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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苦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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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洲岛受地理和季风气候影响,冬天的温度不低,站在甲板上,凭栏远眺,海上荡起微波,日光跳跃其间如金色碎片,海风拂面很有夏天的感觉。
清越一下飞机就把外套脱了,仅穿一件纯白柔软的长袖,这会儿也不觉冷。
到了酒店后,她换了条轻薄垂顺的灰色裤子,在腰侧系上镂空花纹的白色小衫,一身舒适慵懒又不显单调。
蒋铭齐在门外等她,“去沙滩上玩会?”
“好。”
“你会冲浪吗?”
“不会。”
蒋铭齐笑问:“想不想学?”
清越没给回应,因为她觉得蒋铭齐的表情有鬼。十分钟后站到了沙滩上,她看着前方被海水漫过半边身子的一男一女,明白了他心里的小九九。女人再次爬上了浪板,黑色的冲浪服完美贴合身形,很性感的曲线,一双白嫩长腿在阳光下夺人眼球,那张漂亮的脸清越并不陌生,小区电梯里放有她的家居品牌宣传广告,手机里一些娱乐新闻的推送,她也曾瞥到一眼。
林甚扶着浪板在教她。
隔着距离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熟稔和愉悦。
清越听见自己开口问:“林甚没告诉过你我和他为什么分吗?”
“没有。”
确定关系时得意忘形地在朋友圈到处找存在感,分手却悄无声息,要不是那天他刚好去找林甚,他正处于低落脆弱状态,事后恐怕都难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至于为什么分手他死活不说。
蒋铭齐这几年演偶像剧演出心得了,男女闹分手笼统不就那点事么,其中多半是撒狗血没长嘴一样生出误会,年少自尊心强,不肯服软低头,分开后又拉不下脸去求和。
林甚那人本来就是个犟种,不想做的事,谁也劝不动,认定了的事,几头牛也拉不回。
想来也是,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又春风得意,佳人在侧,更不可能走回头路。
清越:“我和林甚没可能了。”
蒋铭齐看着她,一时没言语。
严文川他们在沙滩上打排球,蒋铭齐带清越去认识了一下。
大学那会儿她知道一点他和林甚的交际圈,但这群人里没有熟悉一些的面孔,在岁月的推动下,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蒋铭齐问她还记得孙靳言不。
“记得。”
“我们还是有联系的,Mystery关闭后,他当了流浪歌手全国各地到处跑,居无定所,人和心都变糙变孤僻了,我跟他说了我婚礼没有外人在,权当朋友聚会,他还是不来,这小子已经懒得跟人打交道了。”
其他朋友有几个是圈内人,包括新娘江晴,美丽温婉,蒋铭齐待她旁边,性格里的张扬都收敛大半。
清越走神想,蒋铭齐居然真的要结婚了,她还依稀记得他大学那阵失恋在林甚家哭了大半夜,眼泪鼻涕哗哗的,嘴里一直嘟囔女友的名字,痛苦地说没她活不下去。
当时情长,分手天塌一样,而如今幸福到要步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正确又正常的现象,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吴轩这厮堪称美女探测器,在场上打着球呢,余光瞥到清越,截了球就跑了过来打招呼,“铭齐你朋友?”
“是啊。”
吴轩紧盯清越,“嗨,我吴轩。”
“许清越。”
吴轩把球给她,“玩两把?”
清越和吴轩一组,球网对面是蒋铭齐和严文川。
严文川高声:“吴轩你要不换个搭档吧,等会儿输太难看,别说我欺负你。”
吴轩:“不要狗叫。”
蒋铭齐:“川啊你最好别小看人。”
不然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严文川:“什么啊。”
“什么啊?!”
严文川气喘吁吁地蹲下身子,指着清越,“她...她...”
蒋铭齐拍拍他的肩膀,“我懂我懂。”
清越的球风又快又狠,疏忽不得半分。
他转头一见林甚抱着冲浪板朝这边走,招手道:“嘿,学得怎样了?”
