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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运动会·两人三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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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泊泠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疑问:“医生不是说你的脚需要静养?”
薛怀亭的目光不自然地瞥向一边:“比完这场再静养也没关系。”
尹泊泠闻言皱起眉,露出一种非常不赞同的目光:“就算咱们两个的腿绑在一起,你可以借助我的力向前走,但落地的时候你的左脚也必然要受力。如果跑得快的话,每一次落地受力还不轻……”
“大神,尹大神,”薛怀亭双手合十告饶,“我不像你,一年能出风头的时候也就这一回。篮球不让我打了,两人三足让我参加一下也不行吗?大不了咱们慢一点,不争取第一了不行吗?”
他觑着尹泊泠的脸色,继续说:“你应该没有这种趣味运动也要争第一的癖好吧?”
“我又不是top癌,能拿第一当然最好,拿不到是情况所限,也没办法,我没有非要争第一的想法。”尹泊泠摇摇头,“我只是担心……”
担心你不知轻重,真给自己搞成残废了。
“练习了那么久,就因为这样不参加也太可惜了。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薛怀亭很豪迈地拍拍自己的胸膛,“我已经跟班长说过了,我可以……唉哟!”
他一直踮着脚,一不小心没站稳踩到地上,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尹泊泠扶额:“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执着……”
不想,薛怀亭正色到:“需要的。”
他俩说话的功夫,其他三个接力赛的运动员已经喝过水,走上看台去了。薛怀亭做贼心虚一样四处张望一下,压低声音说:“你……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尹泊泠不由讶然。
他还以为薛怀亭得犹豫好一段时间,甚至最后也可能选择不告诉他,维持一个虚假的表面关系,谁知这家伙竟然如此坦诚,今天就约着他要谈心了。
这么执着地想参加两人三足,也许是想借这活动再拉近一点关系,好有勇气开口?
尹泊泠最终没有拒绝:“当然有时间。”
薛怀亭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担心尹泊泠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要不是昨天晚上和刚刚尹泊泠跟他交谈的时候都神色如常,也没怎么避讳跟他的身体接触,这句邀请他还真不一定有勇气说出口。
“那放学的时候校门口见。”他说,“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米粉——我请客。”
……
上午除了4x100接力,还比了50米和拔河,下午的安排则是两人三足和篮球,同心击鼓则被放在第二天。
两人三足考验的是默契,倒不怎么耗费体力,因此排在篮球前面,下午第一场先比。
趣味运动就没有那么严谨,二十四个班只分了三组,也不比什么一轮二轮,很简单粗暴地将用时最短的两个人定为冠军,其他的所有班级都按照用时依次排序。
尹泊泠他们班抽签抽中的是男生最后一组的五号,夹在一堆人中间。薛怀亭一瘸一拐地上去之前,简才还一直跟在旁边叨叨:“咱们班的50米和拔河成绩都不咋地,应该是挣不到前三了,你们别有压力,随便跑跑就行,尤其是你薛怀亭,千万别伤上加伤啊。”
薛怀亭之前跟班上的同学其实并不亲近,因为他大半时间不在学校,偶尔在学校的时候也总是在睡觉,跟其他人都没有太多交集,自然也就不熟悉。而尹泊泠转学来之后,他开始天天上学,因为总是跟尹泊泠聊天,睡觉的时候也不太多了,再加上他同桌人缘好,自然也就跟别人熟悉起来。
这还是他头一回被同学如此关心,他不敢说自己参加其实别有目的,面对班长鼓励的目光,只觉得有种因为私心让班级拿不到好名次的愧疚。
尹泊泠已经去领了道具——一根绑腿的布绳子,站在起跑线上等他。薛怀亭勉强不显出自己脚踝受伤的事实,可实际走起来还是稍微有点跛,惹得他们旁边的几组都忍不住看他们。
尹泊泠倒是很平静,他示意薛怀亭站到自己右边来,把布绳子绑好,叫着薛怀亭试着走了两步,然后问他:“绑得紧吗,疼不疼?”
比薛怀亭想象中轻松些,他松口气:“还好。”
裁判走过来,一边检查各组的绑腿情况,一般大声喊着让各个班准备。尹泊泠主动将薛怀亭的胳膊拉到肩膀上,自己顶起对方一半体重,就像昨天晚上他搀扶着薛怀亭回家一样,低声交代:“实在不行你把我当拐杖,单脚跳着走。”
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薛怀亭点点头。
因为八组人横向排布的距离还是太遥远,为了防止有人没听到,裁判特意拿来了跑步竞赛用的发令枪。一声枪响过后,所有的队伍都奋力向前跑去。
趣味运动之所以是趣味运动,就是因为在运动的过程中很容易状况百出。这才跑出去没五步路,八组中就有一组因为步伐不一致摔倒,两个人跟水盆里的螃蟹一样互相扯后腿,半天谁也没爬起来。
又跑出几步,薛怀亭他们右边那组腿上的绑带忽然松掉。两个人跑出去好半天才发现不对,赶紧回来捡起布绳重新绑上。他们左边第二组跑着跑着,两人的腿互相一绊,直接摔了个人仰马翻。
不管是不是自己班的人出糗,围观的同学都哄堂大笑,七班的同学也不例外。只是笑完之后,戎虹玉发现了盲点,一胳膊肘肘在简才腰上:“你看,薛怀亭和尹泊泠他们竟然领先了!”
