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02、一颗美好的心是永远不会骄傲的 一颗美好的 ...

  •   宇宙人马座上的彩虹水晶世界,那是一座悬浮在星尘与流光之间的巨大城堡,通体由亿万块彩虹色的水晶堆叠而成。

      每一块水晶都像凝固的霞光,从最深的绛紫到最淡的樱粉,层层交叠,折射出永不停息的光晕。

      城堡的尖顶直插进一片银蓝色的星云里,塔楼之间飘浮着透明的虹桥,桥下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细碎如沙的星辉。

      此时正值宇宙纪年的晨光时分,人马座的七颗主星排成一道弯弓的形状,将暖融融的金色光芒泼洒在城堡最大的露台——日曜台上。

      露台边缘种着两排梧桐树,那是明华帝君陆明华本真本源的象征,每一片叶子都像小小的太阳,边缘滚着金边,叶脉里涌动着温热的琥珀色光液。

      陆明华就站在最大那棵梧桐树下,他身披一袭赤金色的长袍,袍摆上绣着流转的日轮纹路,腰间束一条火髓玉带,发髻高挽,插着一支凤羽状的琉璃簪。

      他的面容如同经过千万年锤炼的暖玉,眉眼间既有君王的威严,又藏着一种父亲般的柔和,周身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周围的水晶都镀上了一层温热的蜜色。

      “哥哥,你又对着星图发呆了。”

      一个清亮如银铃的声音从虹桥那头传来。

      紫悦公主王后赫拉,也就是月亮之马月光熠熠,正踩着细碎的星辉走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叠纱长裙,裙摆上缀着无数微小的珍珠,每走一步便泛起一圈潮汐般的波纹。

      她的长发是淡银色的,垂至腰际,头顶戴着一顶小小的水蓝冠冕,冠心嵌着一颗泪滴状的夜明珠。

      她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此刻却含着笑意,手里托着一只水晶杯,杯中是泛着气泡的星空花露。

      陆明华转过身,袖袍带起一阵暖风,那风掠过梧桐叶,叶片便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像在唱歌。

      “熠熠,你看看这第七颗星。”他指着星图上一点微弱的光芒,“它的亮度比昨天暗了三分。”

      紫悦公主走到他身边,将水晶杯递过去,微微侧头,银发滑过肩头。

      “暗了就暗了,人马座的星星哪一颗不是亮亮灭灭的。”

      她语气轻松,指尖点了点星图,“你呀,就是太较真。父皇在位时说过,星辰自有星辰的脾性,就像你那匹太阳马,高兴时跑得满天金光,不高兴时躲在云后打盹,谁能管得住?”

      陆明华接过杯子,却没有喝,目光依然锁在那颗星上。

      “不,熠熠,这不是自然的变化。”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看它周围的水晶光晕,边缘已经泛出灰色——这是怨念的侵蚀。”

      “怨念?”紫悦公主皱了皱秀气的眉毛,“人马座离那些纷争星系远着呢,谁会把怨念送到咱们家来?”

      陆明华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红衣侍女快步跑来,裙角飞扬如火,正是赤王弄玉。

      她生得一副英气勃勃的面孔,眉梢微微上挑,腰侧挂着一柄短笛,此刻却顾不得行礼,张口便道:“帝君,公主,不好了!彩虹花园里那棵‘同心菩提树’的叶子,一下子全黄了!”

      紫悦公主脸色一变,手中水晶杯差点滑落。

      那棵同心菩提树是彩虹水晶世界的根基之一,树叶连接着整个城堡所有生灵的喜乐情绪,一旦枯黄,便意味着有大量的悲伤或傲慢正在蔓延。

      陆明华将杯子塞回妹妹手里,大步流星地朝花园方向走去,赤金长袍在身后拖出一道流动的光轨。

      彩虹花园坐落在城堡西翼,平日里是整个城堡最绚烂的地方。

      各色水晶花顺着藤蔓攀爬,有的像琉璃铃铛,有的像星钻牡丹,花心里不断飘出彩色的光尘。

      可此刻,花园中央那棵巨大的菩提树,原本翠绿如翡翠的叶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变黄,边缘还渗出一丝丝灰黑色的雾气。

