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和谐生活》那那

9、宜春工坊

　　东宫就在太极宫右侧，他们从立政殿出来穿过了几道小门就到了东宫。李朗让跟随而来的高力士、安婉等人都在后面远远地随着，他在前面引着王沅走路，口中介绍道：“我的工匠坊给设在东宫北端，从这儿过去还有一段路。”

　　不过，好在边走边看边聊天，这时光倒不大难熬。李朗知道王沅没来过东宫，便一一给她介绍。

　　“这里是明德殿，往后走是丽正殿，丽正殿是你，是王皇后原先在东宫时的居所。再过去是崇仁殿，崇仁殿后面是命妇院和典膳厨。再过来就是工匠坊了。”

　　王沅跟着李朗走到他所说的工匠坊时，抬头望了望，只见上面挂着的牌子还是宜春宫。

　　“牌子我没让人换。不过，里面都已经挪为他用了。这地方不错，后面还连着园子，再过去有个出宫的小门，从宫外运送原料也方便。”李朗笑着说道。

　　“……你居然把宜春北苑拿来做实验室。我真是服了你了。”王沅汗涔涔地说道，“老大，这里是唐玄宗收梨园子弟的地方诶。”

　　“梨园子弟？那不是唱戏的吗？”李朗莫名其妙，“跟宜春宫有什么关系？”

　　“算了。不该和你个理科生说这个。历史车轮滚滚啊，戏曲行当的发源地以后要改成化学工业的发源地了。”王沅感慨了下，“我们进去吧。”

　　走进宜春宫，就看到四下忙碌着进进出出的人们都面色严肃，他们看到李朗等人只是微微点头，却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李朗让高力士和安婉他们都在外面候着，吩咐说：“里面人杂物乱，你们又不懂，别扰了清净，都在外面候着吧。我和皇后进去看看就出来。”他既然如此说，高力士等人自然是答应了。

　　“这地方其实刚开张不到半年，先前我都忙着适应这个时代，和太平公主斗智斗勇，直到最近地位稳固了，才闲下来有时间弄这个。”李朗像一个得意的孩子般炫耀自己的成绩，“这里是在我的指导下一点一点建立起来。刚开始的时候，都要亲力亲为。好在后来慢慢找到了一些头脑灵活的工匠木匠什么的，才真正帮了我一些忙。我发现唐朝人头脑还挺灵活的，而且特别有探索精神，这点可比我们后世实验室的那些人强多了。”

　　“走，我带你去展览厅。”李朗带着王沅大踏步向着左侧的一个房间走去。王沅观察发现往这个房间走动的人员很少，几乎没有，只是门口有一些侍卫严格把守着。推开推门，发现里面很是简单，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装饰，只是一排排堆着一些箱子。李朗走上前一个个打开给王沅看。

　　“这是石灰石。这可是好东西，做水泥，做橡胶，造纸，油漆，医药，饲料，抛光，塑料很多产品制造中都用得到，包括你们女人用的化妆品。可惜，现在环境限制，使用率还比较低，目前只是用来做水泥和造纸。”

　　“水泥，不过产量有限，每天只能烧出几十斤。我打算多存一些起来，回头把长安城里的先给修上一修，然后再慢慢扩张出去，把周边县城的道路都给连接起来。不是有句话嘛，要想富，先修路。”

　　“棉花。大唐本来就有的，不过这里人把它当成观赏花卉了。我给弄起来在禁苑种了一大片，去年冬天让人给我做了身袄，挺好的。回头过冬，也给你做身。我考虑明年是不是推广下种植。不过这事还早，现在太平公主对上我有点为反对而反对，我想推广棉花种植，估计还得和她好好磨叽。”

　　“这是玻璃，最近已经开始托人在城里销售了。我隐下了身份，谁都不知道是我这儿拿出去的。嘿嘿，听说太平公主还成了我最大的客户。这东西的确像架空文里说的那样好使，帮我攒了不少黄金。你别看我现在是皇帝了，可穷着呢。朝廷里大事还是太上皇做主，那等于是要我和太平公主协商着办，处处被她掣肘。我自己有了钱，办事就方便多了。用我的玻璃赚她的钱，这叫损人利己，彼消吾长。”

　　“还有这个，烧酒，高度白酒。我把度数低的拿出去卖，度数高的留着以后做医用酒精。”

　　“还试制了一些化肥，氮肥、磷肥、钾肥都有。这东西比较麻烦，刚刚才做出来。我叫人在禁苑里弄了块地试用中，要过一阵才能看出效果。这可是大杀器，比什么水车、耕犁都更犀利。不过就是担心发明得早了点，回头跟中国农村似的，利用不合理不科学造成资源浪费，反而增加农业成本。所以我虽然制作出来了，用不用，怎么用，都还在考虑，你也给我出出主意。”

