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月坠群山》羁绊今天吃什么

9、破冰

　　山口忠想，他大概永远忘不掉这一天这个时间点的月岛萤的脸了。那张他憧憬多年的一贯轻松不屑的面皮在此时被自己冒失的指责彻底撞碎，山口忠仿佛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像坚硬的顽石终于开出一道裂纹，又如久经历史的粉刷墙体唰唰掉粉，在地上铺出难以忽略的白痕。
　　这个场景让山口忠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国小的月岛萤和同学争论哥哥明光究竟是不是作为王牌在排球场一展风采后三人走进排球场，这件事以月岛萤和对面观众场应援的月岛明光对视结束，之后的事情他已经不想再回忆，月岛萤说了什么来着，『真是太逊了』。当时山口忠看着月岛萤就如现在一样，满月的光辉完全被乌云遮蔽，也一同隔绝了四周排球落地和鞋底摩擦的声音。
　　怎么办？我刚才说了阿月很逊这种话吧，他会觉得我这么多年来口是心非吗，会因此讨厌我吗，如果真的被疏远该怎么办，要现在道歉比较好吗？二人结识以来的过往在山口忠的脑海里逐帧飞速闪现，山口忠每一句阿月好酷的声音重重叠叠起来，响在他自己的脑海里，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似乎比和阿月同台，他站在赛场发球时想的还要多得多。
　　山口忠从没觉得自己的脑子会在一瞬间完全短路瘫痪，他喘着粗气强忍着将双眼移开的冲动看着月岛萤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就这一个动作他已经快要花光力气，平日里的那些训练相比起来也好挨过得多。
　　救命…阿月的脸色越来越沉，影山日向也好，菅原学长大地学长，无论是谁都好，快来个人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吧…山口忠简直想闭上眼转身一头埋进器材室的那堆垫子里，学着当初路过器材室门口看到的日向一样。
　　说什么只要用实力证明自己更厉害就好了，其实我自己也做不到吧，明明软弱又平凡，还理所当然就对阿月用上了教训的口吻。山口忠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他清楚阿月从来不是个能毫无芥蒂与不喜欢的人交往的性格，非要说起来阿月谦逊外表下的性格反而比一般人更恶劣。
　　在山口忠脑子里的那根弦随着他打颤的牙关向两边拉长旋转，扭成一根麻花般，搅乱了他的思绪，满载队友希望首次作为救场发球员上场却失分的场景一遍遍回放，直至画面扭曲，排球擦网落地的声音几乎成了梦魇，砰，砰，一声声砸灭他想要救场的期望。
　　在那一声声梦魇般的诅咒中，山口忠无数次忍住要流下的眼泪，尽管他练得已经快要看见排球就想呕吐，抛出的球却还是不尽人意，一点也不像少年漫画里描述的只要努力就会成功那么简单啊，山口忠突然这么想到。
　　对啊，自己不是少年漫的主角，哪能奢望胜利来得那么简单，阿月刚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山口忠怎么会不知道就算成功过也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失败呢，可他回想起自己回答『那种事除了自尊还能是什么啊！』的那个瞬间，他好像真的变成了少年漫的主角，堵上自己的一腔热忱，好像说出来的话就是自尊一样，有点傻，但又很符合这个年龄。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月岛萤的声音光速把山口忠的胡思乱想清零。
　　果然还是要说了啊，是失望还是不甘，山口忠已经说不清了，好像真的有眼泪要掉下来，一瞬间这个场景把他拉回国小的时候，仿佛又被书包砸脸那样，明明月岛萤什么也没做，只是简单的半句话，山口忠却觉得脸烧起来，刚才嚣张扯住阿月胸襟的手也烫得灼人。他真的想迈开腿赶紧从这里逃离，被说胆小鬼也好，哭鼻虫也好，就让他多逃避一秒，可十几年来的习惯注视让他无法错过每一句月岛萤的话，他根本无法做到现在离开，甚至是大幅度的动弹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气了。”
　　既不是嘲讽，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不好情绪，山口忠甚至从平淡的语气里听到一丝隐隐的激动，月岛萤面上浮出的是释怀的笑容，这是他从没想过会在此情此景见到的表情，看着月岛萤轻松的模样，山口忠笑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再次团成乱麻。
　　“阿月，你怎么了…？”
　　“但我还是不能接受，我有些事要问，先走了。”
　　月岛萤的脸在柔和的月光下仿佛也闪着某种耀眼的光，山口忠读出了一些迫切，理解，和一些他在月岛萤身上很少见的『想做某件事』的感觉。
　　山口忠看着月岛萤匆匆的背影，正追着日向跑出来的谷地和他相遇，虽然他点头答应和谷地一起追远去的二人，但他还是慢悠悠走在后头，忽然他停下脚抬头，遮住月亮的大团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凿散，高悬的月亮洒下一片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