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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扑克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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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昭平刚处理完一批文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抬眼便见王御熙拿着一封拆开的信,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平原怎么了?”迟昭平见她神色,便知有事发生,直接问道。
王御熙将信件递到她面前:“许英寄过来的,说是抓住了两个不开眼的细作。”
迟昭平接过信纸,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信是许英亲笔,字迹端正却难掩汇报此事时的几分哭笑不得。
原来,是水丘在农学院附近发现的端倪。那两个探子,一女一男伪装成流民,目标明确地打听高产粮种的消息,几番周折后摸到了防守相对宽松的农学院外围。许是觉得到了目的地,那男探子神情间不免带出了几分鬼祟与急切,恰好被心细如发的水丘撞个正着。
“其实也是明眼人一看便能发现不对劲,”王御熙在一旁闲闲地补充,指尖轻叩桌面,“在咱们这儿,尤其是在学堂、工坊这些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形迹可疑、眼神乱瞟的男人,这不是明摆着的异常么。”
周国治下,女人活跃于各行各业,公共场合都是女性才是常态。
迟昭平看完,原本微蹙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她随手将信纸拍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身体向后靠向椅背。
“看来,我们这块地方,已经真正引来外界的忌惮了。”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紧张,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笃定。
王御熙挑眉,疑惑:“哦?我们真已经在外面这么出名了?”
迟昭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直接拆穿:“倘若你真心存疑虑,前些日子就不会默许盖君尧那般‘先斩后奏’,带着她那堆人马就敢出兵,连占勺莲、丰下两城。你这分明是早有预料,甚至乐见其成。”她太了解王御熙了。
眼见迟昭平毫不留情地倒出实情,王御熙摆摆手:“无所谓,派多少人来打探都好,派兵来‘教训’我们也行。正好让外面那些人看看,周国的城门,到底进出容不容易。”
迟昭平看着她这副样子,原本想再叮嘱几句,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被王御熙下一个突兀的提议堵了回去。
王御熙仿佛瞬间就把细作和潜在的威胁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凑近:“对了昭平,今天下午没事了吧?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我把设备架到偏厅了。”
迟昭平:“……”
她的一番千头万绪被王御熙这跳跃的思维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那部《光阴的故事》?我们已经看过这么多遍了,连哪个场景后面接哪句台词我都能背出来。这次就算了吧。”
她们口中的电影,正是谢自先和宋必姜历时许久鼓捣出来的心血之作。这两人,有着满脑子天马行空的影像灵感,跑遍了平原、燕回等地,收集了普通人的日常与变迁,最终剪辑出了一部……用王御熙的话说,就是“四不像”的影片。
“既不像纪录片那样系统性地展现建设风采,也不像一般故事片那样有个起承转合的完整剧情。”王御熙曾如此评价,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贬义,反而带着点奇异的欣赏。
这部被命名为《光阴的故事》的影片,成片长达近四个小时。
讲述了一大家子的成长故事。从她们的视角,镜头穿梭在学堂里朗朗读书的孩子、田埂上测量土地的农民、炼钢炉前汗流浃背的工人、法庭上慷慨陈词的官吏、甚至是集市里讨价还价的小贩……之间。
画面时常晃动,构图也称不上精美,有些场景甚至因为光线不足而显得模糊,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却震撼人心。
影片最初在平原大学放映,一经播出,瞬间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相较于之前广为流传、更偏向政策宣传和知识普及的《土地》影片,《光阴的故事》充满了鲜活的生活细节和隐约贯穿的人情味,其中说到一些玩笑话,也更受大家喜闻乐见。
更何况,银幕上晃过的许多面孔,就是身边的邻居、同学、甚至是自己!观众们热衷于在画面中寻找熟悉的身影,每当认出一个人,便会引起一阵压低了的骚动。
茶余饭后,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话题都绕不开这部电影。尽管拍摄手法稚嫩,技术也显简陋,但那巨大的幕布带来的视觉冲击,以及熟悉的街景所营造的强烈真实感,让观者极易沉浸其中。
当然,新鲜感过后,也有人发表见解。觉得某段记录食堂日常的镜头过于冗长,某个段落又结束得太仓促,还没看够热火朝天的场面就切到了下一个场景。
“这片子你都反反复复看这么多遍了,里面每一个镜头都快刻进脑子里了吧?还没看够吗?”