      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宝莉马紫浅王妃,陆明华的妻子,她穿一身丁香色的锦袍,袖口绣着细密的银色藤蔓,头发松松挽成一个堕马髻,插着一支白玉步摇。

      她的脸庞温柔而端庄,此刻却满是忧色,正抬手轻轻抚摸一片枯黄的叶子。

      另一个是她的贴身侍女修罗公主端怀,穿一身素净的白衣,腰间系一根墨绿丝绦,面容清冷如霜雪,但眼底映着菩提树的倒影,也露出罕见的惊惶。

      “明华,你看这树脉……”紫浅王妃见丈夫走来,连忙让开半步,指着树干上一条隐隐发黑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根底往上涌。”

      陆明华俯身,将手掌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他的掌心涌出一圈温润的金光,那光芒沿着树脉向下探去,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睛,面色凝重。

      “是‘傲慢之刺’。”他站起身,袍角拂过地上的落叶,“有人在这棵树底下埋了一根从‘虚荣星域’带出来的黑色水晶刺,专门汲取周围生灵的善意,然后反哺出骄矜之气。”

      “虚荣星域?”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从花丛后传来。

      小王子帝释天从一丛水晶牡丹后探出头来,他今年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穿一件金线织就的短袍,外罩大红氅衣,领口露出一圈三足金乌的暗纹。

      他的头发是灿烂的金色,眼睛亮得像两枚小太阳,此刻手里还攥着一朵被他揪下来的水晶花,花瓣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父君,虚荣星域不是早就被宙斯姑父的雷霆清扫干净了吗?”他几步跳到陆明华身边,仰着脸问,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

      陆明华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金发。

      “帝释天,傲慢就像野草,火烧过之后,只要留下一粒种子,它就能在别处重新发芽。”

      他顿了顿,“但奇怪的是,这根刺上的气息……我总觉得有些熟悉。”

      紫浅王妃走上前,轻轻握住丈夫的手腕,丁香色的袖口拂过他的手背。

      “熟悉?难道是旧日相识?”

      陆明华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对弄玉和端怀说:“你们去城堡各处巡视,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出现灰雾。”

      弄玉利落地应了一声,红衣一闪便消失在虹桥上。

      端怀微微颔首,白衣飘动间也跟了上去。

      花园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还有站在不远处的紫悦公主。

      紫悦公主抱着手臂靠在一根水晶柱上,银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那棵菩提树,忽然开口:“哥哥,你还记得三百年前那位‘天琴星使’吗?”

      陆明华的眉峰轻轻一挑。

      “天琴星使洛青鸾?”他沉吟道,“当年她来咱们城堡做客,因为误将你的月光石认作普通石子,被你当众指正,她当时脸色很难看。”

      “何止是难看。”紫悦公主叹了口气,“她走的时候,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点点……很亮很硬的光。那光不像星光,倒像刀尖。”

      她走到菩提树前,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上。

      雾气碰到她的指尖,竟然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冷水滴在热石上。

      “如果真是她,那她埋下这根刺,恐怕不是为了伤害这棵树。”紫悦公主收回手,看着指尖一缕正在消散的黑烟,“她是为了让这棵树把‘傲慢’散播到每一个经过花园的人心里,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帝释天。”

      “我不怕傲慢!”帝释天立刻挺起胸膛,金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我可是太阳神帝俊,本真本源是三足金乌,一团黑烟能把我怎么样?”

      陆明华低头看着儿子,目光里既有骄傲,又有一丝深沉的忧虑。

      “帝释天,一颗美好的心,是永远不会骄傲的。”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你刚才捏碎那朵水晶花,是因为你觉得它不够美,对吗?”

      帝释天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那朵已经变成碎末的花瓣,脸颊微微泛红。

      “我……我错了。”他把碎末小心翼翼地放回花丛根部,“可是父君,如果那个天琴星使真的来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恨我们吗?”

      陆明华站起身来,赤金长袍的下摆拂过满地落叶。

      “她不恨我们。她只是太想证明自己比我强。”

      他看向远处星云变幻的天际,“三百年前,她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星使,琴声能引动流星雨。可她的心太急,总想一步登天。我告诉她,真正的星光需要时间沉淀,她当时笑我迂腐。”

      紫悦公主走到哥哥身边,月光色的裙摆与赤金袍角重叠在一起。

      “所以她现在埋下这根傲慢之刺,是想让我们也变得急功近利,变得骄傲自大,然后失去彩虹水晶世界的纯净根基?”

