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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橘子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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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红柿在热汤里煮烂,豆腐泡在酸甜浓稠的汁水里,清越盛出一碗放林甚面前,等他动勺子,折回厨房又盛了小半碗。
没有白干的道理,自己的晚饭也要解决。
在林甚斜对面的位置用餐。
后者轻睇她一眼。
清越神情自若,“我不能吃?”
林甚耸了耸肩,“我可没这样说。”
清越并不在意他什么态度,就算不让她吃,她照样打包一碗带走。
煮这个汤没难度,她做过几次,味道不会太差,双方自顾自吃东西,林甚没发表评价,他手机放在桌上用充电宝冲着,开机后似乎有许多消息要看,冷白手指一直在屏幕上滑,间隙敲几下。
垂目时,润润的嘴唇微抿,脸部轮廓发生了细微的视觉变化。
她定定看了下,抽回眼,碗拿去水槽洗干净,出来后他仍在忙,单手握着手机,面色散漫,短发被头顶的灯光照得略微泛白,卧蚕往下落了一点光影。
暗处,光下,怎样都吸睛的一张脸。
听蒋铭齐说林甚比他小,这个月底才满二十,这个岁数的男生,褪去幼稚懵懂,离所谓老练又太遥远,刚刚好的年纪,试错机会多,想必不会太较真。
清越默了会,开门离去。
当晚九点,林甚回了趟御江别墅,车子稳稳当当停前院的石榴树下。
杨妈在林家做事多年,勤劳踏实,这个点还在楼下厅里打扫卫生,拖完沙发死角,一转身吓得差点平地摔,摸着心脏缓了几秒,随即一巴掌拍到林甚后背上,“小祖宗哟,心脏病要被你吓出来了。”
杨妈的巴掌雷声大雨点小,林甚没闪开,笑着往楼上一指。
杨妈说:“在的。”
林甚叹气,让她早点休息。
“吃了没?想吃什么我去做。”
“吃过了。”林甚三步作两步跑上楼。
到了走廊,他脚步缓下来,尽量没发出声音,然而经过那道门时还是被逮住了。
门被里面的人一把拉开,林瀚生抄着阴阳怪气的调调:“瞧瞧,稀客啊。”
林甚固执选择走音乐这条路,全家人唯有父亲林瀚生不支持,他知道儿子不是简单玩玩,想要闯出一番成绩,可表面风光内里藏污纳垢的名利场一旦扎进去,再怎么洁身自好也难说不会被某些脏东西波及。
逾大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当天,林甚很有自知之明,不给林瀚生添堵,自个儿收拾东西走人,他先是在酒店住了十天半个月,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在学校周边找房子。
住进云升后,第一个到访的就是白慧女士,带来一大堆食物和日用品,左看看右看看,左右不满意。
房东安装的凑合用的电器家具被无情拖了出去。
林甚靠坐在沙发上,觑了眼,随她们便。
白慧一身淡粉套裙,挎着手包从阳台走进来。
林甚笑了声:“您眉毛再皱紧点,我屋里都不用点蚊香了。”
“你跟我回去住。”白慧说,“这个破屋子哪里能住人?客厅小得我都没处落脚。”
“白女士您夸大其词了啊。”
“滚滚,你不用管你爸什么想法,他的想法不重要。跟妈妈回去,我保证你爸屁都不敢放一个。”
“昂,这我信。但我怕他上了年纪,忍耐力变差。”林甚大方摆手,“算了妈,咱让让他,让让他。”
第二位是蒋铭齐,带了两副配套的餐具,给他安排一出浪荡公子哥的戏码,“搬出来住好啊,没人管的了你,今天约Lily,明天见Cici,你看我情侣餐具都给你配好了,要套吗?”
林甚让他滚。
最后一位是林菲大小姐,待的时间没超过十分钟,其中七分钟在讲电话。
“住得习惯么?”
“还行。”
“一个人住锻炼下也不错,我想着大学你还要在这住上几年,昨天直接找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两个月交一次房租像什么样子,你身上没钱了?”
林甚微拧眉,“不是,我是想搬家时可以随时搬,你干嘛就——”
“等等,我接个电话。”
“......”
林菲没有避开他谈公事,言谈间精炼果断,下达命令时敛眉严肃的模样很像林瀚生。
等她挂完电话,林甚说:“姐,你越来越有女强人风范了。”
“少贫嘴,想搬就搬,一个二手房的开销而已。要不要重装一下?反正现在没开学,你先去淮海的公寓住段时间。”
“好。”
“家里那台法奇奥里要给你搬出来么?”
“可——”
林菲抬了下手,“我先接个电话。”
“.....”
至于林瀚生,一次未踏入过云升,他是把反对的号角吹响了的,自然免不得夹枪带棒一下。
林甚懂老父亲的顾虑,不过他没放在眼里就是了。
“小住几天,您是要收我房费?”
听听这话,没病都要被他气出点病,林瀚生面色一沉正要发作,洗完澡的白慧在里面问了句:“滚滚回来了?”
