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阙》有锦来仪

173、壹佰柒拾叁

　　元烨最后还是离开了。

　　孟晚晚进来，她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司徒馥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禁莞尔一笑，“屋内就我一个人。”

　　“啊？哦。”孟晚晚绕了绕头。

　　司徒馥睡外侧，孟晚晚睡里侧。

　　二人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孟晚晚侧身看着司徒馥，有些欲言又止，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司徒馥自然知道孟晚晚这些天的变化，她一点不认为她是想通了，可也不能逼得紧，有些伤疤，会随着时间而变淡，也会因为新人的爱护而掩盖。

　　司徒馥：“你有话要说？”

　　孟晚晚见自己被识破，有些懊恼，司徒馥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今晚要来和她睡，“没，没有。”

　　司徒馥睁开眼，“有没有人说过，你不太会撒谎？”

　　司徒馥起身，看着她，娓娓道：“没有哪家千金，会明知道这边不安宁，还偷瞒家人跑出去，孟晚晚，你父亲不让你去施粥，是为你好，你看，你忤逆你父亲的代价是不是很大？”

　　孟晚晚突然就大哭了起来，“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父亲让我同母亲和哥哥留在荥州，是我偷跑出来的，可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每晚都做噩梦。”

　　司徒馥看着她，若非用了点香，怕是孟晚晚早就疯了，屋内的香有镇静的作用，她倒是不怕她做出什么来。

　　司徒馥：“日后只要荥王不倒台，你父亲忠心耿耿，荥王不会亏待他，只要你父亲依旧高官厚禄，你的未来便还是一片坦途。”

　　而她，也会护她，哪怕一辈子。

　　孟晚晚止住了哭意，“那姐姐，能护我一辈子吗？我若看上哪个男子，姐姐会帮我的对吗？”

　　司徒馥略微沉思了一会，随后点头，“除了地位比我高的，只要你想，我便如你所愿。”

　　孟晚晚再次哭起来，“姐姐，以后你就是我姐姐，我没有亲姐姐，但我想要一个。”

　　司徒馥没有想到，今日许她的这个承诺，会在未来的一些日子里，让她为她向死而生。二人在冰冷的后宫之中，相互取暖。

　　她是迟早要回到那座牢笼中去的。

　　司徒馥摸着孟晚晚的头，笑得和蔼，“我倒是有个妹妹，和你一般年纪，可惜，她死了。”

　　孟晚晚刚想问司徒馥她是谁，又在哪的时候，蓦然听到这么一句，瞬间噤声。

　　司徒馥也没了兴致，二人很快睡了过去。清晨，元烨又起了个大早来见她。司徒馥有些心不在焉，他倒没有立即询问，而是等她反完这阵呆。

　　丫鬟送了早膳过来，司徒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出神。

　　元烨见状忙将来意说明，“你不会真的要和那些人有牵扯吧？”

　　司徒馥以为元烨说的是岑澹。眼下，就算是她想要岑家的帮助，也未必能成功。而且就算说服了岑澹，便是岑家那些老古董，也不可能答应。

　　真是前人作死，后人收尸啊！

　　司徒馥：“那可还有其他办法？”

　　元烨挑眉，眼睛转了转：“我见历史上也记载了不少自梳女，待你我日后得权，自可以下这样一道旨意。”

　　在他心里，他已经把司徒馥奉于高位了。

　　二人内心对孟晚晚还是愧疚占多，已经影响了一些理智的判断。

　　司徒馥听完才知道，她与元烨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于是无奈扶额，“你这说的是谁？”

　　元烨从袖中掏出本就昨夜该给司徒馥看的信，“荥王过段时间也要来，现在，那日的那些公子可紧着巴结你。阿馥……”

　　司徒馥夹了一块点心塞进元烨嘴中，堵住了他要说的话，“吃饭。”

　　二人亲昵的一幕，刚好落在孟晚晚眼中。

　　孟晚晚身边的丫鬟瞧见后，忍不住道：“这司徒小姐和元大人的关系可真奇怪说二人不是夫妻，可行为举止又过于逾矩，说二人是夫妻，又分房而睡。”

　　昨夜时，孟晚晚并非没有发现，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况且，她早就知道司徒馥身份不一般，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交恶好。

　　孟晚晚：“多嘴，以后这些话给我烂在肚子里。还有，府中若是有不长眼的，全都给我滚出府去。”

　　她的贴身丫鬟已经死了，眼下这个丫鬟是刚从下面提拔上来的，还摸不透她的脾气，眼下她这般说，她立即吓得跪地求饶。

　　如果被赶出孟府，丫鬟绝对活不下去。

　　云诘比众人想象得还要早到芜州，司徒馥得知消息时，不过才过了一天。也就是说，在收到孟直的信后，他就吩咐人，赶来芜州。

　　元烨收到去城外迎接的消息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立即去寻了司徒馥，就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小斯的传信。