      “正是。”陆明华点头,“一旦我们中间有人被傲慢吞噬,这棵菩提树就会彻底枯死,整个城堡的喜乐平衡将被打破。”

      帝释天握紧小拳头,金色的眼瞳里燃起两簇小小的火苗。

      “那我们去把刺拔出来!用我的三足金乌真火,一烧就没了!”

      “不可。”紫浅王妃轻柔地按住儿子的肩膀,“那根刺已经与树根长在了一起,强拔会伤及根本。只有找到埋刺之人,让她亲口认错,亲手取出,树才能完好如初。”

      她转向陆明华,“明华,你知道洛青鸾现在在哪里吗?”

      陆明华闭上眼,眉心浮现出一枚梧桐叶形状的金色印记。

      那印记微微发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遥远的星域。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她在人马座边缘的‘碎星带’里,那里全是废弃的水晶碎片和陨石乱流,她把自己藏在一颗空心陨石中,用琴声屏蔽了气息。”

      “碎星带?”紫悦公主皱起眉,“那地方连宙斯的雷霆都劈不进去,全是尖利的碎片,稍有不慎就会被划伤本源。”

      “我去。”帝释天跳起来,大红氅衣呼啦一声展开,“我体型小,灵活,三足金乌还能在碎片之间穿梭飞行。”

      “不行。”陆明华和紫浅王妃异口同声。

      紫悦公主却笑了,她走过去,捏了捏帝释天的脸颊。

      “小太阳,你勇气可嘉,但这件事得让你父君去。因为那根刺上沾染的是他的旧缘,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转向陆明华,“不过哥哥,你去的时候,带上这个。”

      她从发间取下那顶水蓝冠冕,冠心的夜明珠幽幽地亮起,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这颗珠子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你见到洛青鸾时,别跟她讲道理,把珠子放在她面前,让她自己看。”

      陆明华接过冠冕,指尖触到夜明珠的一瞬,一股清凉如水的力量涌入心口。

      他深深看了妹妹一眼:“熠熠,你总是比我更懂人心。”

      “因为我见过太多次月亮升起又落下。”紫悦公主弯起嘴角,“每一次月升,世间万物都会放下白日的锋芒。这世上没有一颗真正骄傲的心,能抵挡住温柔的月光。”

      陆明华将冠冕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转身走向花园尽头的一扇拱门。

      那拱门由彩虹水晶铸成,门框上雕刻着奔驰的太阳马。

      他抬手在门中央一抹,拱门便化作一团旋转的金色光涡。

      “我很快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儿子和妹妹,“在我回来之前,你们替我守住这棵菩提树,用梧桐叶和月光石围成一个圈,别让灰雾扩散。”

      紫浅王妃郑重地点头,丁香色的袖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你放心,我和熠熠在这里守着。”

      帝释天仰着脸,大声说:“父君,我也帮你守!我用三足金乌真火烤那些灰雾,把它们烤得不敢靠近!”

      陆明华忍不住笑了,笑容像破开云层的朝阳。

      “好,我的小太阳。但记住——用火烤可以,别烧着树。”

      话音未落,他一步跨入光涡,赤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漩涡深处。

      光涡闭合的刹那,整个花园微微震颤了一下,菩提树上那些枯黄的叶子又飘落了几片。

      紫悦公主走到树根旁,从袖中取出一把银色的小铲子,开始挖土。

      “姑姑,你在干什么?”帝释天凑过去看。

      “我先埋一圈月光石。”紫悦公主头也不抬地挖着,银发垂落在泥土上,“让树根稳住心神。你父君说得对,根基不能乱。”

      紫浅王妃也走过来,帮着将几片梧桐叶按在树根周围的泥土里。

      那些叶片一沾土便发出温润的金光,像一盏盏小灯笼。

      “母妃,那个天琴星使,她真的那么坏吗?”帝释天蹲在一边,托着腮问。

      紫浅王妃想了想,轻轻摇头。

      “她不是坏,她是迷了路。一个人太想被别人看见,就会忘了自己本来要去哪里。”

