都在同一片土地里长势繁茂。”
      说到这里,珂柏丝停下脚步,四下张望片刻,带着塞壬拐进另一条走廊,来到一间五十平米的玻璃房前。
      她往屋内瞥了一眼,确认没人,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和屋外五颜六色的连片花丛不同,这间花房里只栽种了两种花色迥异的花。

      塞壬起初只抱着观赏的心思,可视线落在那抹淡蓝色花朵上时,瞳孔猛地一颤,一股格外熟悉、带着淡淡寒意的冷香钻入鼻腔。
      耳边响起珂柏丝的解说,她已然无暇细听,抬手指向那些泛着浅淡荧光的花株。

      “这是……?”

      闻言珂柏丝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眼,尽责介绍道:“它叫阿斯弗德尔,是生长在死亡彼岸的接引花,当生命消亡后,才会在第二次睁眼时看见它。”

      “第二次睁眼?”

      珂柏丝解释:“是贝拉大人说的,第一次睁眼是刚出生的时候,第二次睁眼,是死亡。”

      塞壬恍然怔神,静静望着花丛陷入回忆。她记得从前在娜罗身上闻到过同样的香气,那时还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如今亲眼看见蓝花时,反倒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阿斯弗德尔]是深渊位面独有的花种,无论花的形状还是散发的香气,都不在塞壬过往的见闻之中才对。

      “旁边这一种是象征生命的艾维诺斯,是亡者世界里独有的[生],是不是很了不起?两种寓意截然相反的花,竟能一同栽种在这间玻璃房里。”
      珂柏丝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看得出她十分欣赏贝拉打理的这间花房。

      “这是天使的力量吗?”

      珂柏丝点头:“没错,而且不止于此,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还会看见更多类似的不可思议。”

      她拉开花房的门,示意塞壬该走了。两个人又继续一起回到走廊上,往更深处的行宫走,琳德毛茸茸的脑袋一直在到处乱瞟。
      塞壬见她如此喜欢便打算以后有空了,再给琳德买些漂亮的花,她是这样琢磨着,而后琳德就像感应到了她的想法,转过毛茸茸的狐狸脑袋贴向塞壬的脸。

      走在前头的珂柏丝转头瞧了她们一眼,眼见再有五分钟就要到达城主所在房间,珂柏丝悄悄捏着手指摩挲了一会。
      她状似无意地轻声和塞壬搭话:“……圣女,你之前说在一百多年前和城主大人有过约定,可那个时候我和芙妮都还没有来伊甸城,所以她才会有那种反应。芙妮她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坏人,请别往心里去。”

      “叫我塞壬就好,你的名字是珂柏丝吧?”

      “是的,你还记得。”

      既然对方有意想要缓和关系,塞壬也愿意顺势而下,比起本就小打小闹的事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了海利带来的隐患。
      珂柏丝在一条走廊前停下,她抬手示意塞壬看向尽头处的门,意思是城主就在那里面等着她了。后者心领神会地点头,道谢后便独自一人继续前行。

      伊甸城山顶的这座行宫,从前是前代魔神柱别西卜的居所,原本是高墙围拢的密闭堡垒,经过全面翻新,变得开阔透亮。原本昏暗压抑的走廊新开数扇落地窗,光倾泻而入,新鲜空气吹散了常年淤积的腐闷气息。
      明明是上位者的居所,沿途却遍布大大小小的花房,满目繁花让人目不暇接。
      塞壬并不清楚这是阿佩普的喜好,还是那位大天使的喜好,记忆中的伊甸城改变了许多许多,多到她对这里感到陌生。

      她握住门把轻轻推开,入目是一处如同大型宴会厅的宽敞空间。塞壬先抬头看向悬在十余米高处的巨型水晶灯,再缓缓环顾这片近千平米的前厅。
      她心中惊愕,从外部完全看不出来,这个经历了大整改的山顶行宫,居然藏着这么大的宴会厅。

      “厄里斯。”

      左边的肩膀忽的一轻,厄里斯先一步跳了下去,用小巧的鼻子在空气里嗅来嗅去。塞壬跟在她后面,确认厄里斯不会到处乱跑才稍稍放心些,她们一前一后,走到会厅的中央才停下。
      就在塞壬对这里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道明媚悦耳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方。
      第一眼时,塞壬就愣在原地许久。高处的阿佩普冲她俏皮眨眼,本就明艳张扬的眉眼,添了几分挑逗,更显风情勾人。

      视线撞上对方睡意朦胧的眼眸,塞壬慌忙错开目光,抬手掩唇,所有的话都卡在嘴边一时说不出口,后颈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窘迫并非因于阿佩普出众的容貌或是偏清凉的穿搭。
      对方身着黑色低领睡裙,外披一件白色薄衫。关键是那优美的脖颈、精致锁骨,连袖口露出的半截白臂上,都布着大片粉嫩的吻痕。
      脖颈以及锁骨间还留有几处浅浅牙印,配上她一身慵懒未醒的神态,不难猜出她不久前才做过什么事。

