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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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欺雨微顿，将他一只手拉下来放进掌心暖着：
“怎么这么问？方才不是说了。”
晏困柳皱眉：“你不要瞒我。”
仇欺雨看他，眸光微闪：“没什么，瓦猫嗅到阴气，找上了一只小鬼……你梦见什么了？”
“你别套我的话，”晏困柳微微抬起身，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交错，“我是听说了什么，究竟发生什么事，你要瞒着我？”
仇欺雨沉默了。他神色堪称温和，眼睫盛着窗外一弧银辉，手指轻轻顺过晏困柳的鬓发，问：
“你听到什么？”
“仇惜霭。”晏困柳加重语气，眉间褶皱愈深。
“裴无心说的？”仇欺雨稍稍想了想，“好罢。”
“你记得从沧溟流落到道界的混元鼎么？”
晏困柳顿住，眉头稍松：“嗯。”
他专注地看着他，仇欺雨却又顿住不言，摩挲了下他的脸侧：“近一点，吻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这么多要求。”
晏困柳嘀咕了句，但还是直起身子，仰头轻轻贴上面前温热的唇。然刹那间，仇欺雨停留于他脸侧的手登时如蛇般滑到他的后颈，紧紧扣住。他撞上英挺的鼻梁，罪魁祸首侧头撬开了他的齿关。
熟悉的血腥气汹涌而来，晏困柳瞪大了眼，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挣扎地推上男人的肩，牙齿磕到唇瓣，含糊怒道：“仇欺雨！”
与之前不同的，仇欺雨压住他的舌根，强制他咽下去后，一阵眩晕感升起，晏困柳恨得咬了下那舌头，指甲深陷后肩皮肉之中。
“嘶。”
仇欺雨眉间微蹙，似是痛到般闷哼了声。
晏困柳气上心头，用了狠劲，恨不得将这人挠死算了，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男人的腕：“你不许走。”
“你叫我为私自离开认错，罚抄百遍，如今你又要这样做是吗？！”
“听到了吗，仇欺雨，告诉我，不然……咳，”晏困柳被血沫呛了下，声音愈发低了，“我会恨你的。”
“你要是害我错过什么，我真的会恨你的。”
他没有那么脆弱，仇欺雨瞒他也只会有一个理由……他力气如丝抽走，眼睫渐渐低垂：“仇……”
“你不会错过什么的……但你是变数，你不能被他们找到，抱歉。”仇欺雨将他放到床榻上，蒙住了他的眼，“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恨他也没事。
“我会在年后回来，见到年及二十的你。”
粗糙刀茧擦过他眼睑上的两点红痣，晏困柳眼皮轻动，恍惚虚影中，他见到一张双颊通红的小人脸。
是小桐。
仇欺雨向后退一步，手臂传来的拉力让他停住，他低头，看到了牵着袍脚的手。
榻上的人已经彻底阖上眼，恍若安眠。
那只手紧蜷着，骨节绷得泛白，青络清晰。许久，黑夜中被他所牵的身影才动了动，一点点掰开了那只手，跪伏下来，在嵌着甲痕的掌心埋入了一个吻。
“……”
寂静之处，一道无人听闻的电子音孤零零地响起：‘叮，恭喜宿主！达成最终成就：满分！系统给你满分！’
‘恭喜宿主，获得系统独家神秘奖励——’
虚拟面板凭空弹出，最后一个头像也消失于列表之中，黑夜中小桐面无表情地穿过其中，为榻上人掖了掖被角。
咔。
最后的彩蛋应声而裂。
……
晏困柳仿佛又回到了生魂出窍的时候，摆脱躯壳沉重痼疾和短促呼吸，随心轻动。
轻飘飘的失重感持续，直到一缕光线晃来，他的四肢骤然陷入实地。
鸟鸣悦耳。
晏困柳睁开眼，体内灵气流转，座下玉石冷硬，梁柱雕琢，居室雅致静谧，窗棂缠绕绿叶黄果，两扇朝外微微开着，窗外云气缥缈，金辉漫天。
——这是哪儿？
他的视线落到身下层叠繁复金线衣袍，再到修长如玉的手，愣了愣。
这不是他的手。
“仙尊！法空仙尊！”一明朗童女声音自外传来，脚步平稳而微微急促。
晏困柳侧头，便看到那张盈盈的笑脸从沉木书架后探出：
“仙鹤来信，天象大喜，祥瑞将至！您快去不周山迎接吧！”
晏困柳彻底懵住。
不周山？
是山海经的那个不周山吗……他在做梦吗？
“相忏妄，你怎么这么慢。”一位头顶光轮，身长六臂的男人手持长枪，剑眉一扬，“让众仙在此等你一人，够威风的。”
“刑天！慎言。”
“怎么，毛没长齐的小朱鸟连都没他脚慢，腿断了也没这么磨蹭的，说两句又……唔！”一把拂尘兀地堵上了六臂男人的嘴，让他咬上一嘴长毛。