      她抚着儿子的头发,“帝释天,你要记住,无论将来你成为多伟大的太阳神,都不要忘记今天的这棵菩提树——它不需要任何人的夸赞,它只是安安静静地长在这里,给路过的人一片荫凉,这就是它全部的美好。”

      帝释天眨着金眼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人马座碎星带,陆明华正穿行在亿万片锋利的水晶碎片之间。

      他的赤金长袍被陨石乱流吹得猎猎作响,但他周身环绕着一层温热的金光,将那些碎片都挡在了外面。

      他飞了很久,终于在一块表面布满凹坑的巨大空心陨石前停下。

      陨石的裂缝中传出一缕断断续续的琴声,琴音苍凉,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沙漠里低低地哭。

      陆明华没有直接闯入,他在陨石外站定,朗声开口:“洛青鸾,我是陆明华。”

      琴声戛然而止。

      过了许久,陨石的裂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你居然找来了。怎么,你那棵宝贝菩提树,枯死了吗?”

      “还没有。”陆明华平静地说,“但如果你继续让那根刺留在树根里,它就会枯。”

      “那不是正好?”女声中带着一丝尖利的笑,“你三百年前说我的星光不够沉淀,如今我用我的‘傲慢之刺’让你的树尝尝沉淀的滋味——你那些温吞吞的道理,能救得了你的树吗?”

      陆明华没有动怒,他从怀中取出紫悦公主的冠冕,将夜明珠对准陨石的裂缝。

      月光般柔和的光芒透过裂缝照进去,照亮了里面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青灰色长袍的女子,面容憔悴,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一把焦尾琴,琴弦上沾满了星尘。

      夜明珠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她那双原本满是讥诮的眼睛,忽然怔住了。

      光芒深处,她看见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三百年前那个刚刚成为天琴星使的少女,穿着青色的新袍子,站在彩虹水晶世界的花园里,小心翼翼地去碰一朵水晶花的少女。

      那个少女的眼睛里,没有刀尖,只有好奇和欢喜。

      “你看……”陆明华的声音很轻,“那是你自己。”

      洛青鸾的嘴唇开始颤抖,她抬手捂住脸,琴从膝上滑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她的声音从指缝间透出来,“三百年前,你明明可以夸我一句,可你只说‘时间会证明一切’。我等你夸我,等了三百年,等来的只有越来越深的……”

      “不甘心。”陆明华替她说出那个词。

      他收起冠冕,赤金色的身影缓缓落在陨石表面,隔着裂缝与她对望。

      “洛青鸾,我当年不夸你,不是因为你不值得夸。而是因为我知道,你太聪明,太耀眼,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夸你,你会像一颗被火点燃的流星,烧得过快,反而折损了自己的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我希望你慢慢长成一棵大树,而不是一夜盛开的烟花。可我没有把这份心思说清楚,这是我的错。”

      洛青鸾的手指慢慢松开,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你的错?”她沙哑地笑了一声,“你如今是明华帝君,万人敬仰的太阳之马,你居然说自己有错?”

      “帝君也好,太阳马也罢,都是外人给的称呼。”陆明华俯下身,将夜明珠轻轻放在裂缝边缘,“在我心里,我依然是那个在梧桐树下等你来弹琴的陆明华。你记得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弹了一首《星落长河》,我听了之后,偷偷在花园里种了一排你喜欢的紫藤花。”

      洛青鸾浑身一震,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那排紫藤花……我后来去看了,它们长得很好。”

      “因为有人每天清晨去浇水。”陆明华说,“那个人是我。”

      洛青鸾低下头,青灰色的袍袖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过了很久,她伸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黑色水晶刺,那刺的尖端还缠着几缕菩提树的根须。

      “你拿回去吧。”她把刺放在夜明珠旁边,“我不该把自己的不甘,种在你的院子里。”

      陆明华郑重地拾起那根刺,指尖金光一闪,黑刺上的灰雾便消散殆尽,露出它原本透明的质地。

      “这不是傲慢之刺。”他忽然说,“这是一根‘思念之刺’。你把自己的思念扭曲成了怨念,所以它才会变成黑色。”

