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只蜂鸟》苍苍两崖

75、第 75 章

　　克洛娜悄悄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晚上好，我是不是在哪见过您——”她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您一定是魔法部的，我也是魔法部的，在博恩斯女士的法律执行司……”

　　“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男巫疲惫地说。

　　克洛娜伸出手。

　　男巫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指又冷又干燥——让她想到了没有体温的尸体。

　　克洛娜浅浅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

　　“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克劳奇先生的部门。”克洛娜说，“克劳奇先生，他还好吗——我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博恩斯女士在找他，有些法律文件需要签署，还有关于三强争霸赛的事务，以及魔法部的国际安全问题……”

　　“克劳奇先生……”乔金斯的同事摇着脑袋，“好吧，好吧，我会替你联系的，但是，究竟能不能联系到，就要听天由命了……”

　　“他怎么啦？”

　　“挺好的，我猜，他什么时候都很好，他回复信件的速度通常很快，但是最近没那么多了，我不知道，恐怕是忙着三强争霸赛……”男巫的声音越来越困惑，似乎他也弄不清其中的原委。

　　克洛娜瞥向他，寻找恰当的时机。

　　“……因为，”她说，“伯莎·乔金斯的失踪？”

　　男巫看起来很抗拒这个话题，他的脸皱成一团，一言不发，只是痛苦地喝掉了面前的所有咖啡，接着又点了第二杯，并且把杯子放在了桌面上。

　　克洛娜假装才看到桌子上的报纸。

　　“哦……”她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您就是，那个接受丽塔·斯基特采访的巫师，伯莎·乔金斯的失踪采访，就是采访的您！”

　　“别提了……”男巫痛苦地说，“斯基特改了所有的采访内容，我根本不是那么说的，我没有……她没有……”

　　“她可能还活着？”克洛娜说。

　　男巫看起来神情紧张，“我的意思是——如果乔金斯不是失踪呢，如果她只是出去玩的时间长了一些，如果她看到报道，又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我认识伯莎·乔金斯，”克洛娜装作十分镇定地样子，说道，“她挺爱说人闲话的，是吧。”

　　“……”

　　男巫用一种胆怯的眼神望了望她。

　　实际上，克洛娜并不认识乔金斯，她只是从小天狼星那里听说的——伯莎·乔金斯是个比他和詹姆高几个年级的女孩，有些没头脑，爱多管闲事。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男巫烦躁地说，他又举起第二杯浓缩咖啡，想要结束聊天。

　　克洛娜垂下目光，“我刚从罗马尼亚回来，我听说她死在了那里……”

　　“那，那真遗憾。”男巫说。

　　他手指颤抖地放下了喝空了的咖啡杯，并且点了第三杯。

　　咖啡馆老板把咖啡送过来。

　　“伙计，你还好吗，再喝下去你就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克洛娜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最近附近多了很多凑热闹的人，多少人都是来参加小孩们的活动项目的。”

　　克洛娜感觉一阵怒火在她的胃里蠕动。

　　如果不是咖啡馆老板的阻拦，小天狼星现在应该在她的身边。

　　“你说的没错，但是附近的客人都去哪了？”克洛娜说，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讥讽，但是她和小天狼星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噢——我理解，霍格莫德的店面租金太贵了，是吧，而且那里的巫师宠物也有点太多了——！”

　　咖啡馆老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他驱赶了我的狗。”克洛娜向男巫解释道。

　　“抱歉，什么？”男巫转头看向窗户外，小天狼星还趴在路灯旁边，长长的嘴巴贴在地上，眼睛盯着克洛娜的方向。“噢，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那是你的狗？”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克洛娜用担忧的语气说，“我表弟在霍格沃茨上学，我不希望他出什么事，如果是伯莎·乔金斯……”

　　“不，不，什么都没有，霍格沃茨很好，我保证。”

　　为什么她没有小天狼星那样的本事，能把假的说成真的，而且那么令人可信。

　　可是她越努力让男巫开口，就越得不到关于伯莎·乔金斯的信息。

　　克洛娜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继续问道：

　　“那您为什么——？”

　　“唉，是我的房子……”

　　“房子？”克洛娜说，她没想到男巫会提起房子，“难道是鬼魂问题？”

　　“如果是鬼魂就好了……”男巫苦笑了一下，他颤抖的手又去拿咖啡杯。

　　“那么……泥怪？地精？……红帽子？”

　　“那是什么……”男巫说，“不，都不是，是一栋房子，就在我家旁边，你是魔法部的人，你肯定听说了！”

　　克洛娜微微皱了皱眉。

　　她说，“可能因为我只是个实习生……”

　　男巫看向她的目光友好了一些。

　　“费德罗特不是个好地方。”男巫说，“千万别住在那里。”

