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慕：十二星座星球大战》Ann泠善然

4601、适应社会对人际交往的要求 适应社会对

　　宇宙纪年那会儿，人马座上的彩虹水晶世界正悬在星云中央，像一颗被神明打磨了亿万年的泪滴。

　　从远处望，那整个世界都是一整块剔透的水晶，七色光晕从地底涌上来，顺着山脉的走势流淌，把天空染成不断变幻的锦缎。

　　彩虹城堡就建在这世界的最高处，七座尖塔分别对应红橙黄绿青蓝紫，塔身全是天然水晶，阳光穿过时会在城中心广场投下一道永不消散的弧形虹桥。

　　城堡外围种满了梧桐树，那些树的叶子不是绿色，而是半透明的金色，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像千万片薄水晶在互相叩击。

　　明华帝君陆明华站在东塔的露台上，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用金线绣着梧桐叶的纹路，腰悬一枚圆形白玉佩。

　　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被一支梧桐木簪高高束起，发尾在风里轻轻晃荡，有几缕扫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抬手摸了摸身旁那棵最老的梧桐树，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彩虹水晶世界所有生灵的命纹。

　　“耀耀，你又在这儿发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陆明华转过身，看见宝莉马紫浅王妃正提着裙摆走上露台，她穿一件淡紫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层鲛绡纱，走动时纱衣上绣的银色小马就像在月光下奔跑。

　　她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紫水晶冠，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衬得那双杏眼格外温润。

　　“阿浅，你看那片星云，”陆明华指了指远方，“最近它的颜色越来越淡了。”

　　紫浅王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片原本应该泛着暖橙色光芒的星云，此刻竟透出几分青灰色。

　　“是不是西边的裂隙又扩大了？”她轻声问。

　　陆明华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袖中的手。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赤王弄玉穿着一身红衣快步上前，她腰间的红玉铃铛随着步伐叮咚作响。

　　“帝君，王妃，紫悦公主来了，还带着小公主密涅瓦。”

　　弄玉的声音清脆，她乌黑的头发梳成双鬟，鬓边别着一朵红珊瑚花，说话时眉眼间总带着三分英气。

　　“姐姐来了？”紫浅王妃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就往楼下走。

　　陆明华跟在她身后，走过水晶回廊时，两侧墙壁里嵌着的彩虹石依次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堡正殿的大门敞开着，殿顶是一整块穹窿状的天蓝色水晶，阳光透过时会在汉白玉地面上投出流动的水波纹。

　　月亮之马月光熠熠正站在殿中央，她穿着一身银紫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拖在地上足有三尺长，上面用月白色丝线绣满了桂树枝桠。

　　她的长发是银灰色的，随意披散在肩后，只在额前束了一条缀满碎钻的抹额，衬得那双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可当她看见紫浅王妃跑进来时，那双寒潭立刻化成了春水。

　　“妹妹！”紫悦公主张开双臂，接住了扑过来的紫浅王妃。

　　“姐姐，你可算来了，上次你走时说好三个月就来，这都过了半年了。”紫浅王妃把脸埋在姐姐肩头，声音闷闷的。

　　紫悦公主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陆明华：“明华，你瘦了。”

　　陆明华微微颔首：“赫拉，你这次来，是不是为了西边裂隙的事？”

　　紫悦公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松开妹妹，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水晶圆镜。

　　那镜面不是平的，而是微微凸起，像一滴凝固的水珠，镜中映出的景象正是那片正在褪色的星云。

　　“昨天夜里，宙斯在奥林匹斯山观测到一道黑线从裂隙中钻了出来，”紫悦公主的声音压低了些，“那东西吞噬了整整三颗小行星的光芒。”

　　“吞噬光芒？”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小王子帝释天正大步跨进殿门，他穿一件金线织就的圆领袍，外罩正红色大氅，衣摆上绣着三足金乌展翅的图腾。

