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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65 前世篇(大 ...

  •   “所以这是蜃珠?”冬狮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颗圆润的珍珠上。

      “准确来说是伪蜃珠。”阿鸾一手撑着腮,一手拿起珍珠,开口解释,“通常意义上的蜃珠只有一个,就是蜃口中含着的宝珠,但伪蜃珠则不同,它是蜃眼泪凝结而成的珍珠。蜃珠能破幻术,而伪蜃珠...”

      【它们能平气安神,帮助人放松下来】赵皇后慢慢开口,同时将珍珠递还给了阿鸾,【但这只是针对普通的人类,而对于有灵力或者妖鬼精怪来说,伪蜃珠则拥有更特殊的效用。它在一定程度上能释放使用者内心的欲望和渴求,缓解疼痛,放大愉悦,甚至沉迷于自我构筑的‘幻境’中】

      【也就是说,伪蜃珠催长了崔五娘想要复仇的愿望,而恰好她又横死于家中,那个木俑中吸纳了她最后的人气和怨念,化为精怪代替其报仇】阿鸾用手指转了转珠子,琢磨着说道。

      【没错,那个木俑应该年代比较久远了,或许是崔五娘母亲家传下来的玩具,这种老物件本身就容易成为精怪的‘巢穴’】赵皇后叹息道,【崔五娘走得倒干脆,也算是有崔家为她陪葬了】

      听着赵皇轻描淡写的感叹,阿鸾心中不禁泛过一丝凉意,纵然崔家并不无辜,但赔上全家几百口和好几个朝廷命官也足够骇人了,然而这在赵皇后眼里竟也没掀起多大波澜...

      或许是察觉到阿鸾略微起伏的情绪,赵皇纤长的眼角微弯透出点笑意,她轻声说【你觉得崔家可怜?】

      【倒不是】阿鸾摇摇头,【美色和金银是捷径也是毒药,他们默许崔茂利用崔五娘攀附杨朗,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我只是觉得朝中上下类似崔家的人定不少,杨朗从前在那些权贵面前跟个下人一样,现在势大,竟然连监察御史、黜陟使都被搅到其中...】

      听到这,赵皇后望向阿鸾,眼神中浮现出一点讶异,然后是欣慰:【位居高位,战战兢兢才是常态,给予臣下金银权势,他趋之若鹜、唯你是从,然而贪婪和野心也从无止境,阿弥你不为高位所蔽,能察觉自己的恐惧和忧惶是极好的。】

      她的目光落到远处,口中俨然说起了其他:【朝中人都惧怕赵家,倒也不全是因为我们血脉的特殊。太祖皇帝为开疆辟土四处招纳贤士人才,有谋士向他推荐赵家,称有观心识人之才,但赵家并不是普通人,是术士。术者不轻易入世,这是默认的规则,然而太祖‘三顾茅庐’,以诚心打动了当时赵家的家主。】

      【在其位,谋其政,赵家全心全意辅佐大周皇帝,擢拔英才,洞察党争裂隙,制衡削弱世家门阀,凡是帝之刀锋所向,赵便势必成之,‘天子私刃’说的便是赵氏】

      在寿安公主的记忆里,赵家女很少外嫁,成年后往往会被送回他们的族地,赵家男子娶妻也异常慎重,很少联姻勋贵,而赵皇后本身也没有任何特殊灵力,自嫁进皇宫后就如寻常主母一般贤惠恭谨地侍奉圣人、调理后宫。赵家这一百多年来一直忠实地践行着“臣”的本分,这似乎和史书上描述的并不太一样,而历史“事实”和“记载”有时本身就差之千里,孰真孰假后人往往难以辨别,但过程扑朔迷离,结果却是恒久不变的...想到这,阿鸾不免有些茫然,萧道明执意设局让她回到千年之前,难不成就想要她亲历这段历史?或改变赵家的结局?难不成他以为自己能主宰天下兴衰?