　　“暂时就这些了，我最近托人弄了些煤炭过来，考虑制造焦炭，炼点钢什么的，不过在宫里弄小高炉，搞得黑烟滚滚的似乎不大好。估计得在城外另外找个地方。”李朗意犹未尽地显摆完毕，转头发现王沅的表情古怪，问道，“怎么了？”

　　王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冲李朗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赞！你太牛了。你这可真是穿越男范本啊。”

　　李朗居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道：“这个，起=点混久了，也看些穿越架空文嘛。来了之后，有了条件，不知不觉就依样画葫芦了。你知道，就跟玩游戏种田屯粮似的。”

　　“太厉害了！大哥，我对你太崇拜了。”王沅的眼睛已经变成星星眼了，“啥时候做个镜子出来啊？”

　　“那个啊，其实已经……”李朗话说到一半，展览厅外跑进来一人，冲着他大喊，“大家，我们成功了！”

　　王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惊，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相貌英俊，头发蓬乱，胡须拉杂，赤红着眼睛身着绿袍的年轻人跑进来。

　　“大家，我们做出来了！真的如您所说，须发可见，清晰非常啊！”他的声音高亢异常，显然十分兴奋。

　　“博物，冷静冷静。”李朗似乎对于他的激动见怪不怪，十分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带予去看看吧。”

　　“好，好。臣来带路。大家，您果真是真命天子，生而知之，明见万里。这真是鲁班工艺，不不不，此物应该是上天所赐，定是上天见我大唐繁荣昌盛，特意点化陛下。”这人一边在前面走，一边语无伦次说道。

　　王沅贴在李朗身后，轻声道：“这人谁啊？颠三倒四的。”

　　“他原本是弘文馆的校书郎，进士出身，是宜春工坊这里的人中文化水平最高的。人品好，学问也更好，很有探究精神，我封了他做宜春工坊主簿，平时都是他在这里主持工作，相当可靠的一人。”李朗也低声介绍道，“今天情绪激动了点，每次发明新东西，他都这样。你慢慢就习惯了。”

　　“哦。听他的意思，你让他把镜子给折腾出来了？”王沅高兴地问道。

　　“对啊。自从玻璃赚了太平公主大把金子之后，我才想起这玩意。想赚女人的钱，就得从女人喜欢的东西里下手。”李朗嘿嘿一笑。

　　“兄台，你太有才了。瞌睡来了给枕头啊。待会儿回去先给我带片小的回去。”王沅一听也乐了。

　　跟着那个绿袍小官到了实验室，只见四个工匠都围着一张桌子啧啧称奇，李朗和王沅拨开人群，看到中间桌子上摆着几片形状不一的玻璃镜子，效果虽然还不能和后世的镜子媲美，不过已经远超此时的铜镜了。

　　李朗拿起镜子看了看质量，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室内的五人说道：“你们做得很好。予很满意，博物，回头你给记上，参与这次镜子制作的工匠们的积分翻倍。你监制有功，予再赏你一百金。”

　　“多谢大家美意。但是，九龄只不过是旁观监督，主要还是几位师傅在忙碌，九龄不能夺人之功。这一百金还是奖赏给四位师傅吧。”这位宜春主簿坚决地摇了摇头。

　　“张主簿，我们有积分啊，再赏一百金就变成重复奖赏了。你不是一直坚持要赏罚分明的嘛，快别推辞了。”那四个工匠却不肯领这赏，反而推让回去。

　　“不行，不行。如此说来，九龄也有薪资。”

　　“你那点薪资，在长安哪里够啊。张主簿，我们都是住在宫里，光棍着呢。你宫外还有妻女要照顾。”

　　眼见得眼前五人推来推去个没完，李朗站在一边为难地皱起了眉头。王沅见此，凑到他旁边耳语了几句。李朗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好了。博物，既然如此，那这一百金就不赏了。不过，予很感谢你帮予守着这宜春工坊，日夜操劳。这一百金当是谢你的。长安居大不易，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家中妻女想想。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矫情的。往后好好表现，不辜负这一百金就是了。读书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难道当不得百金吗？”

　　这一番话下来，那张主簿方才住了嘴，他认真地躬身给李朗行了一礼，哽咽着说道：“臣谢陛下知遇之恩。”

　　安抚好了张主簿和几个工匠，王沅满足地打包了几片镜片，李朗吩咐张主簿叫别组工匠们动手为银镜设计镜框，把镜子做得美观些。张主簿不断点头应是，随后又提出希望每日能去禁苑的农田守着，观察化肥是否真的有皇帝说的那种效果。李朗自然是点头答应，并又详细教了他如何写观察日记。

