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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最后回眸一眼离开最高天界时而留下了一滴有毒的紫色情泪 最后回眸一 ...

  •   日子像村口那条小河里的水一样,不急不慢地流着。河水流了一年又一年,岸边的芦苇青了又黄,黄了又青,院子里的枣树也一年比一年粗壮,树干上被女娲刻满了歪歪扭扭的记号,每一道都代表着她又长高了一截。

      女娲从三岁小孩的模样长到了十三岁少女的模样,用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落星村发生了很多变化。老妇人最终还是没能熬过时间,在一个冬天的夜里安静地走了,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攥着一根从伏羲院子里捡来的枣树枝。村里的人给她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葬礼,伏羲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哭,只是把一颗枣子放在了她的坟头。

      那颗枣子在来年春天发了芽,长出了一棵小枣树。

      中年汉子的儿子从河下游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两个娃娃。那间空房不够住了,中年汉子搓着手来找伏羲,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脸憋得通红。伏羲听明白了,当天下午就带着女娲搬了出去,在村子东头靠近河边的空地上重新盖了两间土房。

      盖房子的那几天,女娲比他干得还起劲。她小小的身子扛着比她人还高的木梁,摇摇晃晃地从河边走回来,汗珠子顺着紫色的头发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伏羲要帮她,她不肯,把木梁往肩上一顶,咬着牙往前走,走几步歇一下,走几步歇一下,愣是把六根木梁全都扛了回来。

      伏羲站在新房的地基上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女娲气喘吁吁地瞪他。

      “我在想,三千年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三千年前我是什么样的?”

      伏羲想了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三千年前的女娲,别说扛木梁了,连走路都有人抬着轿子。她穿的衣裳是最轻最软的云锦织成的,鞋子是最柔最薄的天蚕丝做的,头发上有专门的梳髻仙女伺候,连喝口水都有人端到嘴边。

      “三千年前你走路的姿势很好看。”伏羲说,“每一步都像是在跳舞,脚尖先着地,然后才是脚跟,轻得像踩在云上。”

      女娲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草鞋,又看了看自己卷到膝盖的裤腿,撇了撇嘴。

      “那现在的我呢?”

      “现在的你走路像打仗。”伏羲说,“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地跺出一个坑来。”

      女娲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的笑声很响亮,像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的,整个落星村都能听见。

      邻居家的黄狗被她的笑声吓了一跳,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叫声又引来了隔壁的白鹅,白鹅伸长了脖子嘎嘎嘎地追着黄狗满院子跑。整个村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像是过年一样。

      伏羲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轻轻撞了一下,又像是有一个人在他心上弹了一下手指。

      他别过脸去,继续和泥巴砌墙,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一点。

      房子盖好之后,女娲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

      “为什么种桃树?”伏羲问她。

      “因为我喜欢桃花。”女娲蹲在地上,用小手把土一点一点地拍实,“桃花的颜色跟我头发的颜色很像,都是紫色的。不对,桃花的颜色是粉的,我头发是紫的,不太一样。”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跑进了屋里,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粗陶碗跑了出来。碗里装着几朵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花,有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她把这些花一朵一朵地插在桃树苗旁边的泥土里,插了一圈,像给桃树戴了一个花环。

      “现在好看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满意地点了点头。

      伏羲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日子久了,女娲开始在村子里交朋友了。

      最开始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叫阿萝,比女娲小两岁,住在村子西头。她第一次见到女娲的时候,吓得躲到了她娘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兔子。

      “你就是那个身上会发光的妖怪?”阿萝从她娘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小小的,带着颤。

      女娲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不是妖怪。”她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就走了,走得很急,紫色的头发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差点甩到自己脸上。

      那天晚上她坐在河边,把脚伸进凉凉的水里,看着水面上倒映的月亮,一句话也不说。伏羲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女娲忽然开口了。

      “伏羲,我身上还有光吗?”

      伏羲看了看她。月光下,她的皮肤确实在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紫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那是河图洛书塑造的躯体残留的神性,永远都不会完全消失。

      “有一点。”伏羲说,没有骗她。

      “能不能把它弄掉?”

      “弄不掉。”

      女娲用力地踢了一下水面,水花溅起来,打在她的脸上,和着眼泪一起往下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伏羲伸出胳膊,把她揽了过来。女娲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终于哭出了声,呜呜咽咽的,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我跟别人不一样?”她闷闷地说,声音被伏羲的衣服挡住了,含混不清,“为什么我不能像阿萝那样?她有一个娘,会给她梳头,会给她缝衣裳。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个你,你还不会给我梳头,每次给我梳头都扯得我头皮疼。”

      伏羲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不会梳头。这十年来他给女娲梳头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以女娲尖叫着逃走告终。他习惯了用一根簪子把头发随便一绾就完事,女娲的头发又细又多,他总是梳不通,一用力就扯得她龇牙咧嘴。

      “我学。”伏羲说,“我明天跟阿萝她娘学。”

      女娲从他胸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却先跑了出来。

      “你一个大男人去跟人家学梳头,你不害臊吗?”

