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阙》有锦来仪

172、壹佰柒拾贰

　　孟晚晚没有料到面前女子会是这样一个出身，她瞬间不知该如何与司徒馥说话。

　　很快，掌柜的便将成衣给司徒馥整理好，并问了一句现银还是银票。

　　司徒馥从袖中取了钱财，便让掌柜将东西送去孟府。

　　随后二人便去了米庄，她很意外会在此处看到元烨与孟直，他们亦愣了一下。司徒馥看着里面有不少的米，甚至还分了等级，上等米在里面，下等米被摆在外面，还有许多守卫看守。价格比之金价过犹不及，甚至隐隐远超金价。

　　她瞬间就猜到了元烨来此是为何。

　　看二人装束，怕是微服私访。

　　孟晚晚刚想上去，却被司徒馥一把拉住，她对身旁一直跟着的人道：“你们是黑店吧？这里的米，比金子还贵？”

　　那人皱了皱眉，“小姐，现在谁不知道，芜州饥荒，米可比金子值钱多了。”

　　司徒馥：“话虽如此，可芜州有难，你们不但开仓放粮，或者低价将米兜售给官府，反而大发国难财，有些过分吗？”

　　那人有些不知所措，显然他也是知道米价贵至天价，于是看向了正从楼梯上下来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道：“小姐此言差矣，都出来经商了，小生以为，无往不利的道理，你应当也听过。”

　　他的目光落到司徒馥身上，打探、窥视，甚至有些震惊。

　　元烨假装看米，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目光，将司徒馥护住，却又显得不是那么刻意。

　　那男子朝几人行了个君子礼，“岑澹。小姐芳名？”

　　岑澹看向司徒馥。

　　元烨有些不悦，这男子显然冲着司徒馥来的，

　　司徒馥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复姓司徒。”

　　岑澹道：“如今芜州缺粮，家父经营这米庄，虽说有米，但其实也撑不了多久，如果下个月之后，朝廷还没有派人来赈灾，这米庄怕是要关。毕竟，岑家也要活命。”

　　众人陷入沉默。

　　元烨：“岑公子，听说贵庄曾经将米卖给官府。”

　　岑澹脸色微变，随笑了一声：“是啊，不然粮库肯定还有很多米的，我之前曾在洛京游学，见过状元郎游街的盛景。”

　　这个状元郎就耐人寻味。

　　司徒馥和元烨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芜州居然有人认识他们。

　　不过，洛京发生的事情，理应还未传到芜州。

　　孟直见状况不对，忙拉着以米价太贵，回去再商议商议为由，脱身离开。

　　司徒馥与孟晚晚也未久留，二人也打算离开，走时岑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未说。

　　晚上，司徒馥去寻了元烨。二人于灯下对坐，元烨给她准备了些酸果，“这是我今日去其他官员家拿的，想着你应当爱吃，芜州不比洛京，这里物资匮乏。”

　　司徒馥没有拒绝，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重要的是，这果脯，应是芜州特产，她第一次吃，“有心了。”

　　元烨给她倒了杯热水，自从她怀孕，他便连茶水都注意着，不敢给尝她半点，小心翼翼就怕出差池，“听闻你今日出去买了许多东西，可惜我要事在身，走不开。”

　　司徒馥：“岑家给官府捐粮，官府该不会用岑家的粮高价卖给百姓，于是让岑家寒心，我猜的对不对？”

　　元烨还没有解释，司徒馥却说了出来，他有些震惊她的聪慧，“我今日与孟大人，便是为此事去探虚实，发现确实如此。”

　　虽说云诘监国，处理了一批弄虚作假的官员，但还没动其根基。孟直来此，也是云诘想整顿芜州，之前云诘在扬州赈灾，政绩斐然，现在扬州不少人是云诘心腹。

　　若这次云诘能解决芜州的饥荒，那么他获得的民心，将会成为日后登上那个位置，最大的助力。

　　元烨这般想着，也一直在云琼和云诘二人之间衡量。

　　司徒馥脸色肃然：“再想要岑家的粮食，怕是难了。”

　　次日，司徒馥去了岑府，岑澹像是猜到她会来一般，竟一直在府中等着，很是沉得住气。

　　司徒馥说明来意，“若我司徒府，运粮过来，可一城人，还有城外那数不尽的流民，远远不够，岑家打算冷眼旁观？若怕官府拿了米后，去隔壁州府抬价卖，岑公子何不施粥行善？”