　　他的头发是金红色的，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额前垂下一缕碎发，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他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太阳纹玉佩，走路时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母妃，帝君舅舅。”帝释天先向陆明华和紫浅王妃行了礼，又转向紫悦公主，“姑姑，那黑线有没有靠近彩虹水晶世界？”

　　紫悦公主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按照它的速度，不出三百个星日，就会抵达人马座的边境。”

　　“三百星日……”陆明华沉吟片刻，转身走到正殿北墙前，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图上用各色水晶标注着人马座每一颗星辰的位置。

　　他的手指点在彩虹水晶世界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移动，最终停在一片空白区域。

　　“这片空白，就是裂隙所在。”他说。

　　“父王，让我去看看吧。”帝释天上前一步，他的大氅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金袍上绣的火焰纹，“我会带着三足金乌卫队，先去探查裂隙的真实情况。”

　　“不行。”紫浅王妃立刻出声反对，她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你才刚满三百岁，在永恒纪年里还是个孩子。”

　　“母妃，我已经能独自驾驭太阳战车了。”帝释天微微皱眉，他的眉形生得极好，像两片舒展的梧桐叶，此刻却微微蹙起。

　　“妹妹说得对，释天还小。”紫悦公主也开口，她将手中的水晶圆镜递给身边的侍女修罗公主端怀，端怀穿一身白衣，面容清冷，接过镜子时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可总得有人去。”帝释天不甘心，转向陆明华，“父王，您说呢？”

　　陆明华看着儿子，他的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担忧，但他最终只是拍了拍帝释天的肩膀：“你若要去，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帝释天的眼睛亮了起来。

　　“带上苒苒。”陆明华说。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一直站在紫悦公主身后的小女孩。

　　小公主密涅瓦——也就是月神嫦曦苒苒——正低着头摆弄自己腰间挂的一串雪白铃铛，那铃铛是用冰晶雕成的，轻轻一晃就发出空灵的声响。

　　她穿着一身雪白色的齐腰襦裙，裙摆上绣着细细的银色鱼鳞纹，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领口缀着一圈软绒绒的白兔毛。

　　她的头发是极淡的月白色，几乎接近透明，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被编成两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胸前，辫尾各系着一颗小拇指甲盖大小的夜明珠。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苒苒抬起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雾蒙蒙的湖面，睫毛又长又密，此刻正扑闪着看向众人。

　　“苒苒，你愿意跟释天哥哥一起去西边裂隙吗？”紫悦公主蹲下身，握住女儿的小手。

　　苒苒先是看了看母亲，又转头看了看帝释天，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愿意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水面上的声音。

　　“可是苒苒才一百岁……”紫浅王妃有些犹豫。

　　“正因为她小，”陆明华说，“裂隙里的东西如果真有吞噬光芒的本事，它一定察觉不到苒苒身上那种极淡的月华之气。她是最好的探子。”

　　帝释天走到苒苒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苒苒，哥哥会保护你的。”

　　苒苒眨了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然后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颗小小的白色糖果，塞进帝释天手心：“苒苒也有保护哥哥的东西，这是雪鱼糖，吃了能在黑暗里看见路。”

　　帝释天看着掌心里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忍不住笑了，他的笑容像阳光穿过梧桐叶，明亮又温暖。

　　“好，哥哥收着。”

　　出发那天，彩虹城堡七座尖塔同时亮起，虹光在天空中交织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梯，直通城堡外的星云码头。

　　帝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金色劲装，外面依然罩着那件红氅，但把袖子用皮绳扎紧了，腰间挂了一柄短剑，剑鞘上镶嵌的红宝石像一滴凝固的血。

　　苒苒坐在一只通体雪白的瑞兽背上，那瑞兽形似小鹿，但额间生着一支螺旋状的水晶角，角尖散发着柔和的月白色光晕。

　　“苒苒，抱紧了。”帝释天翻身骑上自己的太阳战马，那马浑身披着金红色的鳞甲，四蹄踏过处会留下淡淡的光痕。

　　紫浅王妃站在码头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睛已经红了。

　　“母妃，别担心。”帝释天在马上回头，冲母亲挥了挥手，“孩儿去去就回。”