王御熙组织语言:“不一样。这就像……看待自己亲手捏出来的泥娃娃,也许它歪歪扭扭,不够漂亮,甚至有些地方都没打磨光滑。”
她顿了顿,“但这是属于我们的。”
她当然知道,如果只想欣赏精良的制作,系统里还有海量的资源可供选择。那些影像光怪陆离,技术登峰造极。但她就是更愿意坐在这里,一遍遍地看着这部粗糙的《光阴的故事》。
“那些再完美,也不会讲述我们。”王御熙轻声说。
迟昭平叹口气,“等我一小时,一块看吧。”
王御熙瞬间开心,“说好了!”
迟昭平:“……”
“等等,你刚才那副非常落寞的样子是装来骗我的吗?
“……不是啦,哈哈哈哈。”王御熙飞快夺门而出。
——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苏宜卓的宫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茶点甜香。此时,她正与好友嘉妃,以及她的女儿林金姝,围坐在一张紫檀小几旁。
几上摊开的并非琴谱或绣样,而是一副色彩鲜艳、画着各种图案的百趣牌。这玩意儿不知从何时起风靡了整个都城,上至宫闱,下至市井,甚至不识字的百姓,都能凭图案玩上几手。
许多年前,晨曦初次将这种纸牌游戏教给林金姝,并告知其名与玩法时,年幼的公主曾仰着小脸好奇发问:
“晨曦,什么是‘打地主’?”
晨曦沉默了一瞬,含糊道:“……嗯,这个不重要。”试图转移话题。
小林金姝却不依不饶,追问:“那这张最大牌为什么叫鬼牌?是因为晨曦你是鬼吗?”
晨曦:“……”
小孩子的问题有时真让人招架不住。
现在。
“到我啦!”嘉妃笑吟吟地抽出一张牌,点在桌面,“我出一张三!”
她出的是一张两点牌,牌面上确实并排画着两个醒目的红色圆点。
“五!”
继续下一个人。
……
这轮林金姝是庄家,她牌技似乎极好,常常能赢过两位长辈。
此刻,林金姝手中握着牌,脸上一片专注,眼神却不着痕迹地瞟向母亲她们身后。在那里,只有她能看见的晨曦正向她传递着信息。
还剩六张牌,是:一张J,一张Q,一张K,还有一张梅花10,一张红心七,一张砖石二。
林金姝心中快速盘算。
她自己手中的牌很不错:一对K,一张天牌,一张地牌,还有一张黑桃九和一张砖石八。面上已经出了不少牌,关键的几张大牌似乎都在母亲手里。
她先打出了一张黑桃九。
好友不出牌。
苏宜卓沉吟片刻,打出了那张梅花10。
林金姝心中暗喜,母亲果然出了这张!她毫不犹豫地甩出一张K。
这牌很大,苏宜卓和嘉妃都要不起。
局面瞬间明朗。林金姝看着手中剩下的天牌、地牌和砖石八,又想起晨曦方才的报牌。母亲手中没有能大过天地牌的组合了。
“她们要不起你的牌,你稳赢了。”晨曦的声音带着笑意。
最后打出了砖石八,然后用地牌压住了嘉妃试图反击的一张Q,最终,将那张至高无上的天牌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哎呀,公主又赢了!”嘉妃笑着摇头。
苏宜卓也道:“我们瑾儿真是聪明伶俐,这百趣牌玩得是越发精进了,心思转得真快。”
连晨曦也在一边夸奖,说些什么天才之类的话。
林金姝一边盯着晨曦,一边不好意思干笑几声。
——
与此同时,三名刚换岗的仆从挤在一条窄炕上,膝盖上摊开一副边角已磨损的百趣牌。
“到我了到我了!”一个圆脸姑娘兴奋地抽出一张牌,“我出一张……嗯,小船儿!”
她出的是一张两点牌。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仆人噗嗤一笑:“什么小船儿,这分明是二!你瞧这两个点,明明像……”她卡壳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比喻。
第三个瘦些的宫女眯着眼看了看,忽然灵光一闪:“像不像咱们厨房里那对并排放着的醋碟子?”
“哎!像!真像!”圆脸宫女立刻附和,“那就叫醋碟儿!”
“行行行,醋碟儿就醋碟儿,”年长的宫女笑着摇头,也抽出一张牌,“那我出这个,竹竿!”她出的是一张梅花一。
“什么竹竿,这明明就是一!”圆脸宫女立刻反驳。
“你瞧这细细长长的,不像根竹竿像什么?”
“我看像根绣花针!”
“像门闩!”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