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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复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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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雪初歇。
宫人们正忙着将宫道上的积雪铲除干净,铁锹刮过青石地面,声音刺耳。
夏侯敦一身玄色锦袍,面色阴沉地从殿内出来。
其长子夏侯渊早已在宫门处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立即迎上前去。
“阿父,二弟回来了。”
他微微颔首:“你留在宫里看着,我回府一趟。”
“是。”
交代好儿子,夏侯敦便乘上马车回府。
府门大开,夏侯昭和夏侯规早已在廊下候着。一见父亲的身影,兄弟俩急忙上前相迎。
“阿父。”
“阿父。”
夏侯敦大步跨进正堂,解下外袍随手递给仆从,直截了当地问道:“如何了?”
兄弟俩相视一眼后,只见夏侯昭缓缓摇了摇了头。
“是人没找到?还是跟丢了。”
夏侯敦居上座,一脸威严,两个儿子前后站着,各自低垂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没找到……”夏侯昭小声回答。
“这就怪了。”夏侯敦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你妹妹那边怎么样了?”
一直插不上话的夏侯规闻言,立即答道:“阿卿的风寒已经好了,父亲不必再担心。”
夏侯敦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那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见阿卿好了之后,就想着顺道去看一看二哥……”夏侯规如实道,“不曾想,还未到潼关,半道上就遇见了二哥,便一起回来了。”
夏侯昭接话道:“说来也怪。儿子同一众手下从潼关一路往返长安,前前后后搜寻了数次,竟一次都没发现拓跋翊的影子,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贺兰徵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夏侯昭摇了摇头:“据洛阳的探子来报,贺兰徵前不久刚从江南筹集善款回来,眼下正忙着修缮朝天门的事,并无其他异常举动。”
夏侯敦闻言,不禁有些惊讶:“当真没有调兵的意思吗?”
夏侯昭点了点头,“嗯”的一声。
“这么看来,这贺兰徵好挺信守承诺呢。”夏侯规忍不住插话道,“说不插手长安的事,还当真就不管了,连天子被困,他都能无动于衷。”
夏侯敦若有所思地道:“话虽如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潼关必须守住,一旦潼关失守,一切便前功尽弃。”
顿了顿,他又道:“你再多调些人马前去潼关,以防万一。”
夏侯昭又道:“只是我们人马有限,都调去潼关,其他地方……”
夏侯敦却道:“其他不打紧,眼下只要不让贺兰徵赶来插一脚才是最要紧的。”
“儿子明白,请阿父放心。”
“那我呢?”夏侯规见两个兄长都有差事,急道,“我该做些什么?你们都有事忙……”
夏侯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只需看好家中,守好你的母亲,还有你妹妹那边,也得留意着。”
“哦……”
听到父亲提起母亲,夏侯昭忙道:“儿子想再去潼关前,先去看一眼母亲,还未父亲准许。”
“想去见就去见吧。”
夏侯敦语气平淡。
夫妻二人自大吵一架,分道扬镳之后,便再也没有过问过对方的事情。
沉默半晌。
夏侯规再次开口,问道:“阿父要找的东西……可找到了吗?”
话还未说完,夏侯昭赶紧用胳膊推了一下弟弟,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眼下那东西已经不重要了。”夏侯敦沉声道,“拓跋氏的那几宗亲王族都被斩杀了,只知道游山玩水的拓跋翊,想必也成不了太大气候。”
夏侯昭附和道:“虽说他入关后下落不明,但儿子能保证,他从未进过长安,自然也拿不到陛下的调兵令,没有调兵令,他就调不动兵马前来酒驾。”
“阿昭说得在理。”夏侯敦肯定儿子的说话,“眼下只要提防好贺兰徵,守好潼关即可。”
“阿父打算何时动手?我怎么记得安西那边驻守的秦将军手上,好像有两万兵马?”夏侯规说出心中的担忧。
夏侯敦摇了摇头:“秦勉是自己人,无需担心,只待吉时一道,便可复位。”
闻言,兄弟俩相视一笑,随后双手抱拳,齐声恭贺。
“愿阿父早日得偿所愿,光复魏室。”
夏侯敦站起身,叹息道:“各司其职,成败在此一举。”
“是。”
咚——
钟声响起,正在觅食的鸽子惊愣一下,齐刷刷飞起来。
夏侯卿连忙往地上撒了一把鸽食,“咕咕咕”地轻声唤着。
几声钟声过后,鸽子们逐一落回地面,继续啄食。
“都半个月了,怎么连封信都没有?”她气鼓鼓地又往地上抛了一把鸽食。
这时,雪霁急匆匆从外面跑回来,沮丧地摇了摇头。
“那阿父可有派人传话来?”