      【杨朗之事,你以为你舅舅们没有劝过圣人?但圣人的目光不在外,而在内,即便对杨朗有些芥蒂,但他有更害怕的事,相比除掉,他更需要留下他。君臣,君臣,臣终究逆不了君心】

      【你阿耶他啊,病得太久了】

      最后的一句轻如蚊呐却让阿鸾猛然回神,这个身体漫出的的惆怅和惶恐让她自然而然地向赵皇后靠拢过去。

      赵皇后揽住了她:【此件事出也正好给杨朗势力一个提醒和震慑,然而朝野间的动静必定小不了,这段时间若有人求到你跟前都不必见或回应,还有这段时间你就别出宫了...】

      听到此话,阿鸾面色顿了顿,有心想向赵皇后求一求情,但想到宫外还有冬狮郎,并且也不是没有传讯的手段,犹豫了几秒后还是点头妥协了。

      赵皇后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安抚似的拍拍她的后心,低声说:【阿弥,这段时间你就在宫里好好养身体,听到你竟然自己跑去崔宅,真的是...要是你有个好歹,让阿娘我可怎么办,给你钥匙可不是让你亲身涉险的啊】

      能感觉出赵皇后的言语中的关心和慈爱,阿鸾乖乖地回道:【阿娘,我再不会了】

      赵皇后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待两人温情了一会儿后,阿鸾状似透出几分纠结,垂下眼复又抬起来:【其实伪蜃珠宫里最近时有进贡吧?看到它我记了起来,才来问阿娘你】

      目光相接,见赵皇后脸色并没有泛起多大波澜,阿鸾抿了抿嘴唇继续道:【其实我认识崔五娘,未出阁时便是有名的美人,但第一次见她还是五年前的游园会,那时我贪玩迷了路,身边竟也没有一个婢女,正慌乱之际便遇上了她】

      【第二次见便是今日,头簪墨玉、写诗咏花文采斐然的崔窈娘竟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死尸、一个木俑】

      说到这里,阿鸾浅浅地叹了一口气,盈盈的目光中尽是惋惜和怜悯,【伪蜃珠本就稀少,而且保存时间不过月余,既然已经到这份上,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要查下去...看看它们到底来自哪里,求一个真罢了】

      【阿娘您便帮我这次吧,她真的太可怜了,毕竟那么年轻美丽...】

      到底是做娘的舍不得女儿难过,赵皇后没多说什么便应允下来,随即就唤来外面的大宫女:【珍珠的单子,到时候我让阿月给你送过去,你还要跟些什么都尽可跟她说】

      ....

      “没想到寿安公主和崔五娘还有这样的渊源。”冬狮郎听完阿鸾的讲述后,发出轻轻的叹息。

      “摧毁了木俑,好歹她的魂魄勉强保下来了...”阿鸾想到寿安记忆中的那个亭亭玉立的女郎,和在崔宅中画着血晕妆,诡谲、美艳木俑美人不同,少女的她腼腆温柔,能耐着性子去哄眼泪汪汪的女童...自发现崔五娘卷入这桩事情后,寿安虽没明说什么,但阿鸾还是能感觉到内心深处始终隐着一丝浅薄的悲伤和唏嘘,这让借了这个由头的她破天荒地有些发堵。

      为了转移注意力,阿鸾顺手把手里的蜃珠扔给冬狮郎,将话题转开:“这段时间我就不出来了,幸好进贡的单子我已经拿到手,就看看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想来那么稀少的东西源头没几个,我在宫里查那些个权贵,小白你在外面通过暗访查查妖市,既然凡间有流通,妖鬼之间说不动也有,毕竟它有那样的作用...你要多多注意无名,我在他身上总有点熟悉的怪异感。”

      虽然一时没有理解什么叫做“熟悉的怪异感”,但冬狮郎还是沉稳地点点头:“既然找到了些许线索,这便是好事,外面就交给我吧,无名我会留意的。”说话间他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纸人递了过去,“这里面我封了一个式神进去,可以随时连接你我,有任何发现我们都可以相互告知。”

      “真好,小白就可以随意使用原身的力量,我就不行。”阿鸾怏怏地接过纸人,“总感觉有什么限制,要使用得付出点代价。”

      听到这,冬狮郎想到她用血在镜面画符的事,不禁微微皱起了眉,阿鸾一看到他不赞同的表情,便马上喊起来:“知道啦,知道啦,我不轻易用就是了...”