　　陆明华站在王妃身侧，他的玄色长袍在星风中猎猎作响，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文，那符文化作一枚金色的梧桐叶，飘飘悠悠落在帝释天的肩头。

　　“遇到危险时捏碎它。”他说。

　　紫悦公主则走到苒苒的雪鹿旁，俯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吻，她的银灰色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苒苒小小的身子。

　　“苒苒，记住母后教你的口诀，遇到吞噬光芒的东西，就把自己想象成一滴水，融进黑暗里。”

　　苒苒用力点头，她的小手攥着雪鹿的鬃毛，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苒苒记住了。”

　　星云码头升起一道彩虹光柱，载着帝释天和苒苒以及三足金乌卫队的十名骑士，化作一道流光，向西边的裂隙方向疾驰而去。

　　紫浅王妃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虹光，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阿浅。”陆明华揽住妻子的肩，“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我知道，”紫浅王妃吸了吸鼻子，“可我就是忍不住，释天从来没离开过我这么远。”

　　紫悦公主走过来，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妹妹，咱们小时候也独自穿越过人马座南边的陨石带，还记得吗？那时候比他们还小呢。”

　　紫浅王妃破涕为笑：“那时候姐姐你吓得躲在月亮战车底下，还是我拽你出来的。”

　　“还说呢，”紫悦公主佯怒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你非要去看那颗会唱歌的流星，咱们也不会迷路。”

　　姐妹俩说着说着，又一同笑了起来。

　　陆明华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眉梢终于松了些，他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那片青灰色的星云此刻似乎又暗淡了几分。

　　“端怀。”他唤了一声。

　　白衣侍女修罗公主端怀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她手里依然捧着那枚水晶圆镜，镜中的景象正在不断变化。

　　“帝君，裂隙周围的星芒消失速度加快了。”端怀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不带一丝起伏。

　　陆明华沉默了片刻，说：“把星图拿来，我要重新算一遍它抵达边境的时间。”

　　且说帝释天一行人穿过三道星门，在第七个星日抵达了人马座西部边境。

　　这里的星空已经不像彩虹城堡附近那样璀璨，星星稀稀落落地挂着，光线也显得昏暗，像蒙了一层灰纱。

　　“殿下，前方那片区域不太对劲。”三足金乌卫队的队长策马靠近帝释天，他指着远处一片完全漆黑的虚空，“那里本来应该有十二颗中等亮度的恒星，可现在一颗都看不见了。”

　　帝释天眯起眼睛，他的金红色瞳孔在昏暗中有微微的光亮，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苒苒，你看到了什么？”他转头问。

　　苒苒趴在雪鹿背上，正伸长脖子往前方张望，她的浅灰色眼睛此刻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银白色，瞳仁深处像有雪花在旋转。

　　“那里……有一个洞。”苒苒的声音带着点困惑，“不是普通的洞，是那种会把光线吸进去的洞，苒苒觉得那个洞在呼吸。”

　　“呼吸？”帝释天皱眉。

　　“嗯，”苒苒点点头，她从雪鹿背上滑下来，走到帝释天身边，扯了扯他的大氅衣角，“释天哥哥，苒苒想走近一点看看。”

　　“太危险了。”帝释天摇头。

　　“可是苒苒身上的月华气息很淡，那个洞把苒苒当成了一颗小尘埃。”苒苒仰起脸，她的睫毛在昏暗里像两片沾了霜的羽毛，“苒苒不会让它发现的。”

　　帝释天看着女孩那双认真的眼睛，最后叹了口气：“我陪你去，但只能再往前三百丈。”