“没有。”
“哥哥他们呢。”
“也没有。”
雪霁坐到她身旁,重重探了一口气。
“怎么都没有,该不会是把我忘在这了吧?”夏侯卿皱眉道,“那方姐姐他们呢?”
“听凌云说,庄主和方掌事都不在长安。”
“好吧。”
问了也是白问,好像没一个人记得她了。
“该不会我们要在这寺里过年吧?”她难过道。
“不会的。”雪霁赶忙安慰道,“主君一定会派人来接娘子的。”
夏侯卿扁了扁嘴,:“可是……自从我来到香积寺这么久,阿父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就连我病了,他也不来……”
“主君许是在忙,抽不开身,娘子要体谅主君才是。”雪霁继续开解道。
“好吧。”夏侯卿赌气道,“要是他年前还不来接我回去,我……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好。”
总算是把人哄好,雪霁笑着点了点头。
这厢,秦莲奴满心欢喜地领着拓跋翊来到秦勉面前。
“说吧。”
拓跋翊一时愣住:“说……说什么?”
“你方才怎么说的,现在就怎么说!”秦莲奴不停地朝他使眼色。
他“哦”了一声,急忙拱手道:“还请秦将军出兵相助。”
说完便没了下文。
秦莲奴急得又推了他一下:“后面的呢?”
犹豫片刻,拓跋翊咬了咬牙,补充道:“事成之后,许秦娘子以中宫之位。”
秦勉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阿父,你快说话啊!”秦莲奴扯了扯父亲的胳膊,“去还是不去,总要吱一声吧。”
见女儿神情雀跃,便知她对这个筹码很满意。
“你想当皇后?”他问道。
秦莲奴脸色一红,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闻言,秦勉注视着他:“不是不肯,而是我该如何相信你们拓跋氏许下的承诺?”
“那秦将军想要什么?”
“此生再也不回安西,留守长安终老。”秦勉一字一句道,“且后宫只能有莲奴一人,不许再出现旁的女子。”
“好。”
拓跋翊几乎没有犹豫,立即答应下来。
是夜。
秦勉火速召集两万兵马,连夜赶路,奔赴长安救驾。
未央宫内,厮杀一片。
拓跋涉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艰难地在地上爬行。
“砰”的一声,殿门被人猛地踹开。
夏侯敦手持长剑,大步跨入殿内,冷笑道:“陛下这是要去找谁啊?”
“夏侯……敦。”他恨得咬牙切齿,“乱臣……贼子。”
夏侯敦俯视着他:“吾是乱臣贼子,你们这些关外来的异族人又算什么?”
一百多年前,祁连山下的凉族人趁中原皇室内乱,举兵攻入长安,逼得幼帝仓皇出逃,魏室险些覆灭。
凉族分拓跋与贺兰两部。入主中原后,拓跋氏掌管长安以北,以及安西和祁连山一带。
贺兰氏则掌管洛阳以东,包括河东、江南等地,互不干涉其内务。
虽说已相安无事、太平了百余年,然前朝遗臣从未死心,暗中筹划,屡次举兵,意图复辟魏室。
前前后后,皆以失败告终。
夏侯敦自小便看着父亲与祖父在异族人脚下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他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光复大魏,驱逐异族,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为此,他筹谋了整整三十余年。
只为今日。
“拓跋氏宗亲余孽以被吾斩杀殆尽。”夏侯敦缓缓道,“有无那块牌子,你都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相传,凉族人定鼎中原后,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于是两部暗中密商,决定在关外豢养一支私兵,以备不时之需。
而调动这支私兵的令牌,分为两块——一块由拓跋氏掌管,另一块由贺兰氏掌管。需得同时出示两块令牌,方能调动这些人马为己所用。
即便拓跋翊能从贺兰徵手中拿到那一块令牌,没有拓跋氏的这块令牌,他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只要……我拓跋氏还有……一人存活,一定……手刃仇人。”拓跋涉指着他说道。
夏侯敦举起长剑:“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
说罢,挥刀而下。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夏侯敦后心!
夏侯敦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去,看向殿门口那道身影。
手中的长剑骤然滑落,“咣当”一声。
“你……没死。”
随后,他重重倒地,没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