　　“为什么？”

　　“梅林在上，”男巫痛苦地说，他用手抹了一把消瘦的脸，似乎被勾起了一段非常不妙的记忆。“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难道就是这个原因，她和小天狼星才跟踪到了男巫的踪迹……？

　　“昨天晚上在费德罗特发生了什么？”克洛娜问。

　　“傲罗在检查——霍格沃茨城堡，黑湖，都在范围内，然后，他们忽然发现……我家旁边有一栋被藏起来的宅子！里面都是读不懂的黑魔法禁书……”

　　克洛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黑魔法禁书？”

　　“梅……梅林的胡子啊……”男巫说，“发生了这么多事，克劳奇先生也不来上班，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忙得团团转了，然后还……”

　　男巫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

　　“他们怀疑我们部门……有牵扯，怀疑整个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因为夏天的魁地奇世界杯也要通过我们审批，那些反麻瓜主义混进来了，然后，所有的工作，就都落在了我们身上！……克劳奇先生大发雷霆，乔金斯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人，可能已经死了，我是说，抱歉，我很遗憾，但是那栋宅子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没有头绪——斯基特那个女人又要来采访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家旁边……”

　　这是克洛娜在上学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三强争霸赛的时候……霍格沃茨旁边有一栋藏有黑魔法禁书的房子吗？还被傲罗查封了？

　　她搜索着自己的记忆，但一无所获。

　　克洛娜想，也许是因为那年她的心绪都放在研究空间魔法上，根本没有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金妮兴高采烈地把她拖去看三强争霸赛的时候，她还沉浸在咒语和书籍中。

　　“都是些什么书，您看到了吗——？”

　　“不知道，傲罗把神秘事务司的人叫来了，但是他们一碰到书，它们就开始燃烧。”

　　“这些书的人不想让别人碰它们……”

　　“一定是这样，神秘事务司的人也是这么说的，法弗纳尔·莱斯特兰奇为了救火，差点直接冲进火里，太可怕了……像是一百年前的卢克伍德城堡一样！”

　　法弗纳尔·莱斯特兰奇。

　　克洛娜的脑袋里回响着这个名字。

　　她都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听到过法弗纳尔·莱斯特兰奇的消息了。窗外的小天狼星警惕地抬起脑袋，用专注的目光看向她。克洛娜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正紧张地挺直脊背，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手指尖发凉，下意识地去攥自己的魔杖。

　　尽管他们去年已经正式会面过一次了。

　　她仍然无法彻底摆脱法弗纳尔给她带来的痛苦。

　　法弗纳尔·莱斯特兰奇对她说过，他认识她的父亲。乔金斯的同事说，法弗纳尔不惜一切冲入火场，为了救火？——不，不可能，克洛娜在神秘事务司被关了十个月，法弗纳尔绝不是为了救火而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的人，她记得法弗纳尔·莱斯特兰奇那双死水般的绿眼睛，凝视她的时候，一眨也不眨，就像他在看一个死了的标本，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使用了活死人咒，让她的那一年都在痛苦中度过，他不可能有任何善良和同情心。

　　克洛娜的思绪中浮现出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个房子——

　　难道……

　　是她父亲的？

　　“我得离开了，”男巫一口喝干了凉下来的咖啡，说道，“我得……我得回魔法部加班了。”

　　克洛娜猛地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现在是晚上七点——”

　　“谁能料到呢。”男巫站了起来，将身上的长风衣裹得紧紧的，这让他看起来像一根细长的木条。“给你个忠告吧，实习生，在结束实习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选择一个最累人的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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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清脆的爆响后，一人一狗幻影显形，出现在崖边，小天狼星立刻变成人形，询问道：“提到了什么有关伯莎·乔金斯的消息？”

　　克洛娜摇了摇头。

　　“只有那些我们已经知道的。”

　　森林和枯草覆盖了整个苏格兰高地，冷空气将掉落在地面的树枝冻得发脆，踩上去咯吱作响。斯卡曼德的皮箱藏在一片衰败的灌木后面，由于外观看上去太过破破烂烂，简直和环境融为一体了。

　　“还有什么？”他看了看克洛娜，又问。

　　一阵寒风在克洛娜的耳畔呼啸而过，凛冽地吹起她的长发，她微微侧头，脸上忽然感受到一阵刺人的冰凉。

　　下雪了……

　　天空一片乌黑，云层像是一片无法散去的浓烟，雪片零零星星地飘落下来，克洛娜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心里想着，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像极了小天狼星带她去看烟花的那天晚上。

