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雨》星星散落

9、清苦茶

　　来时孤零零一个，走时浩浩荡荡，吃早饭到上飞机，都没见那道身影。
　　蒋铭齐挤过来说:“林甚一早就返程了，他家里有长辈大寿。”
　　“我又不关心，只是他的衣服还在我这。”清越找到位置坐下。
　　蒋铭齐:“我就告诉你一声。”
　　清越唇角微抿，拿了背包要打开。
　　蒋铭齐动手按住，“我可不当快递员，你自己找时间还给他。”
　　清越皱眉，“你....”
　　“咦我老婆好像在喊我，过去了。”说完人火速消失。
　　“.....”

　　蒋铭齐和江晴的婚礼办得低调，没请媒体朋友，然而他在微博上发的几张照片和一段婚礼现场截取的视频，还是在网上掀起热度，热搜头条挂了一个星期。
　　底下清一色的粉丝祝福，也有提到林甚和简惜月的留言，清越翻了几条，无非是cp粉的狂欢。

　　这周末，清越收到吃饭邀约。开车去的路上，经过逾大，她放慢了车速，学校景色在窗口缓缓溜走。
　　车停在路边临时停车位，她在附近水果店买了几斤苹果和橘子。
　　进小区，上电梯，十六楼停下，抬手摁门铃。
　　陈致和:“怎么还买上东西了？”
　　他把一双新的棉拖鞋放她脚边，清越踩进去，是她的尺码。
　　“空手来不好意思。”
　　陈致和淡声一笑:“你我之间何时这么客套了？”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陈致和作思考状，“嗯...你看会电视吧。”
　　“这算帮忙？”
　　“算，厨房小，你进来挡手挡脚。”
　　“我现在会弄饭了，弄得还挺好吃。”
　　“听一航说过。”陈致和神色变淡，转身进了厨房。
　　清越坐在沙发上，拿了一小包蜜饯吃，看着茶几上全是自己喜欢吃的果干零食，思绪在过往回忆里游荡，接着走到了厨房门口，“下次时间上允许的话，你和一航一起来，尝尝我的手艺。”
　　“好。”陈致和眉目浅弯，“我一直都知道，只要你想学，就没什么学不会。”
　　“还是有一样的。”
　　陈致和不太相信，“有么。”
　　“有啊，吉他。”清越说，“我每次发吉他弹奏的视频，底下老有人评论我弹得不行。”
　　“有些网友不就这样么。现实中碰见了会觉得很棒、惊艳，但网上只会大放厥词，说你还得练。”
　　清越笑出了声:“致和哥你没少网上冲浪啊，这种梗你也知道。”
　　陈致和:“毕竟年纪大了，再不连连网，跟你的代沟岂不更大了。”

　　陈致和做了虾滑响铃卷、辣椒炒肉和苹果排骨汤。
　　清越最喜欢他做这个汤，清甜爽口。
　　“上一次吃到你做的饭，都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了。”
　　他答:“你大三，出国留学的时候。”
　　清越微顿，“你记得啊。”
　　瓷勺在汤碗里搅动，陈致和没继续这个话题，“明天我回西岚了。”
　　清越:“昂。”
　　他抬眼，犹豫着提起:“其实叔叔这几年——”
　　清越微笑打断:“不说他。”
　　陈致和便不再说。
　　“你辣椒炒肉是不是忘记放盐了？没味。”
　　“啊？”陈致和执筷尝了下，“还真是。”
　　他摇头叹息:“不得不服老啊。”
　　“好了好了。”清越双手合十认输，“我就那天说了那么一句，你看你，怪记仇的。”
　　“哦？你的意思是我小气？”
　　清越:“.....”

　　下过两场小雪后，迎来新春。
　　清越一个人在家里吃辛辣重口的火锅，电视上重播着春晚，她断断续续地看了点。
　　朋友圈里都在晒红包，烟花，她躺在阳台摇椅上晒太阳。
　　阖眼犯困了半小时，她才起来收拾油腻狼藉的桌子和碗筷，后躲进被窝补觉，三点过爬起来，稍整理一下自己，出门边走边逛，后头晃去了周菡的店，她不想去走亲戚，所以这几天店仍旧正常营业。
　　到时周菡刚送走一批客人，清越放下带来的奶茶和小吃，帮着收拾散乱的衣服。
　　整理完，两人坐着吃东西。
　　“这个糯叽叽的还挺好吃，叫什么？”
　　“麻糍，口味挺多，芒果草莓芋泥。”清越说。
　　“哪儿买的？”
　　“就在路口转弯那里，说是五点出摊。”
　　“改天我馋这口了就去找找看。”周菡把休息椅让给了清越，她另找了张塑料板凳坐，侧倚着收银台，“对了，我还说跟你打电话来着，我今晚去你那儿睡一晚，方便么？”
　　“方便啊。”
　　“我大姑他们一家来了，家里房间不够睡，只能你收留我了。”
　　“要给报酬哦。”
　　“没问题。”
　　“那今晚的暖床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哦。”

