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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旭地大洲第一负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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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一个机灵,渡舟手肘下意识一个紧绷就要起身:“简……简叔……”
病房空无一人,只有简东隅一个人站在病床前,吊瓶中的液体被屋内顶灯照的泛出了白光,打在了简东隅的半张脸上。
他的眼睛是令人恐惧的蓝色,在那张并不是多么平易近人的脸上,似乎是硬想要挤出一个随和的笑。
“别起来孩子。”
精瘦的手掌附到了渡舟的肩头,那大手虽是嶙峋却搭在身上异常的有份量,像是骨骼被灌了铅水一般。
渡舟盯着那双眼睛,几不可见的喉咙一动,似是有什么话想说,但一时间却说不出口,难掩紧张。
简东隅当下的身份职位几乎就和从前的国家总统无异,甚至现在世界按五大洲分布,一共五个总负责人,这五个领袖现如今掌控的各方面政权,都要比和平年代的那些领导人要体量巨大的多。
这样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床前,就堪比只在挂历上出现过的宏伟形象,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晨,乍然坐到了你的床边,笑嘻嘻的叫你起来赶紧收拾收拾上班去这迎接美好的一天了一样——
过量的惊喜会化为惊恐,这太过于不真实的东西猛然出现,很有可能会让人觉得他是个鬼。
哪怕这人曾经与自己相当熟络,哪怕这个身影曾在灾难未起的时候,还与自己的父亲称兄道弟,甚至他把自己的爸爸叫哥……
但都不影响在看到这活脱脱真人的时候,那扑面而来的灭顶的震撼冲击。
蓝色的眼睛冲渡舟微微的眯了眯,还算是和蔼可亲。
简东隅侧身坐在了渡舟的身边,伸手握住了渡舟的手:“我都听说了。”
那姿态就恍如是一位长辈,对身体抱恙的后辈再平常不过的关心,简东隅的脸上满是真诚的忧色:“怎么跑到那个地方去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渡舟能感觉到自己在见到这个人的时候,那后背瞬间冒出的冷汗——还好现在是躺在床上,算是能有一床被褥聊以遮挡。
“没有……”他快速的一句回答,接而眼球极小心的一个闪动,在医用床光洁的围栏上望了一望。
——自己的脸色苍白憔悴,但瞳孔的颜色已经是黑色的了。
……谢天谢地,感谢猫咪。
渡舟暗暗的一声感叹,接而便稍有底气的对上了简东隅的脸。
伟大的旭地大洲总负责人此时正笑意正浓的盯着自己,毫不退让。
吞了口口水,渡舟眉头一簇眼眸一垂,微缩了缩嘴唇:“我只是…只是……”
窝囊畏缩的神色立现,他低声的一句嘀咕:“……工资最近有点不够花。”
话音一落,渡舟快速朝简东隅的脸上瞅了一瞅,接着便大方的让自己手心的汨汨汗际被对方发现。
只见那蓝色的眼睛在自己脸上毫不避讳的盯了好一阵,少顷一副颇具生活气的大爷来气模样,就突兀的在浮现在了这位旭地最高领导人的脸上——
“那你早跟简叔说啊!”
简东隅一声长叹,语调尾音拐着不着调的弯。
渡舟:“…………”
气质的转换来的突然,和他的形象身份极其不符,但这位长者却浑不在意,甚有一经决定就可坦荡不回头的风范。
附在渡舟手背上的大掌挥而一抬,简东隅冲着渡舟的怀里指了一指:“不是给你留了一个通讯器吗?”他神情生动的冲着渡舟努了努下巴,“那是我让小汪专门给你留的专线,不论什么时候都能直接联络到我,你别跟简叔不好意思,遇到问题了一定要记得跟叔说……怎么,那个通讯器还在吗?没丢吧?”
渡舟在简东隅强装自然的亲昵中躲闪着简东隅的视线:“……在,没丢。”
简东隅:“随身带着吗?”
“……”渡舟的耳尖微微一动,浅浅的唔了一声:“……那倒没有。”
说完,被简东隅一直握在手心的手下意识的一缩。
这极细小的行为让那张找不出任何纰漏的脸,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接而简东隅才不甚在意的沉声应了一句:“行。”
顿了一顿似是在思忖着什么,半晌简东隅抬手在渡舟的身前指了指,一板一眼的嘱咐了起来:“没关系,但你要收好,最好以后还是都随身带着以防万一,别怕丢了,那东西不是你的指纹也没人能打开,小汪每天都会抽空去检查检查那通讯器的运作状态,就算丢了他们也自有法子,不用有压力。”
渡舟闻言脸色难看的笑了笑:“行……谢谢简叔。”
他一边说着,一边依旧是顺势想要把手从简东隅的手里抽出来:“但其实我平常也用不了……”
结果还不等说完,便被简东隅的一个扬声打断:“用,怎么不用?”