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在旁边几组摔得各有千秋的组合衬托下,尹泊泠他们俩居然脱颖而出,速度不慢不说,还一点状况都没出,自然成为领跑的。
薛怀亭本来都做好下场后伤得更重的准备了,结果他几乎是被尹泊泠扛着走,受伤的脚在他自己也有意抬起一点的情况下都没怎么沾地。
只是这样对尹泊泠的体力是个巨大的消耗,速度上也受影响,眼看他们踉踉跄跄地转过弯之后几乎要被另外几组同样很默契的组合追上,薛怀亭咬咬牙,在再次迈动左腿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踩下去。
这一脚踩实的同时,一阵刺痛从脚踝扎上来。薛怀亭额头见汗,却硬挺着一声没吭,反而在尹泊泠惊讶放慢脚步的时候吼到:“走!别停!”
他俩的腿绑得算比较紧的,如果此时摔倒,对薛怀亭的脚踝更不利。尹泊泠无奈,只好恢复原来的步伐,保持跟薛怀亭一样的节奏,免得因为绳子的牵扯而摔跤。
前几天的练习不是白练,至少两人都对对方以什么样的频率、迈多大的步子心知肚明。在薛怀亭完全不顾及自己脚伤的情况下,原本已经快要被后面追上的两人组再次往前蹿了一大截,远远甩开后面的“追兵”。
薛怀亭执意参加的时候,班上确实有不少人犯嘀咕,都觉得很没有必要,只不过只是一个趣味运动,想参加也就参加了。
没准人家只是想要点参与感呢?
可谁都没想到,在肉眼可见的脚踝扭伤很严重的情况下,薛怀亭居然真的能和尹泊泠跑在最前头。这会儿,七班同学已经遗忘了先前“重在参与”的想法,一起给他俩加油助威起来。
“马上就要到终点了!冲啊!”
“啊啊啊九班追上来了!再快点啊尹学神!”
“薛怀亭!千万别摔啊,只要不摔跤你俩就是妥妥的第一名!”
他们的声音混在操场上其他班级的嘈杂喊声中,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听得不是很真切,但足以让薛怀亭知道他们正在被所有人注目。他的脚踝在前两下踩下去的时候确实针刺一般疼痛,但也许是麻木,也许是肾上腺素,他竟渐渐感觉不到疼。
雾村中学这次两人三足的赛道安排是往返跑,终点就是他们出发的起点。趁着他们出发的功夫,裁判老师已经指挥两名同学在终点拉起彩带,看见两人肩并肩、胳膊搭着胳膊地头一个跑过来,不光是同学们欢呼雀跃,裁判老师也挥挥手,大声喊道:“同学们,加油!”
不出意外,两人当先冲过彩线。在一片骤然爆发的声浪中,尹泊泠已经减速,薛怀亭却没能很好地控制住身体,惯性往前冲了一步,又因为绑在一起的左腿被狠狠拉了回来。
——坏了!
薛怀亭瞪大眼睛往前倒去,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他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一条有力的手臂横了过来,箍住他的腰往后一拽!
薛怀亭只觉得腰上被勒得一痛,紧接着就撞进尹泊泠怀里。但尹泊泠显然也准备不足,没料到捞住一个大活人的冲击力不比捞住一根交接棒,他想后撤步保持平衡,却也是因为被绑住的腿无法自由活动,最终只能无奈地跟着薛怀亭一起向后倒去。
摔下去的时候,薛怀亭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有摔到满是沥青颗粒的操场草坪上,反而好像是摔在什么柔软的垫子上一样。耳边传来一声闷哼,他茫然地睁开眼,和尹泊泠无奈的目光四目相对。
——他正趴在尹泊泠的胸膛上,这一抬头,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的距离。
摔倒前的最后一刻,尹泊泠调整姿势,给他当了一回人肉垫子。
周围诡异地沉默片刻之后,忽然爆发出了比先前更剧烈的欢呼呐喊声。不光女生在尖叫,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同学也起哄到:“哦哦哦!亲一个亲一个!”
“英雄救美……不对,英雄救帅哥!”
混乱中,不知道谁拉了两个礼花炮,纷纷扬扬的彩纸和亮片从两人头上落下来,有几个亮片落在尹泊泠的眼睫毛上,让他很不舒服地眨了眨眼。
也许是气氛太过热烈,对方又刚给自己当了回垫背,薛怀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他把眼睫毛上的亮片抹去。
尹泊泠怔愣一下,随即冲他笑笑:“谢谢。”
纷纷扬扬的彩纸雨中,薛怀亭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刚刚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好想咬他的同桌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