      和那显眼的红色长发一样,阿佩普的性格张扬到了极致,她看见塞壬的窘态就知道对方脑袋里的想法。
      放在平常时她们可以坐下来好好闲聊叙旧,眼下的情况,显然容不得她们那么的悠闲。
      果然她瞧见塞壬的面色很快恢复正常,然后向自己开口提起来到这里的目的,阿佩普支着下巴,眼含笑意地盯着她看。
      只是她想不到塞壬居然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看来她是真的很急着解决这件事,而不想着先和自己套套近乎。

      “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实在抱歉,阿佩普小姐。”
      塞壬正色说道:“我想和你聊聊海利,也就是你的那位友人。”

      阿佩普没有立刻答话,抬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楼梯,示意塞壬上楼。

      塞壬把肩头的琳德放下来,让它和厄里斯在一楼玩耍,独自走上二楼。二楼摆着一条黑色长石桌,桌边整齐配着十把雕花座椅,一看便是塔格的手笔,他素来偏爱繁复精致的雕饰。
      不过令塞壬深感诧异的是摆在阿佩普面前的那一套茶具,桌子上早已摆放好了可口的饼干,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要到下午茶了。
      她希望这是阿佩普自己的生活习惯,而不是一早就预料到她会来,所以才恰好准备的。

      “快坐吧,这是贝拉最喜欢的花茶,我相信你也会喜欢的。”
      阿佩普捕捉到塞壬脸上一闪而过的疑虑,笑意加深,指着身侧空位熟稔招呼她落座。
      点心都是园内鲜花所制,阿佩普语气轻快,将整盘饼干推到她面前。
      “饼干也是鲜花馅的,你多吃几块看看自己喜欢哪一种,以后我给你多备。”

      阿佩普不喜欢味道寡淡的花茶,她只抿了第一口就没有再动过那只杯子。塞壬同样浅尝即止,却并非不合口味,只是时间上不允许自己顺着对方的节奏闲聊拉扯。
      所以塞壬先放下了杯子,“如果想要好好品尝食物的味道,不浮不躁的心情是非常重要的。”

      见塞壬这样说了,阿佩普就没有再继续勉强,她思忖了好一会才问了这个问题。
      这也是她想替贝拉问的问题:“在那之前你先告诉我,你还是我们的朋友吗?”

      什么?塞壬愣住,她不明所以的看着阿佩普,在那双水色红眸里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深蓝色星眼里的困惑褪了下去,她浅勾唇角,心绪掠过一丝苦涩。
      她还是小觑了对方,才会认为只要躲着就能瞒天过海,或许从踏入伊甸城的那一刻开始,她所有的行动都是在阿佩普的眼皮子底下进行,而对方默许了她。
      很奇怪的是塞壬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惊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般,浑身都轻了不少。阿佩普知道一切,却愿意和自己面对面的谈,是顾念旧友,又或者她也在观望别的事情。
      塞壬眼下能做的的就只有抓住那一丝可能的善意。
      “我并不希望与你们交恶,这是我的真心。”

      阿佩普露出一个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她笑了:“塞壬,我的能力和死亡有关,所以我也能感受得到恶意。我相信你对我们不会构成威胁,可是我不相信你现在的朋友,如果你想和她在一起的话,我们就不会再帮助你了。”

      “……”
      这是必然的结果,伊甸城和娜罗不是随便坐下来聊聊就能解决的恶劣关系。塞壬垂下视线,她攥住搁在裙面上的手,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塞壬抬起头看向阿佩普。
      “如果是那颗黄金龙王的心脏,它已经不在了,因为现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条漆黑色的龙类。”

      “那条黑色幼龙我在你身边看见了,我对她没有兴趣,放心吧。”
      阿佩普摇了摇头,她看着塞壬的面色一寸寸变得苍白,自己也在心底叹了气。
      事情发展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塞壬,你的血里混入了龙王类的气息,已经不是那个普通的人类圣女了,你比那条黑龙更接近黄金龙王,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血里有龙的气息?这怎么可能呢。塞壬脑袋快速思考,接着她马上就想起了那抹顺着娜罗的唇舌滑入她喉咙深处的鲜血。
      不是圣女的治愈力,也不是第四魔神故事的编篡者。