　　但是今天没有烟花绽放。

　　从夏季到秋季，再到冬季，时间就像永远无法停止的齿轮一样滚动，咯吱咯吱地带动了一片朦胧的未来。

　　克洛娜发现，从火龙角斗场开始，她就很少思考关于时间回溯的事情了，或许是因为小天狼星刻意没有提起，或许是他们要做的事情太多，回到英国之后，他们一直都在避开傲罗巡查，跟踪魔法部官员，打探有关于食死徒的蛛丝马迹——情报宛如散落在泥土里的雪片一样难以收集，而且琐碎而庞杂。克洛娜曾参加过很多次凤凰社的会议，然而那时，所有的汇报都是以书面的形式进行总结的。此刻，他们得不到那么多已经整理好情报，哈利的身边危机重重，而逃亡的生活犹如茫茫大海上漂泊。没有来自凤凰社的帮助，也没有多方眼线带来的消息，他们只能亲自调查。

　　克洛娜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

　　她的神经一直在紧绷着。

　　意外发生过一次，也有可能发生第二次。

　　克洛娜最在意的还是巴蒂·克劳奇，但她却无法向小天狼星解释。

　　小天狼星更怀疑卡卡洛夫，而他十分相信穆迪。因为他在上一次巫师战争时与穆迪并肩作战。

　　又有谁会想到穆迪是假的。

　　如果不干扰时间，就没有人会知道。

　　克洛娜提心吊胆，她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了，一旦有来自霍格沃茨的消息，都像是在她的脑子里敲响警钟。不过，每次的消息都是无足轻重的，和她记忆里没有多少偏差。

　　——除了今天的黑魔法禁书。

　　以及法弗纳尔·莱斯特兰奇的出现。

　　如果不是男巫提起了法弗纳尔·莱斯特兰奇，克洛娜关于神秘事务司的记忆已经隐藏在她的脑后了。可是一旦被提起，她仍旧能回忆起无处不在的白炽光，飘动的死亡帷幔，以及将她拖入时间漩涡的纯白色细沙。

　　她以报复般的方式炸毁了预言厅，执行了自己的任务，并且将能毁掉的东西都毁掉了。

　　但是她无法毁掉自己的记忆。

　　“小天狼星——”她说。

　　小天狼星忽然被叫到名字，露出严肃的神情，专注地望着她。

　　这一段时间他们一直都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尽管中间隔着一层床帷，但是克洛娜仍然能听到小天狼星的声音。他有时会从睡梦中惊醒，变成狗的形态，沉重地呼吸着，接着回归平静。

　　克洛娜看着手中融化的冰晶。

　　她问：“你会梦到阿兹卡班吗？”

　　“我会，”小天狼星认真地回答道，“刚逃出来的时候，那些梦每天都会出现，只要黑夜开始，我就能看到那些腐烂的斗篷……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会逐渐侵蚀人的大脑，留在记忆的最深处。”

　　克洛娜看向他。

　　她本以为会在他的眼睛中看到痛苦，就像在格里莫广场12号时一样，但是小天狼星却出奇地平静，而且，他也同样地在望着她。

　　“它们正在逐渐地变少，比前一年更少，已经产生不了多大影响了。这是有可能的——”他说，“也许有一天，我再也梦会不到它们了。”

　　他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仍然十分平和。

　　克洛娜从小天狼星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有周围枯萎的森林，在这一刻，一丝温柔从他深色的瞳孔后方透出来。他仿佛正在注视着她身上其他的东西——克洛娜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但是足够让他倾注关切，而且刻意掩盖眼中凝重的忧愁。

　　这是她去年从未发现的。

　　他似乎总是会看向她，之后又移开眼睛。

　　只有一次例外——

　　神秘事务司……最后的时刻，他望向克洛娜的目光宛如一道印记一样，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就像此刻一样。

　　克洛娜的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在小声告诉她。

　　他并没有说真话。

　　她的心底有一片冰冷的感觉正在刺着她，让她隐隐作痛，和天空飘落的冰晶一起将她冻僵，她感到一阵冲动，从她理智的牢笼中脱离出来，复杂的情绪在胸口一层又一层地剥开，等话语到嘴边的时候，只剩下了几个苍白的单词。

　　“我一直都在噩梦里，小天狼星。”克洛娜干巴巴地说，她将埋藏了几年的回忆从脑海深处拽了出来，“我听到……我听到，法弗纳尔·莱斯特兰奇……他来霍格沃茨了。”

　　她低下头，忍受着令人感到寒冷的恐惧。

　　如果是几年前，她可能会瑟缩发抖，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尽可能地蜷缩，就像她在时间厅度过的每一天一样。但是现在，她已经不会那么做了，在凤凰社以及火龙角斗场之后，她惊讶于她的身体极端恐惧症仍然能好好地站立着。

　　而紧接着，小天狼星说出了她多年以来最渴望听到的话。

　　“这一次我会和你在一起。”他说，“不只是这一次——从今往后，你都不用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