      冬狮郎见状,索性伸长手臂把阿鸾捞过来,用了一点劲儿揉了揉她的头:“你还是稍微有点自觉,不要让我担心啊~”

      “啰嗦...”阿鸾嘀咕出声,随后飞快擒住冬狮郎不规矩的手,“这头发不好梳,别乱来啊~”

      冬狮郎任由她将手攥紧握住,目光垂落盯着她头顶的发旋,心思游离起来,几秒后竟脱口而出:“总有种预感,之后的事会很麻烦。”

      阿鸾:“?!

      这人还会不会说话了!!

      ~~~~~~~~~~~~~~~~~

      冬狮郎当然会说话,但说的是实话,之后的事确实麻烦得一塌糊涂。

      崔家灭门之事官府对外宣称的凶手是与其有仇的游侠,他纠集人手,趁夜杀进崔家造成惨案。依着洛京宵禁的规矩,这明显缺乏说服力,但灭门之中也不是没有幸存者——他们大多神志疯癫,口里却一致声称是府上五小姐酿成的惨案,这份看似荒诞不经的说辞,后面竟不知为何流了出去,甚至还牵连到了前段时间无故暴毙的几个官员权贵。

      他们均是崔五娘石榴裙下客,因为负了心才被崔五娘的鬼魂索命,而崔家也是因为从小苛待她被灭门,这种恐怖夹杂着香艳的说法瞬间在市井民间流传起来,而朝堂上也如赵皇后所言掀起了不小的波浪。

      以宰相为首的朝廷官员开始以纵容手下势力抢占官家女,与监察御史、黜陟使勾结,拥兵自重等理由大力弹劾杨朗,王宰相、刘太师作为常年辅助王权的老臣,几乎半朝都对他们言听计从,但杨朗异军突起,有才干、有功绩,被圣人赏识,握有三地的兵权,几年积累无形间也聚集起一股不小的势力,同王宰相那群文官们斗得旗鼓相当、不可开交,当然这里面很难说没有天子不表态、推波助澜的原因。

      在此局势中,外戚赵家成了其中很微妙的“棋子”,他们背后有圣人、皇后、公主三座大山,在争斗的这杆秤上谁能争取到这块重量级的砝码,似乎就能高人一筹,为此最近赵家的门槛都被踏薄了几寸,也有托宗室亲戚到皇后、公主门前探听口风。

      “王宰相向来看赵家不顺眼,现在竟也请托他们出来说话,看来现在当真进退维谷了。”赵皇后和阿鸾闲话道,“崔五娘身份敏感,虽寡居在家但好歹也做过宰相家幼子的媳妇,王家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阿鸾看得明白:“他若不坐实杨朗强抢官家女的罪名,这个事便会归于崔家卖女求荣,这打的也是清流世家的脸,现在他退一步,杨朗就进一步,一旦风头被杨朗压住,严重点甚至会影响宰相的威信。”

      “这是其一,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便是王宰相已经很老啦。”赵皇后语气轻柔地说,“阿弥不知你阿耶曾玩笑道要立杨朗为宰相呢。”

      这句话才是整件事的核心吧,阿鸾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品茶的赵皇后,心绪很复杂。崔宅的事情大概也是皇帝放手泄露出去的,还有那颗莫名其妙出现的蜃珠,到底是偶然还是被人刻意放到崔五娘身边...赵怀靖当时赶到,确实是关心公主的安危,但更重要的是第一时间善后以及掌握“证据”。

      本来藩将为相这种看似荒唐的玩笑话却被天子利用小小的崔五娘为引点燃了两个势力,搅和得朝堂腥风血雨,但他真的是想要杨朗为相吗?