林甚脑袋越过林瀚生肩膀,笑眯眯喊妈。
后者走过来,“回来就在家多待几天。”
“嗯嗯。”
白慧关上门,对自己黑脸的丈夫视而不见,吹头发去了。
淅淅沥沥下了多天小雨。
林甚这几天下午都在孙靳言工作的Mystery泡着,Mystery是他舅舅开的小酒馆,聘请的两位驻唱歌手会在后面的院落休息练习,林甚假期常来,这里有他的专属练舞室,从而认识了孙靳言和沈岚,有音乐当桥梁,成为朋友是很容易的事。
两人过来找林甚时,他已跳了近三个小时,律动和落步仍旧很有力量,松弛感不可或缺。
蒋铭齐朝他俩招了招手,孙靳言和沈岚走过去。
对着满墙落地镜跳舞的人穿深灰的短袖牛仔裤,脖子和手腕上的配饰简单又有个性,都说脸蛋是最好的时尚单品,可他的眉眼藏在鸭舌帽下,靠着肩宽腿长的好身材跳劲舞,也很难移开目光。
沈岚想,有的人生来就适合聚光灯和大舞台。
林甚摘下帽子,并排靠墙坐。
孙靳言丢给他一瓶水,“跳得不错,哥赏你的。”
蒋铭齐捧着脸,怪腔怪调地说:“林甚哥哥好棒。”
林甚一律漠视。
沈岚坐他们对面,问蒋铭齐哪天回来的。
“前天回来的。”蒋铭齐现在一心等着面试消息。
沈岚打趣他把手机盯出个窟窿也无济于事,没面上就是没面上。
蒋铭齐作势打她,“能不能盼着点你齐哥哥好。”
沈岚嫌弃地呕一声。
林甚手上转着帽子玩,表面帮腔实则补刀:“沈岚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没要蒋铭齐是他们剧组的损失,不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感天动地的演技。”
沈岚笑得往后倒。
“林滚滚!”蒋铭齐恼羞成怒扑过来,“我掐死你掐死你。”
“来啊,我脖子上全是汗,你抹点去。”
“咦~你好恶心。”蒋铭齐佯装抖了下鸡皮疙瘩,“喜欢你的女生要知道你是这个德行,马上移情别恋你信不信。”
他转头问在场唯一一个女生:“对吧沈岚?”
后者不上他这条贼船,还把他的船掀翻,“蒋铭齐你别嫉妒了。”
“切,我嫉妒他这个单身狗干嘛?”
林甚:“ 说不过别人身攻击。”
“你们两个对我一个,忒不公平。”
“好了。”孙靳言笑着提议,“你俩许久没过来了,晚点去Mystery玩玩?”
“帅哥有人找,帅哥有人找。”——蒋铭齐的来电铃声。
他接通放耳边,“喂,清越。”
林甚低着头用毛巾擦汗,闻声,动作顿了下。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蒋铭齐突然看他一眼,“啊在的。”
“哦。行。没事。”接着挂了电话。
林甚朝蒋铭齐那儿撇了一眼,又看似不在意地回转目光。
蒋铭齐拉他起来,“走,你得回趟云升。”
“什么事?”
“路上说。”蒋铭齐对孙靳言和沈岚说,“那我俩先走了,改天来。”
“好。”
林甚把水杯、帽子和毛巾装包里,拉上拉链时犹豫了一下,又把帽子拿出来扣汗湿的脑袋上。
最近几天一直下雨刮妖风,清越收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有件短袖刮楼下阳台上了。
清越打完电话后下楼,站在林甚家门前等,大概十分钟左右,两人出现在楼道,她对林甚说:“麻烦你了。”
林甚摇头,抬手按密码。
清越往旁边侧了下眼睛。
进屋,径直往露台走,连续的雨天让花草枝叶溅上泥水,她的白色短袖掉到了一株虞美人上,拾起时,下摆带落了几片粉色花瓣。
衣服得重洗过。
把脏湿的地方团里面攥着,她朝屋里正对着电风扇吹的人说声谢谢。
后者漆黑的眼睛看她一下,“不客气。”
“清越,没事的话坐会儿再上去呗。”蒋铭齐说。
“行。”清越在沙发一边坐下,她今天穿了条束腰的白色连衣裙,裙子偏短,坐下后大腿处的裙摆更是往上缩了几分,正理着外层的纱时,一坨蔚蓝色布团被人从左边抛了过来,她下意识接住。
是一个方形抱枕。
目光往那边停了下,她把抱枕按在腿上。
蒋铭齐夸她这条裙子款式挺好看,上面的刺绣瞧着精细,问在哪买的,他想给女朋友买一条。
清越把店铺推给他,“我身上这条是去年的款,已经不卖了,不过他家的衣服都是刺绣为主,你可以看看其它的。”
“你帮我挑挑呗,我信你的眼光。”
“我能看下你女朋友照片?”
“能啊。”
“她多高?”
“一米六三。”
清越滑着页面,“这款比较适合她。”
....
林甚坐单沙发里玩手机,余光抓到某人的眼神,有点烦躁地偏开脸,拎起忘记放回房间的吉他,随便拨了两下弦。
他将来会当歌手,一点承受能力都没有怎么行,所以他从不觉得别人的目光是一种困扰。
可从来没见她这样的。
别人偷看他总是短暂的一眼,做贼一样。而她,死盯着他,着迷入神的眼睛。
初次见面,前两次吃饭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跟别人说话时还是这样。
受不了。
他放下吉他,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