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丹予

7、文人风骨

　　其实那天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但我一直记得宛女士脸上那种自信的笑容。
　　我认为那种笑容不该属于成年人。
　　我所认识的成年人大多都是死气沉沉。
　　可宛女士一谈到她的男朋友，那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记得那天，其他人都已经离开教室。
　　我只是努力复习中。没等我将复习内容复习完，那股好闻的荔枝味就出现。
　　我下意识转头，刚好正对着宛女士。
　　我下意识瑟缩一下，其实并不是我害怕宛女士，而是我害怕意识到自己爱宛女士。
　　这个世界是爱无能的世界，所有人都追求快餐式恋爱。
　　在这种价值观的裹挟下，我也不例外。
　　没等我将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压下去，宛女士开口：
　　“远之，你还不回去吗？”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快速收拾课本。
　　我急匆匆的收拾课本，却因着急而被椅子绊倒。
　　如果那个时候地上有条缝，我绝对会钻进去。
　　可那时的我不仅仅因为自己在宛女士的面前摔个底朝天。
　　还因为宛女士捡起我用来写大纲的本子而着急。
　　我可不能让宛女士发现我是一个破写小说的人。
　　在我认为的传统文化中，写小说是一件不被他人看好的职业。
　　既不会得到他人的尊重，还经常吃土。
　　可如果我表现的实在太过于明显，宛女士势必会对那个本子感兴趣。
　　在我内心即将上斩妖台时，宛女士却将本子还给我。
　　我心中的石头还未落下去，宛女士的话直接将让我愣住。
　　“远之，一起回去吧。”
　　宛女士说的很是随意，甚至我都不知道这是客气的话，还是真心话。
　　我向来不会拒绝美人的要求。
　　何况宛女士是长到我审美点上，于是我点点头，背起书包跟着宛女士。
　　我内心还因为该如何让这段路不会无聊。
　　宛女士却和十几个同学打招呼，反正大部分人我完全不认识。
　　我就像是一个气球一样跟随着宛女士。
　　我不喜欢宛女士对着别人笑，更不喜欢宛女士只对着我笑。
　　我只好看似不在意的笑笑。
　　宛女士的心尖像榴莲一样，每一个尖尖上都站着人。
　　可无论宛女士心里有多少人，都不可能有我的位置。
　　因为我只是她的学生，老师和学生之间又能有怎样的关系呢？
　　我努力当做不在意，可心里的不甘感不断加重。
　　我渴望的不是宛女士心中只有我一个人，也不是宛女士心里能有我。
　　我只想要宛女士能在无助的时候想起我，想要宛女士能向我倾诉一些痛苦。
　　可这些都不是我一个刚刚成年的人能获得。
　　从一开始我就明白，我们之间差距很大，我是绝对不可能追上宛女士。
　　宛女士回头看我时，我已经将情绪调整好。
　　电梯内有五六个人，我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宛女士却夸赞起我之前抢电梯的时候速度极快。
　　我内心有一丝丝悸动，但这种悸动只有一瞬间。
　　我算是一个文人，只要是文人都会有一定风骨。
　　尤其是像我这种娇生惯养的人。
　　如果说我有风骨的话，那么我所有的风骨全部用来善妒。
　　我不乞求宛女士能接受我，我只是不想要自己的脸扭曲。
　　我不敢用我自己的脸直面我对于宛女士的感情。
　　其实就算她骗骗我也好，哪怕只是为她的奖金也好。
　　可是宛女士并没有骗过我，她永远不会在意我心中的情感。
　　我不敢面对自己的脸因为宛女士而扭曲成恶鬼的模样，可我知道如果我向宛女士表达爱意。
　　获得的只会是疏离和厌恶。
　　我是一条废狗，一条所有所珍惜的东西都留不住的废狗。
　　我甚至忘记那天，我看见宛女士满脸自豪的谈起她男朋友时的心情。
　　也许是悲伤，也许是自卑，但绝对没有恨。
　　我既然不能给宛女士幸福，我只能祝福宛女士找到她的幸福？
　　对于宛女士的男朋友，我所了解的就是公务员，一米七，长相未知，身材极佳。
　　刚好周围没有什么人，我终于鼓起勇气：
　　“宛老师，你的男朋友是一个怎样的人？”
　　宛女士一脸开心的将手机上的照片给我看，其实因为那天晚上很黑。
　　我压根没有看清宛女士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子。
　　不过我还是装作开心的拍拍手：“宛老师，你的男朋友长得好帅！”
　　宛女士也是将我当做一个可以闲聊的学生，她点点头：“当然，我当初就是看上他的脸。”
　　我有些不服气：“宛老师，那你只是贪图你男朋友的脸吗？我听说体制内的都很稳定。”
　　宛女士撩撩头发，那股荔枝味直扑我的鼻腔，我甚至差点把控不住自己的心。
　　宛女士哎呀一句：“我和他之间相处都是我付出得多。”
　　我稍微有些惊讶，宛女士微微一笑：“毕竟他比我小两岁，所以很多事都是我做决定。”
　　我的心脏很疼，可我不能表现出过多的嫉妒情绪，我只好附和她：
　　“宛老师，你真的好厉害。那你和你男朋友是要结婚吗？”
　　宛女士很自然的点点头：“当然，毕竟已经谈恋爱五年多。”
　　“毕竟我是一个雄鹰般的大女人，我才不会始乱终弃。”
