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不是纽扣，是枢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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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星河也沉默。
没有任何一个她曾经给予过的光斑朝她伸出手，给予她分毫。
好像世界从来都是这样，不论她付出多少都照单全收，可回报却总是少得可怜。
姜萤甚至委屈得有点眼泛泪花。
那些闪耀的光斑毫不吝啬地闪烁着光芒，把她的眼泪折射出毫无意义的光点，把她的眼睛刺痛。
下一秒，姜萤抬手狠狠地擦了擦脸。
“什么狗屁的付出，我不干了！”
“你们根本就不值得！”
反正时间也不够了，大不了就是输。
可就在姜萤大声宣布放弃的这一刻，她又看见了那颗小小的白纽扣。
那颗小白纽扣变成的光斑实在太小了，小到姜萤根本没有留意到它和她离得很近。
她甚至以为它只是旁边那团大白光打出来的喷嚏，或者放的屁。
就她巴掌大小那么一团，看上去真是……
很好欺负的样子！
被辜负了善意的姜萤这一刻头上长出了黑色的角，逮住小白光，咬牙切齿道：“反正你们都是一样的冷心冷肺，要怪就怪它们那么自私吧！”
她决定要狠狠欺负这个全场唯一比她弱的家伙，从它身上吸收点希望。
可当吞噬的细线犹如触角一样攀上小白光，最后的最后，姜萤还是没忍心——
难道因为被辜负，就可以肆意地伤害他人吗？
“呀！你简直是有病！”
姜萤捂住脑袋，痛恨自己的软心肠。
她总是这也不忍心，那也不忍心。
像她这样的老好人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吸收到连渣都不剩！
可就在姜萤放弃欺负小白光的时候，小白光却缓缓地、缓缓地用细线攀上了她。
“搞什么？你这么小还想吞噬我吗？”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姜萤大为不解，有点火大。
可姜萤的气恼下一瞬间就被震惊所取代，因为她感受到小白光细得快要断掉的线里有能量朝她传来——
不过一瞬间，她的光芒就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蓬勃、还要强大上好几倍。
这样的大小，足够她毫不费力地吞噬几乎半场的光斑了。
“滴滴，滴滴。”
倒计时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只剩一分半的时间了。
姜萤的脑海里又传来声音，“快！抓住这个机会！把辜负你的人都吞掉！赢下这个游戏！”
可她望了望漫天的星辰，最后却转头，把那簇小白光好好捧在手心。
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自己要被欺负，却还要毫不吝啬地给予？
她又问，“你怎么做到的？”
那么那么小的一团，哪里还会有多的能量给予别人？
不，那甚至不能叫“给予”。
在姜萤承接小白光能量的瞬间，她感受到某种像是寰宇那样际地蟠天的力量，无边无际，汹涌又平静。
只不过一瞬，小白光给她的能量就把她撑得快要爆开了。
可它好像还有许许多多能量，无穷无尽。
“难道是因为你是最小的，所以浓缩了最多的能量吗？”
姜萤忍不住对小白光动手动脚，可她检查了一圈，发现它的光芒根本就不是什么“浓缩才是精华”。
这小家伙的白光，弱得快要灭掉了。
这算什么？最弱才是最强吗？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倒计时发出又发出刺耳的声音，这一次，只剩三十秒了。
“嘘，别吵。”
姜萤却看也不看那个跳动的耸人听闻的红字，她把小白光翻来覆去，试图破解它的奥秘。
小白光的光芒在她眼睛里越来越盛，她如同新生儿怀揣着对世界的无比好奇和渴望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请尽快确认任务完成，否则，游戏即将失败，所有数据将会清空。】
【注意，所有人物数据都是真实存在，毁灭将会同步发生。】
【10】
【9】
【8】
黑暗中的大字无比刺眼，它冷冰冰地提醒姜萤，要是失败，现实世界的大家都真的会死。
可这样无比艰难的时刻，过不去就得大伙儿一起毁灭的场面，姜萤已经经历了太多次，这一次，她似乎已经免疫了——
不，或者该说，她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只差一点点，她就要得到答案了。
每一次，她都能得到那个属于她的答案。
【7】
姜萤一遍遍地触摸着小白光身上的细线。
【6】
她伸手截断那些细线。
【5】
她观察着那些细线是如何从小白光的身体里再生。
【4】
她仔细地抓住一根线头，顺着它摸索，看它怎么穿过小白光的身体。
【3】
她触摸到了某种东西。
【2】
她的眉头一皱，然后松开了。
【1】
姜萤笑起来，她抬眸道，“我知道了。”
“滋啦！”
在姜萤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那个介于【1】和【0】之间的倒计时如同卡住一般，发出咔呲咔呲的声音。
然后那个卡顿不过一瞬，倏然就变成了另一行字。
那行字说，【知道还不够，你要能够做得到。】
它说，【要是做不到，这个考验同样是失败。】
姜萤笑笑，她回答道，“我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肯定。
只是刚刚那个瞬间，她顺着某一根细线往小白光的身体里掏，她以为她会摸到什么密密麻麻的物件，比如某种像电脑那样的“集成器”，或是“芯片”。
她以为，只有复杂而精妙的“厉害东西”，才能处理那么那么多的细线。
是的，小白光身上的线太多了，多到像是有几千几万根，它们层层叠叠，根本数不清。
按理来说，那么多的线集结在它身上，它应该比穹天那个巨大的白光斑还要铺天盖地地显眼。
可那些线平常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只有在小白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姜萤使劲地摸啊摸，可是她什么也没摸到。
