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早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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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有一天，我项少羽要亲手报仇。
楚国败了。
秦王嬴政亲至战场，第一件事就是给有功士卒提前发下财帛。一国之君以身犯险，又兑现承诺，这两样让秦国军队的士气提升了不止五成。
有这猛然拔高的士气，一队秦国士兵在交战时用火药轰炸墨家机关兽朱雀，以性命为代价让其损失了一边翅膀，狼狈败走。
流沙刺客团的斩首策略，也在剑圣盖聂和一众阴阳家傀儡身上频频折戟。
而王翦，他早就带着百战穿甲兵一路急行军赶往李信所在。二人一老一少，一沉稳一锋锐，在秦王来到战场的同时便稳固了另一边压倒性胜利的战局。
不仅如此，王翦更是一路急行军，只为赶到真正有项燕在的地方去决战。出于对老将军的尊重，李信老老实实守在原地。
名将和名将之间，总是有点子惺惺相惜的情绪在里面。秦国上一个能用名字就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叫白起。
说这个没别的意思，王翦还是知道自己的份量的。他只是想说，还好他比白起活得长。
不然王翦和项燕，俩人谁也见不着谁。
可惜，俩人的见面也只是隔着战场遥遥相望。
因为所有劣势都逼得项燕且战且退，从城父开始撤退。
退走的最后，是信鸽带来楚王的信。
项燕沾满尘土和血迹的手，把那信翻来覆去地看，眼里都是泪光，然后默不作声将它收进了怀里。
在生命的末路，项燕叫来项少羽，隔着盔甲抚摸孙儿的头，轻抚他稚嫩脸颊。
“籍。”
项少羽：“？”
“等你以后长大了，‘项籍’就是你的名。”
项少羽很多年以后想起今天，只记起祖父充满不甘与遗憾的眼神。而在那之前，充斥他心间的，是滔天的恨。
项燕手掌揪住少羽衣襟，扔给了项梁。耳边马蹄声急促，少羽在落日余晖中看着祖父的身影离他越发远。最终，那身影横剑自刎了。
秦军自发分成两部，一路去追击项氏一族，另一部打扫战场。王翦跨过战场，用马鞍上唯一的一袋酒倒在地上，祭奠项燕。
这一切的发生，也才用了短短三天多。
——寿春城外——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辘辘”声，间或夹杂着马蹄声。
蒙恬骑马和一辆金银车并行，周遭士兵尽可能远离，管住自己的耳朵。
“用了盖先生的计谋，大军粮草方面还算充足。属下之前算过，待攻下寿春，可留下部分有爵位的军吏临时代管。剩下也可去找寻公子行踪。”
“不必。”
隔着一层帘子，秦王语气淡漠至极，蒙恬再不敢多言。
“父王那个人很忙的，固守原地等他派人来找的话，来的可能不止是人。”
星魂用树枝戳戳火堆：“殿下好歹是一国储君，想来犯错后用的家法也不一般。”
星魂说完就后脑勺一痛，一颗点缀在衣服上的小珍珠掉在地上，回头看时扶苏悠悠道：“卿好歹是臣子，一直对孤如此不敬也不合适。”
“那对您恭敬会让您回去免罚吗？”
扶苏表情未变分毫，但语气却有点咬牙切齿：“无论卿如何挖苦，孤是一定会让卿做前锋冲杀去的。”
星魂满不在乎地把头转回去，难道这里除了他，还有别人会毫不犹豫为扶苏赴死？
“长公子。”
扶苏和星魂后背汗毛直立，迅速站起转身防备来人，搞得黑夫捧着肉很是尴尬。
李由在黑夫后面不远处抻着脖子，嘴里还嚼着肉筋：“公子，刚烤好的肉，你和国师都在长身体，多吃啊！”
扶苏：……
星魂：……
星魂觉得，以后扶苏想套李由麻袋时，他可以在旁边递工具。