　　司徒馥自不方便出门去接人的，她亦猜出，云琼怕是也快知道她在芜州的消息。

　　云诘看了一眼来迎接的众人，但没有司徒馥，他很快收了视线，孟直知道云诘来此的目的，当云诘问及住处时，他很上道，忙将云诘安排在了孟府。

　　司徒馥是在午膳时，与云诘相逢。她的反应倒是很平淡，倒是云诘，看到她还活着很激动。

　　云诘：“司徒小姐，真的是你。”

　　司徒馥朝他行了一礼：“许久不见，荥王殿下。”

　　云诘：“不必多礼……司徒小姐，你在芜州过得好吗？本王听说芜州，被爆出饥荒，饿殍遍野，百姓沦陷。你，有没有受到影响？”

　　司徒馥摇头，“我没事，荥王来芜州可是为饥荒之事？”

　　云诘点头，“正是，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本王先前处置了一批涉世官员，可终究没有动其根基，这次来，正是处理此事。”

　　云诘来得匆忙，没有带多少粮食，但他已经上书皇上，让户部想办法为饥荒筹粮筹钱。因为有云诘带来的粮食，官府短时间内可以在城外施粥。但依旧解不了近渴。

　　一日出门散心，司徒馥碰到了云诘与元烨，二人在城墙上，她便上去寻了二人。

　　元烨看见她很是意外，怕她吹风受凉，忙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接下，披在了司徒馥身上。

　　司徒馥看了他一眼，只是拢了拢，城门口搭建了不少草棚，若是下雨，简陋的竹架根本撑不住，到时候又会死不少人。

　　云诘看见了元烨的举动，他有些自嘲，收了想解开披风的手，随即别开视线。

　　司徒馥眼底一片荒芜，不由感叹一句：“马上要入冬了。”

　　云诘皱眉，“是啊，但城中的粮食，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朝廷的赈灾款下来。为今之计，还是要依靠芜州一些世家。”

　　司徒馥想了想，还是将岑澹之事告知了云诘，她知道元烨定与云诘说过，但此事由她说，还是不同的。

　　云诘瞬间就明白了司徒馥的想法，“你不怕，日后二弟知道了，怪罪你吗？”

　　司徒馥：“这段时日我想了很多，有些事情，我做不合适，你是东篱的荥王，若是由你出面，岑家定不会拒绝，何况，岑澹失去家主之位，他也需要一个契机证明自己。”

　　云诘道：“明白了。”

　　几日后，岑家米庄答应开仓放粮。自此，危机暂时解除，晚间云诘借口拿了壶酒来找司徒馥，他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已是醉态百出。

　　司徒馥吩咐人去给云诘煮醒酒汤。

　　云诘一把拉住她，不让司徒馥走：“我知道，就算你背叛云琼他也不会舍得杀你，阿馥，贺家军营里，那些火铳是不是你的杰作？”

　　司徒馥沉默，这是云琼的底气，而这底气，是她曾经给予他的。

　　云诘瞬间就猜到了，他松开了她的手，“我……本王早该料到的。父皇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司徒馥再次沉默。

　　云诘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是从段良玉开始的吗？”

　　司徒馥这次终于有了回应：“给皇上下毒，是师父……段夫人所为，我也是后来才知。我没想过，要让东篱陷入内乱之中，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下毒。”

　　一切都解释通了。

　　司徒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段夫人在皇后、容妃、齐皇贵妃处都待过，皇上的后宫，就这几处，不论他去哪，都避免不了吃些什么，碰些什么。”

　　云诘想了想，最后对她道：“你知道父皇年轻时，为什么总在外行军讨伐吗？你又知道，父皇讨伐的是什么人吗？”

　　司徒馥心下有个猜测隐隐冒了出来，但她不敢深想，“什么人。”

　　云诘突然笑了出来：“都是本王的叔伯，与本王血脉相连，一些甚至没有做什么错事，可父皇依旧容不下他们。只因有一人有谋逆的念头，父皇便将所有人，都杀害了。本王不认为，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上称王称霸有什么错。”

　　司徒馥想起，外祖母也是有封地的，想来，那个时候，为了夺嫡，封了一批地给有功之臣，来巩固地位。然，事物皆是两面性。

　　云诘继续道：“直到，本王开始监国，这才知道，有些封地，一年到头也不会给朝廷上供多少。扬州水患，本王才知道，一些世家，明哲保身的作态，最后，帮助本王的竟然是朝廷一直打压的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