      “不害臊。”伏羲说,“比看你哭强。”

      女娲的脸又红了,这一次红得特别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把脸重新埋进伏羲的胸口,使劲蹭了两下,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你的衣服脏了。”她小声说。

      “没事。”

      “你不生气?”

      “不生气。”

      “那你能不能把我的光也弄没?就一下,弄没了就行。”

      “不能。”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能?”女娲从他胸口抬起头,气鼓鼓地瞪着他,“你不会梳头,不能把我的光弄没,不能告诉我我以前是谁,不能告诉我我喜欢过谁。你什么都不能,那你到底能干什么?”

      伏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块宝石,里面映着他的脸。他看着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看了很久,久到女娲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退。

      “我能找到你。”伏羲说,“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找到你。这件事我干过了,干得还不错。”

      女娲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快到她以为自己的胸腔要炸开了。她按住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这不讨厌。

      一点也不讨厌。

      第二天,伏羲真的去找阿萝她娘学梳头了。

      阿萝她娘姓柳,村里人都叫她柳嫂。柳嫂是个爽快人,膀大腰圆,嗓门大得像铜锣,一笑起来整个村子都能听见。她听伏羲说要学梳头,先是一愣,然后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你一个大男人学梳头?”柳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要给谁梳?给你家那个小紫毛?”

      女娲不喜欢别人叫她小紫毛,但柳嫂例外,因为柳嫂每次叫她小紫毛的时候都会塞给她一块糖或者一个饼。

      “嗯。”伏羲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推演八卦。

      柳嫂收了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叹了口气。

      “你啊。”她摇了摇头,从针线篮里拿出一把木梳,在伏羲面前晃了晃,“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柳嫂的手很巧,五大三粗的手指头摆弄起头发来却灵巧得像在绣花。她三两下就把阿萝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梳得顺顺溜溜,然后分成三股,编成了一根又长又亮的辫子。

      “看明白了?”柳嫂问。

      伏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看明白。”

      柳嫂翻了个白眼,又教了一遍。这一遍她放慢了速度,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讲得比天规老人讲天规还要仔细。

      “三股,左股压中股,右股压新中股,左股再压新新中股,明白了吗?”

      伏羲盯着她手里的头发,目光专注得像在盯着一个即将破解的卦象。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跟着柳嫂的动作比划着,一遍又一遍,比划了足足有二十遍,才终于站了起来,拿起木梳。

      “我来试试。”

      柳嫂把阿萝的头发散开,退到一边,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伏羲拿起一绺头发,手指微微发抖。他活了三千年,穿过混沌,粉身碎骨过,从来没有发抖成这样。他深吸一口气,把头发分成三股,然后开始了。

      左股压中股,右股压新中股,左股再压新新中股。

      他做得很慢,慢到柳嫂在旁边打了一个哈欠。但他的手指越来越稳,越来越准,三个动作之后就有了节奏感,五个动作之后就流畅了起来,十个动作之后,一根辫子在他手里成形了。

      虽然松松散散的,但确确实实是一根辫子。

      柳嫂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你以前真没编过?”

      “没有。”

      “你这手也太巧了吧?我男人学了三年都没学会,你用了半柱香就会了?”

      伏羲没有回答,他把辫子编好,用一根红绳扎住,然后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辫子编得不算好看,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至少没有散架。

      阿萝照了照铜镜,嘴巴一撇,差点哭出来。

      “好丑。”她说。

      伏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女娲听说这件事之后,在院子里笑得满地打滚,笑声把鸡棚里的母鸡都惊得飞上了墙头。

      “你、你真的去学了?”她笑得喘不上气,在地上滚来滚去,紫色的头发上沾满了草屑。

      “你不是说我不会梳头吗?”伏羲蹲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滚来滚去,“我去学了,回来给你梳。”

      女娲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趴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伏羲,紫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你真的要给我梳?”

      “嗯。”

      “现在?”

