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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追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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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父——”
夏侯卿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打量四周一眼,发现自己还在香积寺,方才一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回枕上。
吱呀——
这时,雪霁端着热水推门而入。
“又下雪了。”她笑着道,“我想着这天肯定好眠,便没有来叫娘子起床。”
“什么时辰了。”
“巳时一刻了。”
夏侯卿看往窗外,喃喃道:“明天就是除夕了,阿父怎么还不派人来接我们回去?”
“就算骑快马赶来,也还要些时辰。”雪霁劝慰道,“娘子且在耐心地等一等。”
“好吧。”
话虽如此,雪霁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陪着娘子用过早饭,她还是悄悄寻了个空,让凌云下山去打探一番,以防不测。
长安城内,已然天翻地覆。
夏侯氏多年蛰伏,精心谋划的复辟大业,终究还是落了空。
前朝幼帝及起同党余孽悉数被杀,夏侯敦被射伤左肩,被生擒关入天牢待审。其长子夏侯渊、三子夏侯规,被秦勉当场砍杀,首级悬挂于城门之上示众。
大司马府被抄,满门上下无一幸免。
次子夏侯昭闻讯,率兵赶回长安救援,却不敌秦勉率领的两万精兵,兵败被俘,亦下狱中。
饱受折磨的拓跋涉,伤重难愈,驾崩前传位于拓跋翊。年后改元承明。
初登大位,万事繁杂。拓跋翊忙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清剿夏侯余党的官员急匆匆前来求见。
“陛下,夏侯氏一族仍然有一人还未捉拿归案。”
“何人?”
拓跋翊忙问道。
那人双手递上一道折子,缓缓道:“查抄大司马府后,臣依例对府中上下逐一盘问。从一个厨娘口中得知,夏侯敦还有一个女儿。”
“女儿?”拓跋翊愣了愣,“朕怎么记得,夏侯敦只有三个儿子,从未听说过他还有一个女儿,莫不是搞错了……”
官员摇了摇头:“原本那位厨娘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肯说,但在臣言明其中厉害,且可以戴罪立功后,那厨娘为了活命,才肯说的。”
拓跋翊看着折子上的供词,当即来了兴趣:“将那人带上来,朕要亲自审问。”
“是。”
不多时,厨娘被带到御前,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陛下饶命,饶命啊!我全都说,全都说……”
拓跋翊正色道:“你说夏侯敦还有一个女儿,此话可当真?”
“真……自然是真的。”厨娘结结巴巴地应着。
他紧盯着那人:“可朕从未听说过,别是你为了脱罪,故意撒谎。”
“不敢,不敢……”厨娘断断续续地道,“那姑娘……自小被养在外边,三年前才被主君接回府中。府里人嘴严,从不许往外说,所以……所以外头都不知道。”
拓跋翊若有所思地道:“可知是何人所生?”
“这……民妇就不知道了。”厨娘战战兢兢地答道,“只是听府里人偷听主君与夫人吵架,从中得知……是主君养的外室所生。”
这时,一旁的官员连忙道:“陛下,臣突然想起来,夏侯敦的妻子章氏也是前朝王族之后,前不久两人已经和离。她在道观出了家,眼下还未缉拿,可还要……”
“既已和离,又看破红尘,便不必在牵连无辜了。”拓跋翊摆了摆手。
“是。”
拓跋翊继续问道:“那夏侯敦的女儿唤作何名?如今又在何处?”
“夏……夏侯卿。”厨娘一五一十地道,“两个月前,好像是送去……香积寺了。前些日子听说得了风寒,三郎君还去看过她。”
“什么!”
拓跋翊霍然起身,脸色骤变:“你方才说……她在哪儿?”
“香……香积寺。”
他踉跄地后退了一步,颤声道:“她……她年方几何?”
“过了年便满十八。”
“砰”的一声,拓跋翊瘫坐在椅子上,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她……”
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夏侯卿地一颦一笑,后背冷汗直冒,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这不可能……”
被她所救之后,他在寺中养伤的那段时日,见过的与夏侯卿年纪相仿的女子,只有她一人。
“陛下,你怎么了?”
“四娘……”
拓跋翊想起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说是家中有三个哥哥,大哥温润谦逊,二哥不苟言笑,三个毛毛躁躁……正好与夏侯敦的三个儿子的性子对应上。
“不会的,不会的……”
“阿咻——”
夏侯卿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踮着脚朝山脚下望去。
“这都过了午时了,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雪霁也有些拿不准,揣测道:“不会吧……兴许是有事耽搁了?”