　　两人下了坐骑，让卫队留在原地待命，帝释天牵着苒苒的手，一步一步向那片黑暗走去。

　　越往前走，周围的光线就越弱，最后连脚下的星尘路都看不清了，只能靠帝释天手中一枚小小的太阳晶石照明。

　　那晶石原本能照亮方圆十丈，可现在光线被压缩到只剩三尺，昏昏黄黄地笼着两人。

　　“果然在吞噬光芒。”帝释天压低声音。

　　苒苒突然停下脚步，她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石，那块石头原本应该是灰色的，可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纯黑色，一丝反光都没有。

　　“释天哥哥，这块石头死了。”苒苒的声音有些颤抖，“它的光芒被吃掉了。”

　　帝释天也蹲下来，他伸手想碰那块石头，指尖刚触到石面，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他猛地缩回手，石头上竟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金色纹路，那是他的太阳之气留下的痕迹。

　　“它还在吸收。”帝释天沉声说，“连我的光都在被它吸走。”

　　苒苒忽然站起来，她的小手从荷包里掏出两颗雪鱼糖，自己含了一颗在嘴里，另一颗塞进帝释天手中：“吃了它，黑暗就看不见苒苒了。”

　　帝释天把糖含进嘴里，一股清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竟然真的消失了，整个人像融进了背景里。

　　“苒苒，你怎么知道这个有用？”他小声问。

　　“母后教的呀，”苒苒眨了眨眼睛，“她说月神最大的本事不是发光，是会躲光。”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约莫一百丈，终于看见了那个裂隙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贯穿虚空的黑色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用巨大的爪子撕开的，裂缝深处翻涌着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一道暗紫色的电光。

　　最可怕的是，裂缝周围漂浮着无数星星的残骸——那些曾经光芒万丈的恒星，此刻只剩下巴掌大的黑色碎片，安安静静地悬在虚空里，像一座座小小的墓碑。

　　“它在吃星星。”帝释天攥紧了拳头，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苒苒拉了拉他的袖子：“释天哥哥，你看裂缝底下，有东西在动。”

　　帝释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裂缝最深处，那些翻涌的黑雾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团更浓重的黑影，那形状像一只蜷缩着的巨大手臂，指尖有五根弯曲的钩爪。

　　钩爪每动一下，就有几块星辰碎片被吸入裂缝之中。

　　“得回去告诉父王。”帝释天当机立断，他弯腰抱起苒苒，“抱紧我，咱们快走。”

　　苒苒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头，她回望了一眼那个裂隙，忽然说：“释天哥哥，那个大手臂好像在睡觉。”

　　“什么？”

　　“它在睡觉，”苒苒肯定地说，“它的钩爪动得很慢很慢，苒苒以前见过水族里的大龟睡觉时爪子也是这样，一下，一下，慢慢缩。”

　　帝释天脚步一顿：“你是说，它现在还没有完全醒来？”

　　“嗯。”苒苒点点头，“但如果它醒了，可能就不是吃星星碎片了，它会吃整个星星。”

　　帝释天背后渗出一层冷汗，他加快脚步往回奔，怀里的苒苒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女孩的心跳很快，但她一声都没吭。

　　回到卫队驻守的地方时，帝释天立刻捏碎了肩头那枚梧桐叶符文，金色的叶片碎片在空中旋转，化作一面小小的光幕，光幕中出现了陆明华的面容。

　　“父王，裂隙里的东西还在沉睡，但它在不断吞噬星芒壮大自己，按照现在速度，它醒来之后，第一个目标就是彩虹水晶世界。”

　　陆明华在光幕那端沉默了片刻，他身后的彩虹城堡尖塔正在变换颜色，从橙色慢慢过渡到红色，那是警戒的象征。

　　“释天，你和苒苒立刻返程。”陆明华说，“我这边会召集人马座所有王族，在中央星台商议对策。”

　　“是，父王。”

　　帝释天抱起苒苒上了雪鹿，十名卫队骑士围成保护圈，全速向彩虹城堡方向飞驰而去。

　　回程路上，苒苒趴在雪鹿背上，嘴里还含着第二颗雪鱼糖，她忽然开口：“释天哥哥，那个大手臂为什么要吃星星呢？”