      “现在你和我都知道心脏的下落,但最重中之重的、是位格之力。这相当于那条永恒龙类的本源灵魂,你的血里混入了稀薄的永恒位格,想也知道这是谁给你的。如果我想复活龙王,可以不需要心脏,但灵魂得回来呀。”
      阿佩普拿起餐盘里的饼干,掰成两半后,将其中一半放在塞壬跟前。她缄默了好半响,直到听见塞壬那声如蚊讷般的恳求,阿佩普惊诧的转过转过头,瞧见坐正对面的蓝发女人的肩膀隐隐颤抖着。

      “不要伤害她。”

      阿佩普愣了片刻,起身走到塞壬身后,双手轻按在她单薄的肩头。
      语声温和带着劝慰:“交给我处理就好,忘了这件事吧,留在伊甸城陪着旧日好友,你是为了他们而来的。”

      “娜罗现在也是我的朋友。”

      “曾经在第四深渊里杀了你的也是她。不光是塞壬你,还有莎娜,贝拉,我当时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阿佩普直起身,她的视线看向楼梯口,在那里有两只探头探脑张望的白色狐狸。
      “现在不同,在伊甸城里,我能保护你们。塞壬你很善良、但不要因为后来和她经历过一些难忘的事,就原谅曾经那些因她而起的苦难。”

      闻言塞壬心神登时大乱,她猛地起身离座,和阿佩普拉开距离。她如此失态的大动作引发了不小动静,吓到了在楼梯口的厄里斯,那两只白狐狸蹦跶着跳上桌,冲着红发女人炸毛。
      阿佩普视线扫过她们,最后定格在厄里斯身上,她略略诧异,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白色的兽王种。

      “可是我知道娜罗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家伙,她的情况很复杂,我相信很多事情不是她的本愿。她那次伤害了我们所有人,可是都有原因,你也让她付出代价了啊,而且、我并不恨她。”
      话音落地之后,周遭都安静了许久。塞壬抬起手捂住胸口,她感受得到掌心下那起伏的心跳,她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用尽可能不颤抖的声线继续说话,“我们的世界都处在岌岌可危的边缘,随时都会一起毁于一旦,这种时候,和娜罗起冲突毫无意义不是吗?诚然你可以解决来自娜罗的危险,那海利呢?你还能保持那么好的状态去应对这株将要遮蔽位面的祸世之树吗。”

       “阿佩普请相信我们,等危机结束了我们再来商量其他的事好吗?”

      阿佩普听完了塞壬说的所有话,面上仍是毫不赞同,说白了娜罗并不危险这件事都是从塞壬的角度看来。
      在她与贝拉的眼中,那只是个纯粹到极致的杀星。为了稀有的血脉,娜罗会毫不手软的屠戮濒危的兽族,毁在她手里的古代遗迹不计其数,黄金龙王只是娜罗累累罪行里最重的一条。
      自己本想耐心说服塞壬,可当她看见那双倔强的蓝眸时就知道这不可能了,塞壬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固执的多。
      她叹息道:“我需要她还回龙王灵魂,等同于让她把生命交给我,这已经不是用言语可以解决的范畴了。”

      “你还是想杀了她。”塞壬言简意赅道。

      对此阿佩普不再反驳任何:“在一百年前我们不是为此达成过共识吗?”

      阿佩普的声音很轻,却那么的刺耳。让塞壬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颤,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尽,她咬着下唇竭力克制内心那令人恐惧的猜测。
      “僕僕……”厄里斯和琳德都走到桌边,想用叫声吸引塞壬的注意。

      这同样难过的声音,充满着担忧,让塞壬从混沌中找回了一丝光源,她僵硬地转过视线看见了那两只不知何时跑到了自己身边的白色小狐。
      塞壬伸手抱起两只,转身想走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呼喊声,没等塞壬转身,那道呼啸的风了直直地撞上了她的背。
      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刺痛,反而是出人意料的柔软,温热,伴随着花香一同闯入了这间前厅。

      那人的声音从耳旁响起,带着重逢般的惊喜,与一抹几不可查的失落。
      “塞壬,好久不见。”

      塞壬身子一僵,回头瞥见几步开外的阿佩普抱臂而立,满脸促狭笑意。低头便看见一头蓬松金发靠在自己肩头,背后一对白金色天使翅膀格外醒目,她瞬间猜出了来人身份。
      “你是……贝拉?”
      那个人偶,那片星星?她不是已经失去了身体吗,为什么现在……?
      当塞壬转过身看清楚对方的脸时,塞壬脸颊唰地涨红,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贝拉那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满是印子,就连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有几处细微的咬伤,比起那张我见犹怜的美丽面孔,贝拉只裹着一张薄薄的床单就跑出来了,身上多处露出的肌肤上都是晕着还未散去的淡色。

      随着她的到来,空气里也隐约有了抹异样的花香。塞壬意识到了什么,她僵硬地别开视线,刚才和阿佩普聊天的时候刻意地忽略了对方的状态,没想到现在还会猝不及防的又看见另一个更为衣不蔽体的大天使。
      等等,这两个人……?