      “圣人再不出面断个分明,王丞相可要急了,不过朝上的事儿和我们没什么干系。”放下茶盏,赵皇后淡然自若地朝阿鸾笑了笑,“说起来骊山上的牡丹也开花了,那边花送过来真是香了一路...”

      王宰相没有丝毫心思去闻牡丹的香味,他的幼子便是在牡丹游园会上相中了崔五娘,虽是落魄世家的女儿,但因体弱多病的儿子喜欢也勉强遂了他的意聘进来,却万万没想到崔五娘简直是个灾星!儿子没了不说,后面一桩桩、一件件,做出那样的丑事,惹出那样的乱子...想到这,他不由得死死捏紧手中明黄色的诏书,眼底翻涌出复杂晦暗的狰狞——

      三日后,宰相铤而走险矫诏围困杨朗在洛京的住宅的事爆了出来,他将其门客等人逮捕、刑讯逼供,拿到了所谓的造反证据后全数杀掉后呈予惠帝,但杨朗紧随其后,竟只带了十多个兵就回京来上表自理,告状宰相的种种罪状,一时间朝堂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然而当争斗进入了白热化之际,皇帝反而带着妃嫔、公主们去骊山赏牡丹去了。

      ~~~~~~~~~~~~~~~~

      “公主殿下都忙着去赏牡丹,还留我们干活。”无名语气无比哀怨地吐槽道,一面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茶盅,一面被脑袋上飞舞着几只雀儿时不时啄一下头发,一副□□活抽尽精气的邋遢模样。

      听到抱怨的话,坐在一旁的冬狮郎抬起翠绿的眼眸睨向他,似笑非笑道:“要不我和她说一声把你带去?”

      “算了~”无名摆摆手,“她带你去还行,带我去总感觉跟‘鸿门宴’差不多...幸好这活终于要干完了。”

      活儿确实要接近尾声了,伪蜃珠竟真的暗地里在洛京魑魅魍魉中流转,而且他们都心照不宣做得相当隐秘,不过经由这段时间的追查和梳理也终于找到了这些伪蜃珠的出处,所以冬狮郎和无名此刻才在妖市中的某间小店里面。

      所谓妖市,它建立在暗访所在界域交界处的缝隙中,这里被妖鬼精怪们扩充成好几条街道,里面开着很多五花八门、稀奇古怪的店铺。

      比如兜售各种人皮衣裳、画皮的裁缝店(据店主称人皮来自乱葬岗);出售各类梦境,保证黄粱一梦、不梦不归;出租顺风耳妖怪,终南山上也能帮你传讯到家;还有摆在街上的各种古董摊,摊上有什么汉代皇帝波斯猫的眼睛、什么春秋战国某位公主横死留下的妆奁...甚至还有花街,当铺等等,只有你想不到的,绝对没有妖魔鬼怪们做不到的。

      冬狮郎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还没来?”

      “要不直接杀进去,把那老树皮拖出来烧掉算了?”无名笑嘻嘻地调侃道。

      或许是声音太大,又或许是内容太凶残,伴随一阵咳嗽声,房间的木门被打开,过了几秒一张如同皱巴巴树皮的脸探了进来:“久等了,无名大人,还有朔先生。”

      冬狮郎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老人缓步走进来,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在耳边轻擦,“最近洛京来了一名扶桑的阴阳师,还被选入皇宫,朔先生你的大名已经在妖怪间传开了...”

      “那既然树伯你消息如此灵通,应该也知道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了。”无名将茶盅随意扔下,支着下巴望向老人,“你知道我的脾气,推脱的话就不用说了。”

      听到这,树伯撩起耷拉的眼皮打量了一下无名,又看了一眼冬狮郎,又连咳几声后才慢吞吞开口,“伪蜃珠确实是从我这边流出去的...”

      “伪蜃珠特殊的效用想必你们也清楚,既让拥有灵力的人类、妖魔精怪们趋之若鹜,又被他们忌讳不已。但蜃龙这个种族的妖怪数量本就稀少,性格还固执倔强,遇到极为伤心痛苦的事才会流泪,因此这东西自古以来也没闹出过什么太大乱子。然而最近这段时间伪蜃珠却频频流入洛京,封是封不住的,如果不加以控制,大人们想必也能预料到会发生何种情况...”