发觉气氛僵持，黑夫将视线移到扶苏脸上，略微沉思片刻，他左腿后撤半步屈跪下去，双手将那份肉食高举过头顶：“请长公子慢用。”
扶苏低头，便撞进黑夫即使下跪，也不曾俯首、反而打量他这个长公子的目光中。
同样在后面火堆旁啃骨头的季婴愣住，和黑夫特别熟识的几个人互相眼神交流，却不明白黑夫这是闹哪出。
但凡和黑夫相处久了，知道他家里那点事儿，都明白黑夫心里对贵族那套讲究有种天然的排斥。
那排斥不是源于仇恨，也不是敌视，而是完全的、不把自己当成低贵族一等的——完整的人。
扶苏则通过黑夫的目光，想起祂举着的斧钺，心里忽然冒出个不大成熟的猜测。
思及此处，扶苏伸出左手，握住了黑夫举着肉食的右手手腕。后者眼神微动，却听扶苏道：“身在异国他乡，黑夫百将不必拘泥于繁文缛节，何不与孤同食？”
一国公子邀请一名兵士，李由觉得有点不妥，刚要出言，就冷不丁对上星魂眼神。
李由缩缩脖子，想：算了算了～，只要公子觉得合适，那就是顶顶合适。
不过季婴等人就不同了，他们从扶苏伸手开始就在期待，等扶苏真的说出邀请黑夫同食的话时，一个个比假设自己在那里还要兴奋。
这时看到黑夫站起身，小陶耳朵竖起，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下吏乃是乡野粗鄙之人，怎敢在长公子面前露出丑态。”
这话说的，小陶都想拍大腿：大大方方答应不就好了，干什么还故作矜持？
扶苏却不觉得是矜持，黑夫是真的不愿意和他走得近。可是也侧面说明，黑夫平日里就很谨慎。
得出这个结论，扶苏也不意外，毕竟自相识以来，黑夫表面一副憨厚农夫样，实际上大错没有，小错不犯。
甚至在隐约猜到扶苏身份后，除非情况特殊，否则黑夫会一直保持礼貌距离，他连一丝一毫的言语试探都不曾有过。
“是孤唐突，没考虑到黑夫百将会不会不自在。”
虽然遗憾不能趁此机会多了解黑夫，但扶苏也不是多强人所难的人。
……那又怎样？
他们说话时，星魂弯腰，随手抽出火堆里一根未烧尽的柴火，甩了两下。
而后星魂身形快到出现残影，骤然动手就要自下而上打掉黑夫手里那份肉食，快速行动的破风声惊呆了所有人。而后者若非及时后退，两只手都得骨裂。
“星魂住手！”
“国师手下留情！”
李由挡在紧急后撤的黑夫身前，和同样惊怒但扔拉住星魂臂膀的扶苏对视，均在彼此眼中看到疑惑，显然两人都不明白星魂为何会有此举动。
唯一可以确认的一点是，“国师大人好像很讨厌我？可是为什么？”
黑夫的表情像是完全不能理解，好似看见了超出常理的事情发生。
后面跑过来的季婴赶紧捂黑夫的嘴：快闭嘴吧，你看不见国师那要杀人的眼神吗！
黑夫的问题一出口，星魂反而奇异地笑出来：“可能是我为人太小肚鸡肠，所以见了谁都不顺眼。”
黑夫听了，眼珠子转到扶苏身上。星魂立刻言语攻击，眼里冒出幽深的光说：“长公子这人白的扎眼，你是生怕瞎不了眼，还是张了好几双眼不怕剜，敢盯着他看。”
扶苏：“………………”是催眠吧。
黑夫：“………………”好犀利的言辞，不过读书人眼睛还发光？
李由：“………………”还好只是骂人。
然而星魂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他内心惊骇——阴阳家独有的催眠术对黑夫无用。
百家功法，唯有道家和阴阳家的内功最为奇异多变。无论何方高手，都无从躲避。
那黑夫凭什么？
“不过说起来”，黑夫忽然又把视线转到了扶苏身上，用平直到怪异的语气说：“公子的血液，在跳。”
扶苏：“啊？”
解答来得很快，扶苏在星魂回头看的同时捂嘴呛咳，指缝里流出红色，血腥味弥漫开来。
“公子！是哪里不舒服？”
星魂焦急地握住扶苏的手，给他灌输自己的内力。
但是扶苏看着手里的血色，表情难得茫然：我做什么了？
风从星魂身后吹过来，有大量属于星辰的微弱光芒环绕他们。扶苏朝着那个方向去看，尽头是“黑夫”青金色的双眼。
祂又占据了黑夫的身体。
而且定住了其他士兵。扶苏环顾四周得出了结论。
