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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莫川面无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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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子里,男孩儿躺在地上,呼吸起伏几不可见,像是死了。
霍景流就这么站着,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最后,伸出脚尖踢了一下装死的莫川。莫川头有点晕,他刚才撞到了墙上,好大一声响,怕不是要得脑震荡。他扶着脑袋,半个身子都要靠在霍景流身上,后者云淡风轻地扶了他一把,这才站直了。
刚才的过程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而霍景流好像开了任意门似的,瞬间就到了事故地点。
“你小子,”戚铭也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喘着大气,“挺精明。”
莫川看过去,霍景流掏出手机晃了晃,按了一下,一阵警报声就传了出来。
就这么骗过了一群智商总和不超过50的小混混。
在小巷子看不见的阴暗面,霍景流出了一身的汗,黑暗笼罩了他,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皱着眉,衬衣死死贴着他的身体,粘稠得像是整个人泡进热水里,他心跳如鼓,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但是跑得太快了,胸口有点疼。
戚铭打着哈哈:“多亏有你……”
他话音刚落,霍景流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是冷的,闪过一寸骇人的光芒,像是上了膛的枪——但下一秒,那眼神里冒着寒气的怒意就不见了,霍景流若无其事地拉过了莫川,说:“走了。”
还不忘给戚铭点个头。
两个人不知道沉默着走了多久,走过千百遍的路像是突然被拉得很长。
莫川看着路灯下霍景流的影子,心想:“这事儿没完。”
他一时出了神,完全没注意到霍景流已经停下了脚步,一抬头就撞上了霍景流的背。
莫川揉揉脑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毛病啊。”
听到这话,霍景流觉得心中有一股火猛地窜上了头顶,他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愤怒,也给足莫川时间自己反省的了,可人家根本没把他的想法当回事——
霍景流漠然地想:“狗改不了吃屎。”
果然越粗俗的话越有道理是对的,这一路,他心里有千百句难听的话想说,但想到莫川受了伤,都忍下来了,而听到莫川这一句,就算他心宽成太平洋,也没法再包容下去了——
于是他说道:“你有完没完?”
莫川没反应过来:“啊?”
霍景流心想:“……他刚撞了头,脑子不好,我原谅了。”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却把莫川的脑回路彻底堵死了:“二挑八,你打电话给我不如直接打给殡仪馆来得妥当。”
他还没完没了:“猴子还能吹根毛变出猴子大军,你有什么?光挨打吗?多撞几下脑子能让你下次考试多考二十分吗?”
被他这么一讽刺,莫川似乎清醒了些,一阵风吹过,枯黄的梧桐叶刚好飘了下来,落在了两人中间——霍景流再抬头,才发现莫川的面色苍白如纸,一瞬间心又软了下去,但在下一秒又变得坚硬如铁。
因为他听见莫川说:“管得着吗?”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过分,刚想缓和一下气氛,听到莫川这么说,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是啊,”霍景流想,“我管得着吗?”
说到底,他并没有义务去管莫川——就算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但莫川也完全没有理由去听他的。他喜欢人家,是不是只要好言好语哄着就完事了?一切按着莫川的想法来,是不是情况就会好一点?
他是不是真的管太多了?
就在霍景流自我剖析检讨的时候,莫川打断了他的思考:“这次谢谢你。”
一辆跑车呼啸而过,带过的风卷走了梧桐叶,就像它从没来过——那一瞬间,霍景流觉得自己耳鸣了。
那耳鸣在他耳内上蹿下跳,扰乱了他的心神,摒弃了一切热闹鲜活的声音,只留下莫川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他听见莫川说:“下次不会麻烦你了。”
等两人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太阳下了山,夜宵的小摊挨个摆了出来,可铁门一关,这个世界就被切割成了两个部分。
杨君婷还是没回来,莫萧已经养成了习惯,一下课直接往霍景流家钻。
这两天卢青霞也很忙,偶尔得了空就会去医院帮忙,莫川不好意思再要她照顾,所以一直约束着自己,没有给他们添麻烦——但还是在今天破戒了。
莫川慢慢地换着鞋,而霍景流已经走进房间了。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伤人,霍景流好心好意帮他,他却狼心狗肺——正这么想着,卢青霞从卧室走出来,对他说:“回来啦?”
莫川点点头:“阿姨。”
“饭吃过没有?”卢青霞走到他旁边,也开始低头换鞋,“刚才景流饭都没吃就急匆匆跑出去了,他说是去找你,出什么事啦?”
“……没什么事儿,”莫川于心有愧,扯谎都扯不利索了,“我车钥匙落在他那儿了……他刚才,给我送过来了。”
“哦好,”卢青霞换好了鞋子,对他说,“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会晚点回来——你们早点睡噢,饿的话厨房还有吃的。”
莫川:“好,谢谢阿姨。”
他几乎是提心吊胆地接收着卢青霞带给他的好意,他可没忘了刚才是怎么伤人儿子的——他越想越愧疚,原来霍景流饭都没吃就跑出去找他了。
他在门口踟蹰了一会,最后还是一咬牙,开房门走了进去。
霍景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莫萧正捧着他的手机玩游戏,两条腿一晃一晃的,对着刚进来的哥哥眨眨眼,用手指了指霍景流的脑袋,手指竖在嘴唇前“嘘”了一下。
大概是太累了,一趴下就睡着了——莫川也学着她“嘘”了一下,莫萧乖巧地点点头,爬上床钻进了被子——现在这张床已经是她御用的,两个男孩子只好一块儿睡在地上,每天硌得腰酸背痛。
台灯柔和的光轻轻地抚在霍景流的侧脸上,莫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摘掉了霍景流鼻梁上歪歪扭扭的眼睛。那副眼镜挤在他的鼻梁上,压出了一小块红印子。莫川看着那红印,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触电似的收回来了。
睡着了的霍景流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安静,倒让人可以有机会仔细观赏他的五官。莫川心想,原来“灯下看人美三分”是真的,这世界上当真有人拥有如此脆弱的美感。
……“脆弱”?
莫川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偷偷露出一双眼睛的莫萧目睹了哥哥一连串诡异的动作,顿时联想起了同学给她讲的鬼故事,吓得立马把头钻进了被窝。
大概是睡得不舒服,或者是被盯得不舒服,霍景流醒了。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刚好对上莫川的脸。
两人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又诡异地对视了十几秒,瞬间十分默契地同时别开了脸。
还是莫川先打破了尴尬:“饿吗?”
“……不饿。”
一阵肚子“咕咕”声传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又同时把视线对上了床上露出的小肚皮——“罪魁祸首”缓缓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委屈巴巴地说:“我饿了。”
莫川长舒一口气,问:“想吃什么?”
四十分钟后,外卖顺利抵达。
莫川点了两杯奶茶,没有莫萧的份,她只能看着两个哥哥喝。
霍景流心软,想给她分一口,还没动手就被莫川摁住了手:“别给她喝,长蛀牙呢。”
霍景流看着摁在自己手上的手,莫川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瞬间把手挪开了。
刚一挪开,他又觉得自己有病,不就摸个手吗?怎么了?
霍景流倒是没说什么,移开了视线,安安静静地吃饭。
等莫萧吃得满手都是,莫川看了一眼已经一干二净的餐巾纸盒,起身道:“我去拿纸。”
他出了房门,刚一摸到柜子,还没来得及拿出纸巾,“刺啦”一声,头顶的灯应声熄灭。
莫川手上的动作一停,视线瞬间一片漆黑。
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