　　我的心更加疼，要是宛女士仅仅是因为喜欢她男朋友的那张脸。
　　说不定我还有机会，毕竟我这张脸长得也算不错。
　　宛女士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我脸上悲哀的情绪，我不是想要独占宛女士的心。
　　可是宛女士的心上没有任何一处是属于我。
　　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我太过于贪心，其实我要的不多。
　　只是想要宛女士的心上有我的位置。只要有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就能让我撑过去。
　　我望着宛女士的侧脸，心里却没有一点点脾气。
　　要是其他人，我压根不会注意，可眼前之人是宛女士。
　　是我喜欢的人。
　　也许别人会因为这个事情因爱生恨，但我不会。
　　对我而言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让我爱不彻底恨不彻底的只有孙悦影。
　　在我心中，孙悦影是可以追随的目标，而宛女士则是我活下去的目标。
　　在和孙悦影分手之后，我一度陷入颓废中。
　　我的人生就是在寻找爱，然后被爱抛弃。
　　我的父母一直将我当做累赘，他们时常说我是一个废物。
　　说我和我的小狗一样。
　　其实我不止一次考虑过死亡，之前有孙悦影，后来又有小狗。
　　可当这两件事情全部消失在我人生后，我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作为活着的支撑。
　　现在，我可以自欺欺人的表示我要为宛女士而努力。
　　只要能成为宛女士的同事，我就可以继续享受着宛女士的关心。
　　我知道当我成为宛女士的同事，我绝对不会有成为宛女士爱人的可能。
　　可是我又有什么理由延续现在的这段糟糕透顶的人生呢？
　　自从小狗走后，我一直都在拼命攒钱。
　　其实我不是喜欢钱，我只是想要获得更多的爱。
　　我知道只有我有钱，我才能给我之火的小狗更好的条件。
　　比起我所爱的小狗，文人风骨又算得上什么呢？
　　一袋诚实一口的狗粮一百九十八，如果我不压缩我自己的伙食。
　　我又怎能给我之后的小狗好生活呢？
　　我知道小狗的爱是纯洁无瑕的。
　　小狗可以呀因为你的一个小举措而开心的直摇尾巴。
　　可以为你手上的零食而开心一整天。
　　说句难听的话，我的文人风骨又买多少钱？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保留着文人风骨的话，只有被饿死的结局。
　　我对于人类早已经没有任务期待。
　　人性嘛，其实就是那样的东西。
　　我又为何要期待永远不会爱我的人去爱我呢？
　　可是宛女士不同，我所期待的爱意除去小狗就只剩下宛女士。
　　对于其他人，我都是抱着爱喜欢不喜欢，我又不缺你这个人。
　　但对于宛女士，我却抱着一些小小的期待。
　　我记得宛女士男朋友剪着碎发，我对于长头发并没有多少好感。
　　所以我决定先剪短发开始改变自己。
　　刚好再过几天就可以出校，我则开始打听宛女士喜欢她男朋友的哪点。
　　宛女士想想：“当然是他的腹肌。”
　　我突然有些悲哀，这个意思相当于宛女士和她男朋友已经发生过关系。
　　但我……我怎能嫌弃宛女士呢？
　　宛女士和谁发生关系，关我一个学生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我又能以什么身份去指责宛女士呢？
　　我只是她学生呀？
　　可喜的是我是她学生，可悲的是我是她学生。
　　可喜因为我是她学生，所以我才能肆无忌惮的爱她。
　　因为她绝对不会认为学生会喜欢一个她大一轮的人。
　　可悲是因为我是她学生，所以我绝对不能跨越那条红线。
　　我只能一点点的在红线边缘试探，如果被她发现，我只能卷铺盖走人。
　　宛女士去查寝，我则一边走一边默默哭泣。
　　我所爱之人早已成为他人的爱人，可我甚至连争执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我只是她的学生，我甚至连当着她面哭泣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我已经成年，所以我必须保证崩溃不会影响我的人生。
　　比起那些随时随地都可以哭泣的小孩，来说我是不幸的。
　　但比起那些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的成年人来说，我是幸运的。
　　我处于不幸和幸运之间，所以也早就我想要逃离却逃离不得。
　　想要释怀也释怀不得。
　　虽然这几个月内我也获得不少宛女士的字迹。
　　甚至我会小心翼翼的保留宛女士送给我们每个人的白玫瑰。
　　我会偷偷保留宛女士给我的假条，每当看见宛女士那个字迹。
　　心里就十分开心。
　　我知道这个行为有些变态，可我心中的占有欲只能依靠这样消磨。
　　我知道那朵白玫瑰只能保存五天，可是对我而言五天足够。
　　哪怕是白玫瑰的花瓣掉下来，我也做足心理工作。
　　我不会让这种爱意伤到宛女士，所以我不会让这种爱意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