简惜月拧着湿发回:“林老师教得很好,只是我太笨了,学不会。”
江晴拉她手,宽慰道:“就当体验玩玩,先回酒店洗澡换身衣服吧。”
“好。”
简惜月的眼神滑向这里她唯一陌生的人,“这位是?”
江晴:“铭齐的朋友,叫许清越,也是我们婚礼的摄影师。”
“哦哦。”
许清越。
简惜月心里默念了声,没由来再次看过去一眼。
“走吧,十二点了,我都饿了。”吴轩说,“清越你喜欢吃啥?我现在就让酒店做。”
“都可以。”
说完,清越一个抬眼,隔着两三人的距离,冷不防和那人对上视线,又各自平静错开。
清越没回房,在卫生间清理干净手上的沙砾,去了酒店餐厅外的露台坐着喝东西,大海辽阔蔚蓝,风里是让人舒心的气息。
吴轩开了瓶挺昂贵的酒,将桌上一排排的酒杯依次斟到三分之二满,拿了两杯笑呵呵地走到清越这,“碰一个?”
清越意味深长睇他一眼,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下。
吴轩被她这一眼搞得心痒痒。带劲儿,他的历任女朋友还真没有过这一款的。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之前在国外。”
“我说呢,你这么漂亮我要是见过肯定忘不了,既然是铭齐朋友,以后多出来一起玩啊。”
清越低眼,略略弯唇。
吴轩绕在她脸上的目光转不开了,“笑什么?”
清越咬字清晰:“我俩单独吗?”
心跳不受控加快一拍,吴轩暗骂自己越活越回去了,他往她身边悄悄靠拢几分,一双桃花眼盛着春光,“我能有这个荣幸吗?”
四目相对几秒,吴轩呼吸加重,清越却噗嗤一笑。
“下次把妹时记得藏好。”她指指他的脖子。
吴轩一惊,快速把衣领往上抚了抚,磕磕绊绊地解释:“你误会了,我前两天误食花生,这是过敏症状。”
清越仍然笑着。
“清越,我真是过敏,你要——”
蒋铭齐和林甚几人走进露台,人多,挨挨挤挤,盆栽里的花瓣枝叶擦过手臂,有人还差点碰倒一个下来,吴轩在惊呼声中闭嘴嘴巴。
严文川:“哟,轩少爷今天大手笔啊。”
吴轩勉强挤出一个笑。
正所谓靠海吃海,酒店的主食没意外也是海鲜为主,清越没什么胃口,听他们东拉西扯地聊倒挺有趣。
吃完饭,蒋铭齐变戏法般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直筒盒子,说是玩找钥匙的游戏,抽签决定,同个字母为一组,在岛上找他藏起来的钥匙,已设定了具体范围,为增加难度,两人的手用布条绑起来。
蒋铭齐拥着江晴,给他们下猛药,“找到可以兑奖哦,超大奖。”
“说话算话,你小子到时别扣扣搜搜的。”吴轩说,“我是E,谁跟我一组啊。”
“我。”
“谁是f?”
“谁是a?”
乱糟糟的声音里,林甚问了句:“谁是c?”
清越看了看手里的签条,跟旁边人打商量:“可以换换吗?”
对方无所谓地跟她换了。
她的行为被林甚捕捉到,只觉好笑,搞得像他愿意和她一组似的。
他当即喊旁边的严文川,不甘下风道:“换一下。”
换来的是d,“谁d?”
他在露台上望了一圈,直到和清越颇为无语的目光碰上。
蒋铭齐一直偷偷观察着他俩,见此情形说:“滚滚你跟清越一组怎么了?你俩又不是不认识。”
蒋铭齐跟林甚是发小,又都是混演艺圈的,他的朋友认识林甚不是什么稀奇事,在场的人没觉得哪里有问题,除了简惜月,女人的直觉加上她本就对林甚过分关注,再小的事情也不会忽视。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换签?