“黑夫”开口，对星魂说：“你那点力量没用。是灵和的心，逐步激活了他的玄女和祝融两重神之血脉，身体日渐承受不住。”
星魂恼怒：“只会讲故事的人请远离。”
扶苏说不出话，但是点头支持星魂。
一切故弄玄虚之骗子远离秦国！！！
“黑夫”不语，只是单手结印，看不见的力量被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雾气，不声不响融进扶苏的身体。
也不知是何缘故，扶苏总觉得心脏处比之前松快。
然后“黑夫”很莫名其妙说：“现在好了，等过段时间再给你浇点水就行。”
浇……水？
扶苏的沉默震耳欲聋。
长公子很想说我不是真的树，你刚才召唤的也不是水而是雾。不过考虑到和对方说话可能说不通，遂放弃。
扶苏很淡定，接受了星魂用手帕给他擦下巴和手，转而问“黑夫”：“阁下突然出现，黑夫……就是这身体的原主人，他没事吧？”
“黑夫”老实回答：“他刚知道我不久，还是我的一部分呢。可是灵和，你为什么只叫他‘黑夫’？”
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从来不知道“灵和”究竟是谁。
所以扶苏只是很无奈地说：“我们之间又没有互通过姓名。”
“黑夫”好一阵都没说话，只是盯着扶苏的脸，很久后叹息：“怪我，当初没想到你会成为‘扶苏’。”
请别说让人听不懂的话谢谢。
星魂却道：“我的催眠术对黑夫没用，也是因为你。”
“黑夫”指指眼睛：“不止是你的小把戏，之前那个全身黑的胆小鬼也可以看得到。”
全身黑，上次……
扶苏和星魂异口同声：“你能直接杀了东皇太一！”
好事儿啊！赶紧把那个祸害了结干净！
“不能。”
扶苏被顶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星魂质问：“都废了他一双眼睛了怎么不能杀他？”
由不得星魂不急，被他人控制身体可不是多好的事，尤其他当时差点害了扶苏。
“黑夫”右手整整衣领，左手翻了个花然后将鬓发理到耳后——祂整个动作说不出的骚包，看得星魂眼皮直跳，直觉不会听到什么好话。
“身为一个还没有正式神位的神，不可以给自己留下滥杀凡人的污点。”
如同被人当头棒喝，扶苏和星魂都感觉脑瓜子嗡嗡响。
世界怎么又变得更离谱了？？？
——咸阳——
韩成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故作深沉：“我认为这很离谱。”
放下一卷书简，又熟练拿起旁边的，嬴乐栖随口问：“又是哪里让你觉得不好了？”
“都戍时末（现代时间晚上九点）了，你们为什么还不准备休息？”
乐栖终于舍得回头看韩成，表情却像看怪胎：“什么觉还需要戍时末就准备去睡？”
韩成：“……”
十三公子荣禄也认可地点点头：“真正的好睡眠，都是过完忙碌充实的一天后躺倒就孟睡，根本不用准备。”
韩成弱弱问：“那这忙碌充实的一天，是什么时辰结束呢？”
荣禄&乐栖理所当然：“当然是子时末。”
韩成犹如雷劈了一般呆滞，好一会儿才提醒：“不是说每天要上课，难道课上打瞌睡没人管……”
“有的。”荣禄的伴读，卿璐将自己那边砚台里的墨汁倒给韩成，木着脸继续磨墨时解释：“公子公主们都睡得晚起的早，不妨碍每天上课。”
“本来就不妨碍。”乐栖一目十行大概看完手里的竹简，就随手又换了另一卷：“大哥每晚丑时睡，辰时起，是我们的好榜样。”
韩成震惊，韩成不懂，韩成无法理解。
最后韩成心如死灰，用眼神寻问卿璐是否如此，然后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
韩成长长吐出一口气，决定抽空给家人写一封遗书——他害怕自己早亡。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