      “现在。”

      女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好,把一脑袋紫色的头发甩到身后。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际,浓密得像瀑布一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紫光。

      伏羲拿着木梳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深吸一口气,把木梳插进了她的头发里。

      第一下就卡住了。

      女娲嘶了一声,但没有叫出来,咬着嘴唇忍住了。伏羲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把打结的头发梳开,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朵花。他用手指捏住靠近头皮的那一段头发,这样梳子梳到打结的地方时就不会扯到头皮。

      这个技巧是柳嫂教的,他记住了。

      女娲感觉到头皮上传来的疼痛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木梳从头顶一路滑到发梢的触感,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伏羲的手很稳,也很暖。

      他把所有的头发都梳顺了之后,开始编辫子。三股头发在他的手指间交叉、重叠、缠绕,像三条小溪汇成一条河流。他编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仔细,仔细到每一股头发的粗细都差不多。

      女娲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编好之后,伏羲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扎在辫梢上。红绳是他早上特意去集市上买的,用两个鸡蛋换的,红色的绳子在紫色的头发上格外显眼,像雪地里开了一朵红花。

      “好了。”伏羲说。

      女娲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脑后的辫子。辫子编得很紧,摸上去硬邦邦的,每一股都均匀整齐,比她见过村里任何一个姑娘的辫子都不差。

      她跑到屋里照铜镜,铜镜模模糊糊的,但还是能看见一根又粗又亮的辫子垂在脑后,辫梢上那根红绳鲜艳得像一团火。

      女娲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她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把铜镜扣在桌上,跑了出来。

      “怎么样?”伏羲问。

      “还行吧。”女娲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比柳嫂编的还是差一点。”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一直摸着辫子,摸了整整一天,连睡觉的时候都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伏羲在院子里坐着,听见屋里传来女娲翻身的声音,翻来翻去,像是在床上烙饼。

      “睡不着?”他隔着墙问了一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女娲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伏羲。”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给别人梳过头?”

      伏羲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编得这么好?”

      “因为我学了一上午。”

      “就一上午?”

      “就一上午。”

      屋里又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伏羲以为她睡着了。他正准备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忽然听见女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轻得像蚊子叫。

      “你是不是喜欢我?”

      伏羲的动作僵住了。

      他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外面去。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得院子里的桃树沙沙作响。那棵桃树是女娲三年前种的,今年开了花,粉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给院子铺了一层花毯。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喜欢吗?当然喜欢。但他对她的喜欢,和她说的是同一种吗?她说的是哪一种?是小孩子对长辈的依赖,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分得清吗?

      他分得清吗?

      伏羲站在月光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推演过天地运行的规律,推演过四时变化的道理,推演过世间万物的生灭,但他推演不出一颗十三岁少女的心。

      “等你长大了我再回答你。”他终于开口了。

      屋里传来一声不满的哼声,然后是一个枕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你每次都这么说!”女娲的声音带着怒气,“等我长大等我长大,我都十三了!村里像我这么大的姑娘都定亲了!阿萝她娘已经在给她物色婆家了!”

      伏羲的眉头皱了一下。

      “定亲?”

      “对啊,定亲!就是嫁人!”女娲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嫁给喜欢的人,生娃娃,过日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伏羲沉默了。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活了三千年,什么不知道。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女娲也会定亲,也会嫁人,也会生娃娃。在他心里,女娲永远是那个站在天门前回眸一笑的最高天神,和凡间的这些事情扯不上一点关系。

      可是现在的女娲,确确实实是一个凡人。她会饿,会冷,会疼,会哭,会笑,会脸红,会长大,会老去。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姑娘,和落星村所有的姑娘一模一样。

      她当然可以定亲,可以嫁人,可以生娃娃。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伏羲的心里。不疼,但很深,深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扎了这么深。

      “你定亲了吗?”他听见自己问。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女娲气呼呼的声音:“我没有!谁要跟那些小屁孩定亲!一个个鼻涕都擦不干净,连自己的鞋子都穿反了,我才不要嫁给他们!”

      伏羲的心忽然松了一下,像有人把扎在里面的那根针拔了出来。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伏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女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很小,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

      “因为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就是那种……哎呀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一样的那种喜欢!”

      伏羲站在院子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起了三千年前,在天门前,女娲问他是不是爱她。她的声音和现在的这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成熟而决绝,一个稚嫩而倔强,但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爱不爱?

      三千年前他说不出口,三千年后他还是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表达,爱到怕说出口就会打破什么,爱到她变小了变弱了变陌生了,他依然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回答不了你。”伏羲说。

      “骗子。”女娲在屋里说。

      然后是一阵翻身的声音,然后被子蒙头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伏羲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院子的时候,他听见屋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女娲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辫子拆了,红绳被她攥在手里,眼睛里还有没睡醒的迷糊。

      她看见伏羲坐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你一晚上没睡?”

      “嗯。”

      “为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伏羲抬起头,看着晨光中的女娲。紫色的头发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和三千年前天门前那个回眸的轮廓一模一样。

      “想你的事。”他说。

      女娲的脸又红了,红得比昨天的桃花瓣还要深。她把红绳往伏羲身上一扔,转身跑进了屋里,门又被摔得砰的一声响。

      伏羲接住红绳,攥在手心里,红绳上还带着女娲头发的温度和淡淡的紫光。

      他低头看着这根红绳,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红绳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和那根竹簪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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