她面向清越,轻松随意的口吻:“你跟滚滚认识呀?”
清越依旧重复那句回答:“不太熟。”
简惜月不动声色咂摸着她的表情,又看了看林甚,笑着提议:“要不我和你一组?”
林甚眸光直白落在清越脸上。
他穿着白色短袖,套一件黑色的牛仔马甲,同色的运动裤,少年感的一身,有点像他大学时期的穿搭,清越恍惚间,跌入他不同于过去,难以看透的眼睛,话里的几分揶揄更是让她神智回笼。
“不用了,天意如此,我跟许学妹挺有缘的不是?”
简惜月讶道:“学妹?”
清越只好说:“我也是逾大毕业。”
“是嘛,挺巧。”简惜月笑了笑。
蒋铭齐说他结婚是大喜事,布条便也用大红色,有俩男人手腕绑一起,狂骂他丧心病狂。
清越伸出右手,林甚伸出左手,蒋铭齐一脸笑容地亲自替他俩绑红布条,缠绕几圈缓缓缚紧。
手背贴着手背,清越很不适应,别扭地往前甩了甩手,却不防连带着他的手也在身前摆了一下。
“.....”
林甚有点错愕地看过来。
清越别开脸,随人群走出酒店。
她弯着手指,让空气和风溜进两人手背的缝隙。
胡乱选了一条路走,穿进椰树林,太阳明亮,地面上覆下大片树影,她和林甚不是可以寒暄叙旧的关系,之后一路沉默。在附近马马虎虎地翻找着,她没有一秒朝他那儿偏脸,把他当成了挂件。
手腕一紧,听见他说:“去那边。”
林甚往侧前方的石板小路走,她不得不跟在后面,走过一棵棵高耸的椰树和大片绿草地,挨不过两分钟,四处看的眼睛悄悄溜到了前面人的背影上。
他此时稍显散漫的行走动作倒和从前一样,肩颈线条硬朗许多,纯黑短发修剪得利落干净,她知道当手指整个没入进去,是一种什么样的触感。
往下垂落的红布条被风吹乱,黏贴着她的手臂。
不容忽视,轻悠悠的痒。
走到小路尽头,下了石阶,前方不远处就是长洲海。
清越:“蒋铭齐应该不会缺德到把钥匙埋沙滩里吧?”
不然得找到什么时候。
林甚打望一圈说:“去礁石那儿看看。”
清越忍不住吐槽:“这么无聊的游戏,你还挺积极。”
林甚回头看她,“你不想快点解开这玩意?”
这话让清越打起几分精神,“想。”
他俩在外围找了一下,几分钟后又爬上了高处,空气里都是潮湿咸涩的海水味道,不规则的石块重复堆叠。清越趴下去在几处石缝里摸了摸,最外边也没落下,林甚迁就着她的姿势蹲在一旁,清越伸长手臂试着往外摸索。
“不一定在这,你小心点。”他提醒一句。
清越收回手,偏脸看他时,澄净的眼睛有着莹莹亮光。
林甚在她的眼神里得到讯息,“在这?”
“嗯!”刚刚还说这游戏无聊的人像是找到宝藏,整张脸过分明媚。
林甚微微失神。
手腕处失去束缚,是她解开了绑带。
清越身子往下压得更深,这次轻而易举地摘下了钥匙。
“把钥匙贴这,蒋铭齐的脑回路一般人确实猜不到,还得是你。”
林甚不置可否,“走吧。”
手无意识朝前移了一点,又被他收回去,攥成拳。
眉心微蹙,他先一步离开。
清越没留意他的小动作,撑地爬起来,却不想鞋子打滑,她趔趄了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走出几步的林甚只听扑通一声。
他猛地转回头,礁石上哪里还有许清越的身影。
往下望,海面上水花飞溅。
很多事,很多时候,人往往不会进行任何考量犹豫。
感情强烈,理智薄弱,冲动到不计后果。
就像此刻跳下海的林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