一道低沉女声冷冷斥道：“还想要你这张嘴就闭嘴。”
“……”
旁边，同六臂男子分外相似的女人平和地阖目，手微微颤抖，手指仿佛什么巨大压力般，绷出非人的曲度，渗出血珠，须臾，她的手指才慢慢恢复常态。
天边，象征祥瑞的金辉之中，赤日愈发鲜红，光晕隐隐重叠，血汗淋漓。
她犹有后怕地松了口气，背后已然被冷汗浸透，对着天边道了句法号。
“法空仙尊。”
“法空仙尊。”几位仙子匆忙俯身，为来人退出路来。
男人长发披散逶地，月白金丝道袍如脚下莲花般散开，他眉目细长冷清，眉梢一点墨痣则如昭昭明月，淡色唇边笑容温和而疏离，对周边议论未发一言，向前缓步而去。
脚下长阶向下延去，细窄光滑而无所遮拦，仅可一人通过，稍有不慎便会赤脚踩滑这剔透冷玉，摔入地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而他正一步一步坠入深渊，直至前方的至暗的黎明之前。
忍过极寒，浸入岩浆，跨过天崩地裂的林石，见到仿若阿修罗魔眼的渊底——那就是不周山，天神以身撞出可怖天堑的不周山。
相忏妄稳步到了中阶，袍下双脚被冻得青白，正欲点至下一阶。
轰隆！！！
盘古巨斧自天抡下，整个天地都震颤了三次。
众仙无不仰头，看向这失色的一幕：“什么？金凤，竟是金凤……”
远处地动山摇，常年闭合的丹穴开启，云气流转，清啼破空。
金凤振翅，纤长尾羽状似世间无上的流光锦，口衔梧桐叶，引百鸟来朝。
“金凤虚像降世，看来当真是那传说中最后一象！”
“白虎，玄武，朱雀皆已奉尊神之位，三象共侍天道，只待——”
青龙诞世。
在此千年之前，凡间尚且原恶，战火燎原，无得天道青睐庇护，为众仙不争之地。凡间至道界再飞升至上界的道法初成，灵气取之不尽。一日，居于南方的大巫向天祈舞，得卦算出，阳年阳月阳时，天赐上界辉煌始末。
九九八十一日后，伏羲为推演八卦上山观察天象，路过昆仑虚时鸾车断裂，误落雪洞，果然见了雪堆中四枚不过眼珠大小的蛋。
伏羲领悟，当即撕袍把这四枚蛋兜裹起来，派鹤童子欲将其送往归墟蓬莱，悉心呵护。
鹤童子二人各拽断布一头，飞往蓬莱。然在途中两人贪玩打闹，一时竟误用大了力气，布条断裂，两人慌忙中只得一人接住一枚，剩下两枚蛋骨碌碌滚落脚下早已沦为天堑的不周山。
于是千年来，白虎玄武先后诞世，独独落于不周山的两象不闻音讯。
直至四十九年前，祥瑞再度眷顾上界，金辉漫天，朱雀破壳而出，飞离不周山，四象缺一。
如今，金辉漫天，金凤降世，终是迎来了他们的——
咚！
万丈深渊下，相忏妄脚上铁锁显形碰地，他发丝飞舞，肩膀轻颤，不住地后退一步，剔透眼眸中赫然倒映出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
不对。
不对。
他瞳孔收缩，内里是另一只古黄尖细的眼珠。
那是血。
漫天神佛、弥山遍野浸染昆仑蓬莱的神血。
“这是怎么回事！”
刑天一口吐出拂尘，脚踢长枪，身后四臂扭成极恶相，一下飞向天边冒出的污黑云气。
他旁边的女子捡起佛尘，菱眉蹙起，听到人群中有人惊叹：“金凤！金凤！金凤要……”
轰隆隆！！——
刹那间，一道撼天震地的天雷劈下，金凤虚像霎时陨落，百鸟作散，天边金辉被黑云压下，所有祥瑞荡然无存。
赤日遮蔽，众仙惶惶，刑天姊姐——刑明王手持拂尘，率先跳下情况不明的深渊，接着，几位战神面面相觑，也跟着跳下。
他们皆看到了那一幕。
刑明王透过那只眼，看见陨落昆仑、被一枪穿喉血染三尺深雪的她。
劫雷滚滚，他们迎来了他们所期望的最后一象。
青龙在不周山中诞世，一睁眼，便映出了整个上界的死相。
上界震动。
……
晏困柳发现，他虽在相忏妄之身，却无法牵动他的行动，像是寄宿于体内的幽魂，只是见他所见、感他所感。
在渊底，相忏妄落到不周山之前，他立刻感受到右腿一沉，整条腿骨犹如被炙热烙铁沉重压住，相忏妄显然受到痛，步子慢了许多。
隐秘的铁链划过石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晏困柳不禁疑惑。
这位法空仙尊的脚腕为何穿有一条不知来路的铁链？犹如罪人一般……
不过他很快被不周山的一幕牵走心神，相忏妄向前走去，看向散落染血的蛋壳，骤然止住。
在这千年之前，他第无数次望进了那只熟悉又陌生的澄黄眼瞳。
相忏妄看到了他的死相。
而他——这个暂时寄宿于这副虚假躯壳的幽魂，穿越时光鸿沟，万花开谢，看到的非这副躯壳之相，亦非自己惨相。
晏困柳被夺走了呼吸。
——是青龙的死相。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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