　　帝释天想了想，说：“也许它饿了吧。”

　　“那它吃饱了是不是就不吃了？”苒苒歪着头问。

　　“不知道，”帝释天放慢马速，与雪鹿并行，“苒苒你觉得呢？”

　　苒苒认真思考了很久，久到帝释天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声说：“苒苒觉得，它不是饿，它是孤单。”

　　“孤单？”

　　“嗯，像苒苒有一次不小心掉进水族禁地的冰洞里，那里又黑又冷，苒苒那时候就想拼命抓住一切能看见的东西，因为太黑了，所以想把所有光都拉到自己身边来。”

　　帝释天愣住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他只看到了那个裂隙在破坏，在吞噬，在威胁他的家园，可他没有想过那团黑影为什么这么做。

　　“苒苒，你真聪明。”他伸手揉了揉苒苒的发顶。

　　苒苒眯起眼睛笑起来，浅灰色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因为苒苒也孤单过呀，后来母后把苒苒抱出来了，给苒苒吃了热乎乎的雪鱼羹，苒苒就不孤单了。”

　　帝释天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彩虹城堡的七色虹光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像一座七彩的灯塔，温柔地照亮着归途。

　　回到彩虹城堡时，中央星台已经聚齐了人马座各王族的代表。

　　星台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圆形平台，台面是用整块彩虹水晶打磨而成，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彩虹水晶世界的全貌。

　　陆明华站在星台中央，他的玄色长袍换成了正式的朝服，那是一身黑底金纹的冕服，头戴十二旒珠冠冕。

　　紫浅王妃站在他身侧，换了一身浅紫色的礼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梧桐花纹。

　　紫悦公主则坐在星台东侧的月白色座椅上，她身旁站着宙斯，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穿一身深蓝色的星袍，胸前别着一枚雷霆形状的水晶胸针，他的目光深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释天，把你看到的告诉大家。”陆明华说。

　　帝释天上前一步，将裂隙中那团沉睡的黑影、吞噬星辰的钩爪、以及苒苒关于“孤单”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场的人马座王族们交头接耳，有的面露惊恐，有的眉头紧锁。

　　“依我看，趁它还没醒来，集结所有人马座的光明之力，一举将它摧毁。”一位长着山羊角的王族大声说。

　　“不行，如果它已经和裂隙融为一体，强行攻击可能会让裂隙扩大。”另一位戴着头纱的女王摇头。

　　争论声越来越大，星台上一时吵得不可开交。

　　苒苒站在紫悦公主腿边，小手揪着母亲裙摆上的绣花，她听着大人们的争吵，忽然举起小手：“苒苒有话想说。”

　　星台上的吵闹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低头看向那个小小的雪白色身影。

　　“苒苒觉得，不应该打那个大手臂。”苒苒的声音虽然轻，但在安静的星台上格外清晰，“苒苒掉进冰洞的时候，如果有人往洞里扔石头，苒苒会更害怕，会抓得更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有人从洞外伸进来一根发光的树枝，苒苒就会顺着光爬出来了。”

　　陆明华蹲下身，平视着苒苒的眼睛：“那你觉得，应该用什么树枝去引它出来？”

　　苒苒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最后一颗雪鱼糖，捧在手心：“用这个，甜甜的，凉凉的，又有一点点光，不会吓到它。”

　　紫浅王妃走过来，轻声说：“姐姐，苒苒说得有道理，我们一直想着怎么抵抗它，怎么消灭它，却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会出现。”

　　紫悦公主也站起身，走到星台中央，她的银灰色长发在星台的风中飘扬：“人马座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吞光的裂隙，它的出现，也许正是因为这片区域的光芒太盛了，盛到产生了阴影。”

　　宙斯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如远雷：“我观测星象多年，西边那片星域原本有十二条行星轨道，三百年前因为一场星震，其中三条轨道偏移，留下了大片的虚空。”