      洛青鸾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却露出一抹几乎不可见的笑。

      “思念……原来我那么思念你给我浇水时的背影。”

      陆明华将透明的水晶刺轻轻折成两段,一段留在陨石缝中,一段收进怀里。

      “这段留给你,当作提醒。另一段我带回去,种在菩提树下,让它重新长出善意。”

      他站起身来,赤金长袍在碎星带的风中猎猎翻飞。

      “洛青鸾,你随时可以再来彩虹城堡。这一次,我不会再只说‘时间会证明一切’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会直接告诉你——你很好。”

      洛青鸾将脸埋进双膝间,发出了一声又像哭又像笑的呜咽。

      陆明华没有再多说,他转身穿过碎片乱流,沿着来路飞回。

      当他重新踏入彩虹花园时,菩提树上的黄叶已经停止飘落,那些灰黑色的雾气正一丝丝地变淡。

      紫悦公主挖的月光石圈闪着温柔的蓝白光,紫浅王妃铺的梧桐叶还在树下暖暖地亮着。

      帝释天正蹲在树根旁,小手里捧着一团金色的真火,小心翼翼地烘烤着残留的黑雾,嘴里还念念有词:“烤走啦,烤走啦,不许欺负菩提爷爷。”

      他看见父君回来,立刻跳起来,金发上还沾着几片草叶。

      “父君!你回来啦!刺拔掉了吗?”

      陆明华蹲下身,从怀里取出那半截透明的思念之刺,轻轻放进树根旁的泥土里。

      那刺一入土,便化成一缕清亮的光,沿着树脉向上游走,所过之处,枯黄的叶子重新泛起翠绿,卷曲的叶面缓缓舒展。

      整棵菩提树轻轻摇晃起来,发出一阵如同千万片风铃同时响起的悦耳声音。

      所有枯叶同时脱落,却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一群淡绿色的光蝶,绕着花园翩翩飞舞。

      紫浅王妃走过来,轻轻靠在丈夫肩头,丁香色的袖袍与他赤金的衣摆交叠在一起。

      “明华,你做到了。”

      陆明华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妹妹紫悦公主。

      紫悦公主正倚着水晶柱,银发在光蝶间飘动,嘴角含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哥哥,你看,一颗美好的心,是永远不会骄傲的。”她轻声说,“因为美好的人,永远记得弯腰去浇水,抬头去看星,转身去原谅。”

      帝释天仰着小脸,光蝶停在他的金发上,像别了一枚淡绿的发卡。

      “父君,我明白了。”他认真地说,“我今天没有用真火烧坏一片菩提叶,我用我的火帮它赶走了寒气。我觉得……比打赢一场仗还要开心。”

      陆明华大笑起来,笑声像阳光洒满了整个彩虹花园。

      他伸手将儿子抱起,让他骑在自己的肩上,帝释天的大红氅衣垂下来,遮住了父君的半边肩膀。

      “走,咱们去告诉宙斯姑父和密涅瓦妹妹,今晚在日曜台开一场星光宴。”陆明华踩着满地的光蝶朝花园外走去,“把洛青鸾也请来,她答应再弹一次《星落长河》。”

      紫悦公主在后面笑着喊道:“那我可得把我的月光石项链戴上,免得又被谁当成石子!”

      所有人都笑了。

      梧桐树上的叶子沙沙地响,像也在笑。

      那一刻,人马座上的彩虹水晶世界,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那棵同心菩提树在花园中央静静伫立,每一片新生的叶子都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翡翠心,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却把最温柔的光,均匀地分给了每一个经过它的人。

      而远在碎星带的空心陨石里,洛青鸾将那段透明的水晶刺贴在胸口,闭上眼,第一次在三百年的时光里,感到胸口那块冰慢慢化开,变成了一汪暖融融的春水。

      她抚平青灰色袍子的褶皱,将焦尾琴重新抱好,指尖轻轻拨动第一根弦。

      那琴音不再苍凉,而是清亮亮的,像一颗露珠从梧桐叶尖上滑落,落进月光里,落进星光里,落进所有人都愿意温柔相待的宇宙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