　　随后，李朗又带着王沅在宜春宫里到处逛了逛。王沅发现李朗把这里分为许多组别，每个组都有各自的项目和课题，李朗留下一些笔记给他们提供一些方向性的意见。不过，对于工匠们来说，最大的问题倒不是皇帝对操作部分的指导不明确，反而是皇帝对于原料的描述，让他们更为苦恼。很多课题组的瓶颈就在于，他们不知道该去何处寻找皇帝所说的东西，所以很多实验室里堆着他们找来的可能材料。李朗一到，就被人拉着一一分辨验证。王沅作为文科生在理化知识还停留在高中水准甚至因为经年不学还略有下降，对于李朗的烦恼却是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观察着，很偶尔才能根据零散的记忆片段提一点意见。

　　在宜春工坊里忙忙碌碌，倒没注意到时间，一直到了吃饭时间，高力士和安婉寻来，两人才发现已经饥肠辘辘。李朗正和工匠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哪里会在意吃饭这事，他随口说道：“高力士，予今天就在宜春宫和张主簿及诸工匠一起用膳。你带来的人一起到宜春宫的小厨房帮忙就是了。”

　　“大家，这不好吧。”高力士犹豫地看了一眼王沅，说道，“皇后肯定不习惯这里的饭食。”

　　李朗转头看了看王沅，询问她的意思。王沅摇了摇头，说道：“按大家的意思，就在这里吃。”

　　吃饭的地方在宜春北苑的一处木屋内，想是李朗开辟了此处为实验室后命人新建的厨房，里面像后世的食堂一样，有长桌子和条凳。虽然说是一起吃饭，工匠们还是端着自己的饭食远远地躲开了皇帝和皇后所坐的桌子。李朗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看到张主簿端着饭盒经过，便招了招手，说道：“张主簿，过来和予一起吃吧。”

　　那张主簿倒是个爽快人，点了点头便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两人身旁。

　　王沅一边吃饭，一边问道：“还不知张主簿的名字呢？”

　　“回皇后娘娘，臣姓张名九龄。”张主簿笑着回答道。

　　“哦。张九龄。”王沅先是淡定地说了一句，半晌回过神后，她哗地一下子站起来，拔高声音喊道，“你是张九龄！”

　　“是，是啊。”张九龄被她吓了一跳，“皇后娘娘，不知有何指教？”

　　“啊。”王沅看到张九龄惊惧的表情，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她讪笑着坐下来，说道，“哦。没什么。我就是听说你是个有名的才子。没想到大家把你给放到宜春工坊来当主簿了。”

　　“些许薄名没想到竟然还入了皇后娘娘之耳。”张九龄谦虚地回道，不过眼神里显然还有些疑惑，但是对方是皇后，他也不好追问。

　　接下来的吃饭时间，王沅一直在用一种看国宝的眼神盯着张九龄看，令张九龄颇不自在，匆匆吃完饭，致了一声歉就跑掉了。李朗于是凑到王沅身边咬耳朵：“他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没有搞错。他是张九龄诶。你居然白目到不认识。”王沅低声回道。

　　“张九龄凉茶我就知道，以前有喝过。他是历史名人吗？”李朗依然困惑。

　　“猪啊。他是你未来的宰相，是唐朝有名的诗人。张九龄凉茶是他发明的。你有喝过，难道没看过凉茶的介绍吗？”

　　“我哪知道啊。我以为张九龄跟徐长卿一样是中药名字嘛。”李朗略有些委屈地回道，“他是诗人，诗歌有没有进中学课本啊？”

　　“那倒好像没有。”王沅想了想，回答道。

　　“哦。”李朗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道，“那难怪我不知道了。我是理工男啊，中学毕业以后就没接触过那些诗啊文。他的诗歌没进中学课本，我不知道很正常。”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知道不？”

　　“知道啊。中秋节一到电视上就常放。”李朗点了点头，随即吃惊地顿悟，“难道是他的诗歌？”

　　王沅冲他点了点头。

　　“千古名句啊。果然很有才。”李朗远目张九龄的背影，感慨道，“难怪我觉得他做事我特别放心，原来是我将来的宰相。”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是怎么把他弄到这里来的呀。被你这么整，我很担心他还能不能成为开元名相。”王沅拍着额头，呻吟道。

　　“很简单啊。我当着他的面做了几个化学小实验。比如，把棉手帕放在酒精和水一比一配成的溶液里浸透然后拿火点燃却烧不坏。把鸡蛋放在稀盐酸溶液的被子里，鸡蛋沉下去浮起来。他好奇心重，觉得好玩就被我拐过来了。我正好也需要一个有本事有学问的帮我管着这一块，他又是个有官身的，用起来正合手。”

　　“我服了你了。”王沅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几遍说这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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