      也许是花香的影响,塞壬的脑袋有些止不住的晕乎,就连喜爱花香的琳德也感受到了异常,在她怀里不安的叫唤了两声。

      “先过来吧贝拉。”
      阿佩普伸手拉住贝拉的手腕,把她带了过来。

      “嗯?”贝拉的眼泪簌簌的掉,正是情绪正盛的时候。触及阿佩普那饱含深意的视线时,猛然想起了什么,她转头就瞧见塞壬已经神色局促的轻轻后退了半步。

      也就是这小半步,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她霎时羞恼,冲着阿佩普急声道:“我就说不能碰那种花,你,你……!”

      “别生气,我也没想到你会就那样跑出来的。”

      塞壬僵在原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只能当做听不见那边的交谈,在来这里之前从没有听说过她们会是情侣这回事,塔格更是只字未提。
      难道她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或者只是不对外公开?

      直到那两个人整理妥帖,才重新把塞壬喊回来,她们三人面对面重新坐下,而两只狐狸则是跳到桌子上乖乖卧着。
      阿佩普神色如常仿佛无事发生,贝拉和塞壬脸皮偏薄,僵持片刻后,才慢慢开启交谈。

      “我在里面都听见了,你和娜罗是朋友,这件事我一开始很难接受。”

      贝拉换了一身衣裙,脸上的痕迹也被阿佩普用以太消去了许多,看起来完全白净秀气了许多。她喝了一口花茶,润了润嗓子,神色沉郁。
      她摩挲着杯子:“因为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原谅她,即便她死了,这份恨意也应当会延续很久很久。”

      听见贝拉也这样说的时候,塞壬心情更是跌入了谷底。她沉沉地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她仍不死心想要从贝拉的话语找到任何一丝转折的机会。

      “就如阿佩普所说的那样,黄金龙王的陨落,只是娜罗深重罪孽当中的一条,死于她手的超越种数不胜数。”
      贝拉说到这里时声音重了些,她顿了会,才缓和了语气:“我不会在乎她的生死,可是,塞壬是我的朋友,你曾经救过我。我如果就那样看着你离开的话,你肯定会以身犯险,那种事情我也不能接受。”

      “我想知道真正改变你想法的是什么,为什么你想救她?”

      塞壬脑中闪过无数和娜罗相处时的点滴、她不经意的眼神,说话时没什么起伏音调的声音,被对方救下的经历。可这些私情说服不了贝拉,她索性抛开私人角度,从大局观说起,如果是阿佩普的话,她不会感兴趣。
      但贝拉不可能忽视掉这件事,她曾经为了对方那么的拼命过。

      “我在娜罗的记忆里见到过那抹回溯时间的伟力,那份力量并不是娜罗从深渊任何一个地方掠夺而来。”
      如果不是情势所迫,塞壬不想轻易将娜罗的秘密往外去说,她见到贝拉的神色慢慢变得严谨,也看见阿佩普那双红眸深处的冷意。
      “第三魔神的灵魂,也在娜罗身体里沉睡,我亲眼见到过娜罗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她当时的状态完全不对劲。”

      “……这怎么可能?如果是老师的灵魂,那她不可能压制的了老师。”

      “这件事情有点复杂,我也是花了很多功夫才慢慢摸清楚的。首先杀死黄金龙王的,并不是娜罗,而是当时占据了娜罗意识的巨蛇,那是永恒种龙王,不能靠娜罗一人杀了祂。”
      根据娜罗自己的转述,当时黄金龙王的最后一击是吸入整个第五深渊的所有力量,那道黄金龙息犹如海啸般淹没天地。
      这道伤害是由耶梦加得的本体承受了下来,直到龙王死去,娜罗的意识才回笼过来,她清醒的时候,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娜罗也是受害者,她曾经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不管怎样,我都不觉得她罪至死。”

      塞壬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敛了混乱的情绪,用平稳的语气慢慢说出调伏法的事情。阿德里安的残魂想如何在现世复活的内情,因为编篡者特性的原因,让娜罗眼中的世界变成地狱,让她的人生变成一塌糊涂。

      贝拉从惊疑慢慢归于沉默,阿佩普依旧神色平淡,看不出心中所想。
      待到塞壬话音落尽,贝拉脸色泛白,指尖抵着指骨细细思索。阿佩普添满杯中茶水,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看向塞壬。
      “改变了几十万人死亡的事实,这不是单纯回溯时间的能力。这就跟那些永恒种一样,颠覆常理概念,世界就如同祂手里的书籍,任何让神明不满意的节点,都会被祂用笔肆意修改。”

      贝拉听了阿佩普的话,神色沉郁顿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伊甸城(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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