　　岑澹道：“我本想科考后做官，却发现没有科考资格，便想着就此作罢，好好经营家中资产，于是芜州饥荒，我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决然将家中粮食捐了近半数，只拿了些运粮的做工费，我本以为有钱有粮，只要渡过今年难关，等朝廷派人来赈灾，我岑家也算是大功一件，可我才刚拿到家族的掌事权，就差点害死岑家。”

　　司徒馥皱了皱眉，她想过岑家以最低价卖给官府，没想到，居然没收钱！

　　司徒馥：“那施粥呢？难道你要看着那些人饿死？”

　　岑澹更不愿提及：“人太多了，岑家放出施粥的消息，死的人更多了。”

　　司徒馥不解：“什么意思？”

　　岑澹：“刚开始还正常，后面岑家就被官府打压，米庄差点没保住，好在底蕴深厚……最后家中长辈出面才化险为夷。我坚持施粥，只是次数和粥量变少，一些流民为了自己能吃饱并且分到稀粥，不惜自相残杀。”

　　司徒馥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她向来想得简单，只要钱足够多，出手足够大方，便也能在权贵手中换得三分薄面。

　　司徒馥喃喃：“竟是如此。”

　　岑澹：“司徒小姐，虽然我们都是一个人守家业，可女子和男子终究不同。”

　　司徒馥想起云琼说的话，她的东西可以是她的，他可以不要，但绝对不能给除了他以外其他的男子。

　　岑澹继续道：“去年扬州水患，我意外有幸看过官府记载的善款名单，司徒小姐的名字赫然在第一列，我也以商人的身份，随了五百两银子。”

　　因为之前，岑澹说过自己看过状元游街，便对此话毫不意外。虽她叮嘱过云琼，但既被官府记载，便有被人看到的可能。

　　岑澹道：“虽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但请放心，我与你只是萍水相逢，任何人来问，我都会如此说。况且，我与你本就是萍水相逢。”

　　司徒馥刚刚有些走神，她知道岑澹误会她了。但他这样说，也省得麻烦，倒符合她心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司徒馥便回了孟府。

　　因为心中想着事，以至于孟晚晚喊她她都没有听见，倒是正撞上来寻她的孟直。

　　孟直之前寄去洛京的信，有了回信，速度比孟直想得还要快，他很意外，荥王竟这般看重司徒馥，不过也对，她嫁给谁，对谁都是利大于弊。

　　司徒馥看完信后，对孟直道：“荥王说他要来芜州。”

　　芜州偏远，不比荥州和扬州。司徒馥继续道：“你劝劝他，如果他来了芜州，皇上一个人在洛京，恐不知会发生什么。”

　　孟直见她这般关心云诘，有些意外，对司徒馥更是恭敬。但他叹息道：“宪王自你死后，不知道发什么疯，先是不准人动你尸身，后来一天夜里，又发疯砍了不少人，还把司徒府搞的天翻地覆，第二天就让人把你尸身下葬了。现在，这股疯劲转向了朝堂上，荥王是不得不暂时离开洛京，不走，后面怕是难走。”

　　孟直没有问司徒馥，洛京那具与她一模一样的尸体，那人是谁。

　　司徒馥眼神暗了暗，她没想到，她死后，云琼竟然会这般，虽然孟直没有明说，但她已经猜到，云琼已经知道那个人不是她。

　　孟直隐瞒了云琼活抓了红蛮还有司徒青之事，云诘怕他说漏嘴，便没有在给他的信中提及云琼想用二人逼司徒馥现身的事情。

　　司徒馥一时之间有些犹豫，前几日留在芜州是想先安一段胎，怕胎像不稳，毕竟她一直在赶路，补品那些跟之前在司徒府简直云泥之别。

　　现在她想留下，是因为得知芜州饥荒，而她既然在芜州，就做不到见死不救。

　　孟直话已带到，便恭敬地退下了。

　　晚间，司徒馥用完膳，便瞧见孟晚晚抱了个枕头过来寻她，恰好撞见元烨在司徒馥屋内。

　　元烨许久未和同床共榻，他也得知了云诘要来芜州之事。便有些焦急，于是偷摸着避开了所有人，来寻司徒馥。但他刚来没多久，孟晚晚就来了，他有些不悦，一看见她的那张脸，便会想起那日他弃她之事。

　　他和司徒馥都是一样的想法，都认为自己亏欠了她些。于是，尽管对孟晚晚不满，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孟晚晚诧异：“司徒小姐，我……我今晚想和你睡。”

　　她敲门时，元烨已经躺下了，司徒馥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多少在看什么廉价的东西般，而元烨只是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司徒馥：“回去。”

　　元烨自知理亏，但依旧坚持：“我近日想都陪着你。”

　　司徒馥：“可我们的关系，不能暴露。”

　　虽然……可能……已经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