　　十点过半，夜色沉下。
　　清越让周菡自己在衣柜里选她想穿的睡衣，洗漱后，两人贴上面膜，等待的时间坐在床沿闲聊。
　　周菡抚平着脸上每一个细小褶皱，感慨道:“莫名想起高中的一个朋友，当时我跟她特要好，零花钱基本都用来给她买吃的买礼物，她上课偷懒不想记笔记，课后我就帮她再抄一份。周末寒暑假我们也是待一块，她来我家或者我去找她。闹矛盾还写信给她求原谅，跟写小作文似的写了好多，真情实意的，现在想想好单纯啊。后来高二下学期班里转来一个女生，是她小时候的邻居，大家一起吃饭玩耍，她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我倒成了局外人了，有时去厕所小卖部甚至不会再叫我，关系就这样淡了。上大学后我在街上碰见过她，尴尬地聊了几句，联系方式都不知道啥时没的。曾经那么要好，我现在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清越，我们俩认识快有4年了吧。其实能跟你认识做朋友，我混国外的这几年也不算白混。”
　　“可是我的性格并不讨喜，一开始是你在维系。”
　　她很古怪，有时不想任何人来打扰她，享受孤独宁静，但有时又想要感情联络，觉得一个人的世界太可怜。
　　“你是心里防线高。”周菡用手作刀在空中划了一下，“一旦突破建立起友谊，我在你心里就有了分量。你看你现在对我多好。”
　　清越莞尔。

　　关了灯，平躺在床上，昏暗反而助长了聊天欲，周菡从家里某个亲戚闹离婚说到最近的明星八卦，过后又怀念起了青春。
　　“我大学处那对象，前几天我在街上遇到了，变好胖啊我差点没认出来，好歹以前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帅哥，怎么就放任自己沦落成这个模样，因为结婚了？”
　　“对自己要求不高了吧。”
　　“说白了就是摆烂，不注重外形管理，一点吸引力都没了。”周菡撇撇嘴，忽地转头，“说起来我没见过你跟谁谈恋爱，清越你不会初恋都还在吧？”
　　清越睫毛动了下，轻声:“有。”
　　“嗯？”周菡来了兴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清越把脸挪进温暖的被褥，“很难形容他，非要找个词的话，可爱吧。”
　　“可爱？许一航那种奶狗款？”
　　“不是说长相啦，好了睡觉吧，快一点了。”
　　“别呀，再说说他嘛。”

　　店里的员工在休假，周菡赖在清越床上起不来，她用一分钟做下决定预备偷懒一天，开门时间一过，睡得愈发坦然。
　　睡醒吃了饭，两人窝沙发里看电影打发时间，清越一直没买电视，以前是觉得笔电功能齐全，不必格外花钱，再次住进来，便选择备了个方便一点的投影仪。
　　周菡说:“挺好的，清晰度可以。”
　　洗衣机发出结束的声响，清越:“你自己找新的看，我先去晾衣服。”
　　“我帮你。”
　　清越把衣服一样样拿出来，周菡帮着收晾衣杆上的衣服，清越的羽绒服和大衣都是扔干洗店，上面只有几件内搭和裤子，最边上有条墨绿丝巾，买来绑头发用的。周菡取下衣架，脑子还在回忆之前有人推过的一部不错的电影，努力想名字时，将要攥紧的手莫名滑了一下。
　　！
　　她赶紧伸手去捞，却只在微风中碰到它的边角。
　　“清越....”
　　清越挂好一件针织衫，转头问:“怎么了？”
　　她跟随周菡视线往楼下望。
　　墨绿丝巾缓缓坠到二楼人家的大露台上。
　　周菡几次来这，见楼下阳台一直是空的，不像有人居住，“楼下是不是常年没住人？”
　　“嗯，他早不住这了。”没卖出去的原因太好猜测，他不缺这点钱。
　　周菡叹气，“我给你买条新的。”
　　“没事，一条丝巾而已。”
　　周菡又朝楼下探身望了一眼，神情懊恼，“可是这条是你在国外淘到的，颜色和花纹都很漂亮，就这样没了好可惜。”

　　是有点可惜，但她实在不想因一条丝巾去联系麻烦楼下的那个房主。
　　上次在小区外的便利店撞见是在十一月，他可能心血来潮会过来一次，三四个月？或者半年一年。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当晚门铃就响了。
　　他一身黑，棒球帽扣在脑袋上，门口昏昧的灯光落下来，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林甚从羽绒服口袋里扯出那条长长的丝巾，凉滑的墨绿色擦过他的指骨。
　　“许清越。”
　　“有意思没？”林甚嗓音裹挟屋外凛冬的寒意，“管好你的东西，别老丢我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