细瘦的大手出奇的有力,在渡舟就要将手抽出之后,立马又是一个用力的向回一拉,简东隅正色道:“今天的事多惊险啊,挟持你的那个男孩儿要是稍微下手重一点,你小命就没了!你要真有个好歹……可让我怎么跟你爸爸交代啊……”
渡舟:“……”
胸口似乎是有个什么始终都破不开的郁结,自在看到简东隅这张脸的同时,就开始被无限的放大膨胀,窒息的憋闷越来越让人难以忽视,更尤其是在听到有关于自己父亲的字眼的时候……
渡舟静静盯着自己被简东隅有些不容商量的握在手心的手,片刻之后,他像是做出了个什么决定,终于深而长的叹出了一口气。
“简叔。”
大指堂而皇之的一个回缩,在简东隅紧密的注视下,渡舟可谓是一寸寸的,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手强行从那坚硬的掌间缓慢的拔出。
就在自己表露出想要挣脱的一瞬间,那苍老的手骨就表现出了一种仓皇的始料未及,接着很快,那始料未及就转化成了某种隐忍的气急败坏,直到在渡舟的坚持下,最后彻底把手抽出的一瞬间,空气倏尔哗啦一声,一丝极浅淡的黄光犹如破瓶而出的黄沙,暴露在了这苍白的空间之下——
霎时间,简东隅的脸上肉眼可见的露出了一抹难看的神色。
而渡舟却是视而不见:“真的没事。”
光雾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就开始缓缓的向上升腾飘散,渡舟苍白的脸在那与自己异能颜色几乎无异的光雾中浅浅一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
话音一落,简东隅冰冷的蓝色眼眸,瞬间沉入了渊底。
沉默的盯了渡舟半晌,刚刚的和蔼可亲顷刻间消散全无,简东隅凌厉的脸上细微的一个抽动:“可检测中心的工资待遇就是这样。”
他的语速缓慢,咬字标准清晰,在这方无人的病房中就像是被开了消音,盘旋在房间上空,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了真空,就只剩下了他的声音。
“这是你一开始自己的选择,我说过,‘彼岸’辐射检测中心是所有安全区内最核心的把关单位,只要是这个队伍里的人,不论身兼的是什么职位,都应做好自己将终身成为城市服务者的现实,要有更高的觉悟,更深的信仰,一丝不苟,公正清廉,一切以城市发展和居民利益为优先,而我作为旭地大洲的负责人,可以给你们这个队伍承诺一个安稳体面的生活,但也就只能止步于此,没有可能更多,所以说实话——”
忽而,简东隅的话音猝的一收,竟意味深长的将渡舟凝视了许久。
那眼神空洞无情,甚是有些阴诡,看的人心里发毛。
渡舟的手藏在被褥中暗暗发着力,坚守着自己大脑的神经不要就此松懈下来。
太阳穴中的青筋隐隐的跳痛,所有的末梢神经都在此刻被绷紧去了极限,某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底线被渡舟默不作声的死守着,生怕一个风吹草动影响的自己不受控的掉以轻心。
在公交车站碰见景乐时,在检测中心办公大楼下偷偷打鸽子时,还有在一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最后一次偷偷去实验基地的围墙之外见林瑞泽的时……那由自身引发,几乎是呕心沥血出的极强封闭意念所带来的反噬剧痛,遍布全身每一个毛孔。
——他一直都知道那个“看”他的眼睛是谁,只是那双眼睛还从没有如此之近过。
渡舟极力将那股几乎是在自我摧残中练就的屏蔽异能灌注在了他力所能及的每一根神经之中,犹如给自己穿上了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只是那层罩衣越是天衣无缝,他便越是被灼痛的难以支撑。
空气中两股力量在暗自较劲,简东隅强大的能力使得他可以将自己的异能光雾转化为无色无味,渡舟防无可防,只能持续无言的紧锁着自己。
可以一举坐上大洲总负责人位置上的,定不可能是普通凡人,这知名的五位负责人,各有各的强大异能,并且其异能表象几乎算是已经公开,而简东隅则是这五个大洲负责人中能力最为神秘的存在。
众人只知道他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却不知道他这双眼睛究竟能做点什么。
他简不能提手不能挑,没有过硬的战斗能力,不会自如的操纵物质元素,更不说什么基本的视力体力上的惊人表现,甚至是至今还需要一个强大的安保团队来保护自身的人身安危——
但他确实就是坐上了这个最高位了。
对于这个曾经父亲的挚友,如今被托付的长辈,渡舟也经常猜测着这位传奇人士的能力表象,屡屡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直到有一度,在他刚在检测中心参加工作的不久,这位旭地的英雄,安全区居民人人口中尊称的简老,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直接一通电话的打给了自己,说让他第二天在单位食堂,还是继续选择他一如既往的牛奶套餐比较好,那个菜粥套餐里的蔬菜已经到了最临期的批次了,吃了对胃不好。
那通电话就是通过刚刚简东隅口中的专用通讯器打来的,那个时候渡舟还认为他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叔父 ,是父亲离开后,自己在岸城孤身一人唯一能有一丝半点联系的“老熟人”。
但也就是那一通电话暴露了他的诡异之处,也让渡舟从此陷入了一场无休无止的惧怕与猜忌之中——毕竟他那有关于食堂套餐的小心思来的是那样的隐秘,何止是从未与人提起,甚至是对于自己,都是非常微薄的一层潜意识。
但这不为人知的潜意识却被他给捕捉到了。
毕竟渡舟也有自己的“法子”,意识到了这其中不对的时候,任谁也会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视线在极度紧张之中变得模糊,世界在不断的失焦再到重聚,又一次变成了黑白色,直到一声浅浅的“呼……”,像是一阵微风猝然刮过。
人类还未在这个时候进化成神明,就算是再强大的人也会有耗能到达平衡值的时候,某种较量终于在老者明显不甘的神情中戛然而止。
“所以说实话……”
简东隅接着上一句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喘息中似有着几分几不可察的不稳,虽是状态是有些和平常的不太一样,但也就只是恍如一个普通人在思考中简单屏息了几秒钟一般的自然从容:“档案管理这个职位在岸城只能是稳定的贫穷,其他也别无上升空间,你要只是养活自己,应该是问题不大,但要是想养活点其他什么东西……”
锋利如削的脸上轻轻的一个抽动,蓝色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了一抹揶揄。
简东隅哼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拖了一个长音:“——那还是得去点福利待遇更高一点的地方……类似于旭地实验基地,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