小白光的身体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可偏偏这个“什么也没有”里面，她好像触摸到了一切。
【是吗？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冷冰冰的文字里似乎有某种戏谑，又或者，该说是期待？
她该如何证明呢？
姜萤闭起眼睛，认真回想从小白光那里摸回来的感受。
它似乎并不“拥有能量”，而是让那些能量的细线无比顺畅地穿过它空荡荡的身体。
它不截留任何能量，所以它永远不会被耗尽。它只是纯然地让所有线流过自己，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不占有、不掠夺、不执着。
姜萤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这一关要叫“无垠之空”。
在她集中精力地感受小白光那时，她的脑海里又浮现了执念曾经说过的话。
执念说，“姜萤，当人的心里没有一丝恐惧和杂念的时候，灵魂就会真正地打开。到那时候，厚巫之地所有的神灵和生灵就会与你同在，他们的能量便是你的能量。”
所以……
当她也变“空”，她就能像小白光一样，连接能量，让能量在她身上流动，空而不竭，无穷无尽。
姜萤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所有的答案执念都已经告诉了她，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还听不懂。
可是当时不懂也没关系，因为只有经历了，真切地去思考和感受，才能把那些“别人”说的道理，变成自己的东西。
姜萤睁开眼睛，张开双臂。
她深深呼吸，轻声道，“来吧，经过我吧。我不会再想着占有你们，也不会再恐惧于自己的失去。”
夜空之中，无数磅礴的细线朝姜萤靠近。
它们之中的一小部分轻轻覆到她身上，像是接纳了她的誓言。
可是还有很大、很大一部分的细线停滞不前，像是踌躇着，不相信她心无挂碍，不相信她没有怨怼。
是啊，付出却没有回报，给予反而落了个空，谁能真的接受？
可姜萤却说，“我已经明白了，没有所谓的“给予”，也没有“得到”，更不存在“回报”，所以我不怨恨。”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夜空中那些还在踌躇的细线，看到无数能量细线在每个光团之间流转，生灭。
在这个游戏盘上，她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
她意识到人的一生都是能量的流转，每个人都在“给予”或者“索取”周围的人，把得到的爱恨都截停，储存在自己身上。
于是渴望诞生了，贪婪诞生了，求而不得，或者即便得到了也要更多，毫不满足……
这样的人生，本质上就是能量的吞噬。
可是倘若把那些念头都排空，明白那些能量从来不属于自己，任由它们经过自己，从自己的手里流到它该去的地方……
不惧爱恨，无所谓失去与得到。
反而圆满。
姜萤说，“我知道的，我不是纽扣，是枢纽。”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不当纽扣，当枢纽。”
“轰！”
在姜萤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寰宇之中的细线都奔向她。
太多了，那样磅礴无比的力量。
就像是全世界的水都一瞬间倾倒在她身上，没有边际，无法形容。
可姜萤不再是溺水的人，她像是一滴小水珠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她安然地待在海洋之中，任由它波涛汹涌，任由它平静幽深。
原来成为“真神”，是这样的感觉。
姜萤望着自己微微发光的身体，感觉自己和刚刚进入游戏时的光亮没什么不同。
既没有惊天动地的蜕变，也没有爽到飞起的力量爆棚。
可是都不用夜空之中的那串红字再跳出来说些什么，姜萤知道，她已经“成了”。
无数能量汇集在她指尖，任由她心念一动，世界即可天翻地覆。
哪怕是那个亮得刺眼的大光斑穹天，要掐灭他，好像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了。
这一刻，姜萤感觉到了无比的自由。
不是那种手握巨大力量得到的自由，而是她握着自己人生的航舵，世界的一切都在她身旁。
它们绚烂地绽放着，凝重地呼吸着。
而她，和它们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那颗小水珠，能到海洋的任何一个地方去了。
姜萤静静悬浮于夜空之中，朝那排还停留在【是吗？那就证明给我看吧。】的红字笑了笑。
她说，“谢谢你们。”
【谢……谢我们？】
红字的光标顿了顿，像是屏幕那头的人打字的手有了片刻的不确定。它问道，【你说的，是哪个我们？】
姜萤笑而不答，“刚刚一瞬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说，“我的人生好像有很多很多的不如意和痛苦，包括这三关考核，真是又臭又长，还全都是坑。但你们似乎都指引着我，越过你们、放下你们，我才来到了这里。”
红字那端是久久的沉默，然后，它慢慢亮起一排小字，它说，【是啊，所有的痛苦和考验，都是来成就你的，不是来打败你的。】
它说，【谢谢你能真正读懂我，和生命中所有的磨炼。】
执念之海、妄念迷宫、无垠之空。
三个关卡，从来不止是成为真神路上的凶恶拦路虎，或者试炼者的埋骨之地。
它们既是考验，又是机缘。
全看你能不能鼓得起勇气，能不能看得透，能不能放开手。
“好啦，我要走了。”
姜萤挥挥手，语气轻快，“外面的天火还没灭呢，孟延祈还没醒，还没有狠狠揍穹天，我还有好多事要做。”
【去吧，孩子。】
红字说，【恭喜你，在这个缤纷缭乱的世界里摸到了那根线，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不是纽扣，是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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