      冬狮郎听着这言外之意,还是被这老树皮的厚度震惊了,不禁无语道:“岂不是还要多谢你出面管制了?”

      树伯咳嗽:“那还倒不至于...”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崔家这么大的事凭借你三言两语是绝绕不过的。”无名收敛起悠哉的笑意,眸光暗沉下来,“树伯,你也知道规矩,没闹出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凡出了事就要断个明白。”

      树伯神色一滞,不由分辨道:“大人们就笃定崔家那颗伪蜃珠就一定出自我这里?”

      “那你也笃定那颗珠子绝对不是经由你流出来的?”冬狮郎反问一句,目光冷静又淡漠,“我曾听过一句话,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殿下的耐心不多了,无名阁下你意下如何呢?”

      “我觉得很有道理啊...”无名皮笑肉不笑地斜乜树伯,嘴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但我也认为,树伯也是洛京的老住民了,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似是而非的事一竿子打死...只要能够好好合作,大家也都是朋友嘛~”

      前一秒还是嫌疑犯,要一竿子打死,转眼又是合作伙伴、朋友,这种前后矛盾的说辞也就无名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还有种“放了你一马,你要多多谢我”的感觉。

      不过经由他和冬狮郎这么一唱一和,树伯的脸色虽然难看,但口明显松了下来。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他问。

      “伪蜃珠的真正出处。”冬狮郎的话刚一出,无名的眼角余光便隐晦地扫了过来,又随即转开,动作短暂得似乎并没有发生。

      “你也说了蜃龙稀少,但这段时间却流入数量异常的伪蜃珠,我不信做消息生意买卖的你没有一点情报。”

      “多少都算,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就好。”

      闻言,树伯叹了一声:“出处啊...这个我倒是确实有点消息来源。”

      对上面前两人聚焦的眼神,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知大人们听过和神国没有?”

      “和神国?”冬狮郎和无名对视了一眼。

      “北方有个妖和人类的聚居地被称为和神国,那里顺应自然、与世隔绝,住民们不用担心战乱、纷争,不用经受饥饿、离流失所,妖怪和人类能和睦相处、自得其乐,是一个神仙般的地方。”

      冬狮郎蹙眉:“你的意思是伪蜃珠的源头就是这个和神国?”

      “没错。”树伯伸出干瘪的手指捋了捋自己长长的眉毛,点头道,“传闻和神国居住着一头蜃龙,他因感知到外界人世间的苦痛而垂泪,而他的泪水通过溪流、通过湖泊从神和国流传出来,希望得到的人能够从痛苦中解脱。”

      “当然,或许并不是所有伪蜃珠都属于那头蜃龙,但据可靠渠道所说至少这段时间大部分的伪蜃珠和和神国有些关系,这便是我得到的关于伪蜃珠的全部事情了。”

      说完,短暂的沉默后,冬狮郎率先站起身:这些消息很有用,树伯你的诚意我们收下了...”

      在树伯抬起压抑不住惊喜的眼睛后,旁边的无名倏然掀了掀嘴角,浮现一个略带恶劣的笑容:“既然这么配合了,你就最后再配合一件事吧...”

      树伯的眉毛重重一抖,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冬狮郎吐出来三个字:“带路吧。”

      ~~~~~~~~~~~~~~

      所谓带路,不是带到和神国,是带到店铺后储存伪蜃珠的仓库,前者树伯还可以推脱下,后者只能被迫无比“自愿积极”地带这两个杀神过去了。

      “掌管伪蜃珠我是非常谨慎的,不仅请了看守的妖怪,设了结界,每次流出流进都有记录...虽然,咳咳咳,出了那种事,但我有预感那枚珠子肯定不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没收什么的小人觉得有点过了....”一路上,树伯一反常态的开始絮叨起之前没机会分辨的话,好似不甘心不能一吐而尽,烦得无名和冬狮郎想塞住那个大嘴巴。

      别看铺子小,但里面的楼阁建得层层叠叠,不知拐了多少个弯,他们终于来到一个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木门,但却是半开。

      刚进门,树伯便扯着嗓子喊起来:“大黄?大黄!你妖死哪里去了?!!”