“既然这样的话。”夏侯卿略微一思索,提议道,“就不劳烦哥哥来接我们了,我们自己回去,顺便给阿父他们一个惊喜,如何?”
“这不好吧……”
话音未落,就被夏侯卿拽着胳膊朝山走去。
雪霁忙道:“就算要回去,也得乘马车呀!这样走回去,明日也到不了。娘子且在这儿等着,我去让凌风准备马车。”
她点了点头:“那你快些去。”
就在这时,前面赫然一队人马,直奔香积寺而去来。
雪霁见状,赶忙拉着她躲到树后。
“怎么……”
“嘘!别出声!”
夏侯卿“哦”了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对人马径直闯入寺中。
正欲跟上去瞧个究竟,又见凌云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了回来。
“凌云!”雪霁出声喊住他,“我们在这。”
凌云闻言,急忙将二人拉到一旁去说话。
“不好,出事了。”
“谁出事了?可是阿父……”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凌云打断她的话,同雪霁说道,“雪霁,你赶紧带着娘子下山,先别回城,我去找凌风,然后去和你们汇合。”
雪霁顿时会意,“嗯”了一声,拉着夏侯卿就往山下跑。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还没告诉我呢?”夏侯卿一头雾水地被她拽着跑,“雪霁,你慢点!”
等下了山,雪霁将她拉到一处草丛后,紧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娘子,快把你身上的衣裳脱下来。”
夏侯卿愕然,瞪大眼睛:“为何?脱了衣裳多冷啊?”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雪霁一边说,一边上手去扒她的衣裳,“冷的话,你就穿我的衣裳,我们换着穿。”
“这又是为何?”
夏侯卿一脸不知所措,任由她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换上她的衣裳。
做好一切,雪霁再次带着她跑起来。
“可是……”夏侯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欲言又止,“好像那边才是回去的方向。”
“咱们暂时不回去,先去找庄主汇合。”
一听到是去找方淑明,夏侯卿顿时兴奋起来,不由加快了步子。
两人刚跑到山脚下,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的衣裳同凌云的极为相似。
雪霁忙停下来,将她护在身后,慢慢朝前走去。
走近一看,果然是凌云。
只见他浑身是雪,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显然是遇袭从山上滚落下来的。
“啊……”
夏侯卿吓得失声尖叫。
雪霁上前去查看,见他还有一丝气息,不停的呼喊。
“凌云,凌云……”
地上的凌云动了一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快……走?”
“那凌风呢?”夏侯卿问道。
雪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必也出事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夏侯卿害怕极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马蹄声。
雪霁扣住她的肩膀,郑重道:“娘子,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你……什么意思?”夏侯卿不明所以,“是不是阿父他们出事了。”
雪霁指着东边的方向,说道:“娘子,我们分开,你往那边跑,我往这边跑,千万不能回城,等你找到了庄主,再来找我。”
“我……不识路,我们一起走……”
夏侯卿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
“赶紧走啊!”雪霁突然大吼一声。
夏侯卿怔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走啊!”
“好……”
夏侯卿忍痛颔首答应,朝她指的地方跑去。
待她走远,雪霁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渍,抓着袖子将雪她留在雪地的脚印抹平。
做好一切,她朝西跑去,引开追兵。
不知跑了多久多远,眼前一片苍茫,了无人烟。
夏侯卿跑不动了,瘫坐在雪地上,看着身上穿着衣裳,好似明白了什么。
“该不会是……”
犹豫片刻,她站起身,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
回到分别的山脚下,一片静谧。雪地上只剩凌乱的脚印和一摊血渍,凌云的尸身亦不知所踪。
夏侯卿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沿着马蹄印跟上去。
走着走着,跟着马蹄印来到山上,雪霁的脚印消失在一处悬崖上。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从石头后走来。
“雪霁,你在哪?”
无人回应。
夏侯卿来到悬崖边上,伸长脖子往下看,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她慢慢爬向悬崖边,在雪地里摸到了一个触感熟悉的东西,心中一沉。
顿了顿,她抓住那物,猛地抽出来——一只鞋子。
夏侯卿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雪霁的鞋子。
“啊——”
她顿时明白了一切,抱着鞋子撕心裂肺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