　　“虚空太久没有光，自然会渴求光。”陆明华接话道，“那个裂隙不是怪物，它只是虚空生了病。”

　　帝释天站在一旁，听着长辈们的对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转头看向苒苒，女孩正把雪鱼糖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放回荷包。

　　“苒苒，你在干嘛？”他走过去问。

　　“留着，等见了那个大手臂，给它吃。”苒苒认真地说。

　　帝释天忍不住笑了，他蹲下身，对苒苒说：“哥哥陪你一起去。”

　　苒苒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里映出帝释天金红色的大氅，像雪原上落了一轮朝阳。

　　“真的吗？”

　　“真的。”

　　十日后，彩虹城堡再次亮起七色虹光，但这一次不是警戒，而是祝福。

　　陆明华和紫浅王妃站在城堡最高的梧桐塔顶，目送一艘月白色的飞船驶向西方，飞船里坐着帝释天、苒苒，以及一队只有五人的护卫。

　　飞船里没有装任何武器，只载了满满一舱雪鱼糖，那些糖是紫悦公主用月华之力和水族秘方连夜赶制的，每一颗都裹着极淡的银色微光。

　　苒苒趴在飞船的舷窗边，怀里抱着一个装雪鱼糖的大水晶罐子，罐子比她整个人还高，但她说自己抱得动。

　　帝释天坐在她对面，正擦拭那柄短剑——虽然他答应不使用武器，但他还是习惯带着。

　　“释天哥哥，你说那个大手臂会不会不喜欢甜味？”苒苒忽然问。

　　“那你到时候就告诉它，这是苒苒最喜欢的东西。”帝释天把短剑插回鞘中，“你最喜欢的东西，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

　　苒苒咧嘴笑了，她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有个小小的黑洞，但帝释天觉得那比彩虹水晶还好看。

　　飞船在第十二个星日抵达了裂隙边缘。

　　这一次，帝释天没有让苒苒独自靠近，他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向那片浓稠的黑暗。

　　黑暗像往常一样涌过来，想要吞噬他们身上的每一丝光线，可苒苒身上那股月华之气实在太过稀薄，淡得像不存在一样，而帝释天吃了雪鱼糖，身上也罩了一层朦胧的冰雾，阻隔了大部分光芒。

　　他们走到距离裂隙只有十丈的地方停下来，苒苒踮起脚尖，把水晶罐子举过头顶，罐中的雪鱼糖发出柔和的银色光晕，像一捧被收进瓶子里的月光。

　　“喂——大手臂——”苒苒用她细细的嗓音喊，“苒苒给你带好吃的来啦！”

　　裂隙深处，那团黑影动了动，五根钩爪缓缓舒展开来，像一只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在伸懒腰。

　　帝释天屏住呼吸，手不自觉地按上剑柄。

　　但苒苒丝毫不怕，她把水晶罐子放在地上，然后倒退了两步，拉着帝释天也后退了两步。

　　“苒苒放这儿啦，你饿了就自己拿，不要吃星星了，星星会疼的。”

　　说完，她真的转身拉起帝释天的手就走，没有任何犹豫。

　　帝释天被她拽着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裂隙边缘，一根黑色的钩爪正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裂缝，钩爪的尖端碰了碰水晶罐子的盖子，然后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

　　可过了一会儿，那钩爪又伸出来了，这次轻轻掀开了罐盖，一颗银光闪烁的雪鱼糖从罐口滚了出来，悬在虚空中。

　　钩爪犹豫了许久，终于卷住了那颗糖，缩回了裂隙深处。

　　裂隙中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不像威胁，倒像满足的叹息。

　　苒苒没有回头，但她攥着帝释天的手紧了紧，小声说：“它在吃糖呢。”

　　帝释天也小声回：“你怎么知道？”