      大黄?这怎么听着像狗...冬狮郎嘴角一抽,只见门后安放着一排排乌黑的木架,整齐列阵,划割出一条条狭窄的甬道,而架子上则堆放着许多书籍、器皿等杂物,随着树伯的召唤,一个人影从某个架子后面连滚带爬出来:“树伯,我在!我在!”

      在朦胧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瘦长、穿着黄布衫子的中年人,脸庞上有一圈似是未褪尽的鬃毛,神情憨厚,指节粗大的手正不安地搓着。

      看见妖在,树伯缓了语气:“都让你不要随意到外面如厕了,那些个走丢的事还没和你算。”

      “原来是他啊。”无名好像认出了中年人的身份,偏头向冬狮郎解释道,“他是一只螝,之前上厕所经常迷路,甚至有一次乱碰乱走到了皇宫里面,好不容易才捞出来,我不是让鸟儿给你传讯纸要塞满吗?”

      “塞满了的,之前也没出过这种事,但最近好几次不知道被谁偷偷拿掉...”被称作大黄的中年人嗫嚅着开口。

      “谁会拿你屁股里的纸。”树伯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辩解,撇撇嘴角后似乎又想起这毕竟是自己的员工,还是“打补丁”地补了一句,“他之前是很忠心又靠谱,可能就最近,咳咳咳,没在状态。”

      冬狮郎、无名:“....”

      可能意识到再聊下去,他大概就坐实罪名、“晚节不保”了,树伯迅速拉回主题:“伪蜃珠就在里面,大人们请。”说着他便引导二人往右边木架的甬道走去,没想到延伸到深处竟还有一道小门。

      树伯将手掌放到门环上,一点淡淡绿色荧光闪过,门无风自开,昏暗的室内空荡,唯有角落有一口钉着黄铜钉的樟木箱子,箱口上的封符则被扯掉半截。

      树伯的脸色骤变,以不符合年龄的矫健身姿冲了进去,一掀箱子,震惊出声:“怎,怎么会空了呢?!之前还在!”

      听到此,冬狮郎心头一紧,三步并做二步匆忙跟了过去,低头一看,箱子果然空了。

      “这符咒破开没有多长时间。”身旁的无名捻起符纸的残片,冷静地开口道。

      冬狮郎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但来不及多想,立即向树伯发问:“你这段时间开过门没有?”

      树伯愣了下,然后摇摇头“自从崔家出事后,我查看过一次,之后就没有开过门了。”

      “你刚才说这里面有结界...”冬狮郎翠绿的眼眸锋芒微闪,

      下一秒他轻轻摊开手掌,一团冰雪从掌心凝聚,风压缓慢收拢缠绕到他身侧,紧接着猛然向外扩展,所到之处,空间的每一寸开始凝结成冰,突然——

      一抹黑影从墙面剥离开来,刚落地便像闪电般朝门口逃去。

      冬狮郎厉喝:“抓住他!”

      门口刚好堵住的大黄龇牙扑了上去,然而黑影毫不惧怕地弹射飞起,巨大的爪影一闪,竟将大黄整个击飞,重重地嵌入了墙壁中。

      不过这么一耽搁,冬狮郎他们几人也冲出了房间,看清那黑影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年轻人,头发黑白两色,耳朵眼睛都是圆溜溜的,手臂兽化还未收回,他转头看向逼近的几人,蓦然狞笑着,不怀好意撅起了屁股。

      噗!

      一阵无与伦比的臭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臭得三人包括墙上挂着的大黄思维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摆。

      不好!冬狮郎强忍着回过神,然而小偷已经不见身影,他和同样满脸痛苦的无名对视了一眼,捂着鼻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默契地追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Chap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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