　　“因为苒苒吃糖的时候，也会发出这种声音。”苒苒理直气壮地说。

　　两人回到飞船时，护卫们已经紧张得满额头是汗，看见他们平安归来，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飞船返航途中，帝释天趴在舷窗上往后望，他惊讶地发现，那片裂隙周围的黑暗似乎变淡了一点点，最边缘处甚至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星光。

　　“它在好转。”帝释天喃喃道。

　　苒苒靠在他身边，怀里抱着空了大半的罐子，困得眼皮直打架：“苒苒说了，它只是孤单嘛……”

　　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脑袋歪在帝释天的手臂上。

　　帝释天没有动，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路回到彩虹城堡。

　　当飞船降落在中央星台时，陆明华、紫浅王妃、紫悦公主、宙斯，还有端怀和弄玉，所有人都站在星台上等着。

　　帝释天抱着熟睡的苒苒走下飞船，把女孩轻轻交到紫悦公主手中。

　　“怎么样了？”陆明华问。

　　帝释天把经过说了一遍，当他说到那根钩爪轻轻卷走雪鱼糖时，紫浅王妃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眶又红了。

　　紫悦公主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女儿，苒苒在睡梦中还咂了咂嘴，像在回味糖果的甜味。

　　“这孩子……”紫悦公主轻笑着摇了摇头，“她总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最复杂的事。”

　　陆明华望向西边的天空，那片青灰色的星云此刻已经重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黑色了。

　　“她没有去对抗黑暗，”陆明华说，“她只是给黑暗递了一颗糖。”

　　帝释天站在父亲身边，忽然问：“父王，如果有一天，苒苒的糖送完了怎么办？”

　　陆明华低头看着儿子，伸手揉了揉他的金红色头发：“那我们就一起做更多的糖，做到那个裂隙里的东西再也不觉得孤单为止。”

　　帝释天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要跟着苒苒学做雪鱼糖。

　　从那以后，彩虹水晶世界每个月都会派一艘小小的月白色飞船，载着满满一舱雪鱼糖，前往西边的裂隙。

　　那团黑影每次都会伸出一根钩爪，轻轻卷走几颗糖，然后缩回去，发出满足的嗡鸣声。

　　慢慢地，裂隙的边缘开始长出细小的星光碎屑，像伤口在愈合。

　　又过了不知多少个星日，当苒苒再次跟着飞船去送糖时，她惊喜地发现，裂隙最外沿竟然长出了一棵小小的水晶树苗，树苗的叶子是淡紫色的，闪闪发光。

　　“释天哥哥你快看！大手臂种树了！”

　　帝释天趴在舷窗上，看着那棵在虚空中摇曳的水晶树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苒苒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有人从洞外伸进来一根发光的树枝，苒苒就会顺着光爬出来了。”

　　现在，那根发光的树枝，终于长出来了。

　　彩虹城堡的梧桐树上，金色的叶子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在为远方那棵新生的小树唱一首祝福的歌。

　　陆明华站在梧桐树下，紫浅王妃靠在他肩头，两人一起望着西边那片越来越亮的星空。

　　“明华，你说那棵小树能长多大？”紫浅王妃轻声问。

　　“能长多大，就长多大吧。”陆明华说，“反正咱们的糖，管够。”

　　紫浅王妃笑了，她的笑容映在梧桐叶的碎光里，温暖得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而帝释天和苒苒，正趴在飞船的舷窗上，给那棵小小的水晶树苗起名字。

　　“叫它雪鱼树吧。”苒苒说。

　　“不好，叫糖果树。”帝释天反对。

　　“那就叫雪鱼糖果树。”苒苒一锤定音。

　　帝释天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虽然有点长，但意外地合适。

　　两人相视一笑，飞船的虹光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划过人马座的星空，朝着彩虹城堡的方向，稳稳地飞回去。

　　那个曾经吞噬光芒的裂隙，从此不再是一片虚空，它长出了一棵树，而树的旁边，永远放着一罐裹着月光的雪鱼糖。

　　孤单的时候，就有一颗甜在等你。

　　这大概就是人马座上，最温柔的魔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