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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除夕 ...


  •   转眼到了除夕。

      萧云笙每年都在裴府过除夕,今年也不例外。

      换作从前,吃完年夜饭,她会和兄姐一起打叶子牌。

      今年情况不同,姐姐在边境驻防,没能回家过年。叶子牌局缺个人,心中空落落的,没有玩牌的兴致,只能散局。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可能安安静静守岁。撺掇四哥出去玩。“四哥,身体如何?可有不适的症状?

      “我现在好的很,没去半点不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鬼门关绕一圈,成功活过来的裴四郎撞了大运,一向孱弱的身体居然逐渐好转。身体虽不似常人强健,也不至于走几步就喘。

      “枯坐无趣,我想去赏梅。四哥可愿陪我同去。”

      萧清昱笑道:“乐意至极。”

      赏梅之地正是一墙之隔的陈国公府。

      “走门绕远,费劲。四哥,我们跳墙去过去。”

      萧云笙嫌走大门绕远,基本每次来姑姑家,都是跳墙过来。两家共用的这堵墙,比外面的围墙矮些。萧云笙自幼习武,功夫极好。小小围墙,来回穿梭,毫不费力。

      裴四郎无奈道:“墙太高,我过不去。”

      萧云笙拍胸脯保证。“四哥不必担忧,我抱你过去。这墙我天天翻,绝不会有问题。”

      “我信你。”裴四郎嘴上说相信,身体却很诚实。被人抱在怀中,紧闭双眼,接受命运的安排。忽感身子一轻,萧云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四哥,没事了。”

      裴四郎睁开眼,发现两人落到地上,而是站在墙上。准确说是萧云笙抱着他站在墙上。

      “四哥,你常来梅林,但每次都地面上赏梅,如今在上头俯瞰,景色可有不同?”

      裴四郎凝神细看。“梅林有数条小路。小路排布极有规律,组在一起是‘宣’字。”

      萧云笙目的达成,抱着四哥跳下墙,稳稳落在地上。

      裴四郎道:“舅父诲‘宣’。这应该不是巧合。”

      “父亲最喜梅花,这梅园正是母亲为父亲所种。掷千金博美人一笑。从前我不知这事,前两日我在墙上赏梅,发现了这事,第一时间告诉你。”

      裴四郎道:“首辅与大将军相爱相知。如话本中的爱情故事那般美好。”

      萧云笙语气低沉,“话本总是美好的,经历万千磨难,结局也能长相厮守。世上美好皆不长久,父亲和母亲虽是人人艳羡神仙眷侣,却英年早逝,不能长相厮守。”

      首辅裴宣体弱多病,不过三十出头,病重离世。第二年,大将军萧沅战死沙场。夫妻双双离世,只留下懵懂无知的女儿。萧云笙将头埋进四哥怀中。“四哥,我好想爹爹娘亲。”

      阿鸾忧愁低落,裴四郎总会化身温柔解语花,说出安慰话。可这次思索许久,仍想不出半句安慰的话。大抵世间事,唯有生死离别无解。

      气氛格外压抑,两人垂头走向梅林。萧云笙心思低落,垂头沉思,全然没心思赏花。裴四郎道:“天冷,我们还是回屋去吧。”

      萧云笙早已没了赏花的兴致。强打起精神作陪,如今听四哥要回屋休息,举双手赞同。

      二人手牵手走出梅林,萧云笙突然道:“我们这么回去,岂不是白来了。四哥在这等一会。我去折几枝梅,带回屋里插瓶。”

      说完,萧云笙犹如一阵风穿进梅林。她动作迅速,抱着新折的梅枝,奔向裴四郎。

      少年立于梅林,清冷如月。梅花飘落,落在少年肩头。梅香萦绕,沁人心脾。裴四郎性情温和,偏偏生了张冷脸,气质冷冽,让人不敢亲近。萧云笙一时看痴了。这等绝世美人,纵使日日相见,仍会被绝美容颜震撼。

      天下第一美男的名号必是四哥的,旁人不配争。

      萧云笙从怀里抽出几支梅递过去。“四哥,给。梅花高洁,与你最相配。”

      二人去了萧云笙书房,将新摘的梅枝插进琉璃瓶,室内梅香萦绕,沁人心脾。

      桌案上摆放着一副对联。只看一眼,就知是大儒徐珏亲笔所书。

      徐珏不但才识渊博,字亦时极好。徐派书法名扬天下,受世人推崇。二人幼年练字时,临摹的正是徐珏的字帖。徐珏所写的每个字都刻在心中。是以裴四郎只扫一眼,就知徐珏亲笔所写。

      萧云笙自幼仰慕徐珏,徐珏所著文章,尽数收录家中。徐珏任教国子监。萧云笙入国子监读书后,与徐珏有了师徒名分。接触更加紧密。深入了解后,愈发徐珏敬佩才学和人品,视其为一生良师。

      恩师亲手所书的对联,该装裱好挂在墙上,怎会随意丢在书案上不闻不问?真是件奇事。

      萧云笙的话解答了裴四郎心中疑惑。“对联是国子监送给学生的年礼。每个人都收到了,我并非特例。”

      “大过年收到书院的东西,真是倒胃口。要不是看在恩师的面子,早把对联扔进库房积灰了。连在桌案上躺着的机会都没有。”

      国子监作为最高学府,有严苛的考核制度。大考小考不断,绝无可能浑水摸鱼。是以学生叫苦不迭,提到学院,从没一句好话。

      萧云笙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晦涩难懂的课程一学就会。考试更是不会吹飞之力。考试对旁的学生是催命难题令无数学子焦虑万分,恨不得哐哐撞墙。对她却是难得放松时光。

      国子监规定,学生作答结束,即可交卷。交卷后,学生可离开学堂,到外面自由活动。萧云笙只用一半时间就可做完题,剩下的时间跑出去疯玩。

      萧云笙这样的天才,是否能在国子监如鱼得水?

      答案是否定的。

      国子监的规矩实在忒多了些。

      进了国子监,如同进了监牢,完全失去自由。学生须在辰时(七点)前到学院。申时(五点)后方可离开学院回家。上九日课,可有一日休息。

      萧云笙天性散漫,被规矩束缚,苦不堪言,对学院的怨气越来越大。

      为了陪伴重病四哥,只能请假。国子监请假极难,她未报太大希望。能有五六日假就已经满足。谁曾想国子监祭酒听后,竟然允了一月假期。

      不用上学,不须早起。整个人立刻有了神采。由俭入奢易,由奢出俭难。一想到年后要回去上课,恨不得框框撞墙。

      萧云笙本来欢欢喜喜准备过年,冷不丁收到国子监的礼物对联,好似收到催命符。催命符在耳边狞笑着提醒。“萧云笙,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裴四郎问道:“国子监真那么可怕吗?”

      “当然可怕。每日上课如坐牢,没一点自由。”

      萧云笙扯出一个笑容。道:“我可不想再去国子监坐牢。等开学后,立刻申请参加临考,考过临考,人就彻底自由了。”

      想在国子监出师,须经过严格的考核。考核分为大考和临考。两种考试形式难度差别极大。

      大考两年举行一次,所有学生均可报名。通过考核的学生获秀才身份。没通过的学生只能留在国子监继续学习。

      大考面向全体学生,难度适中。用心学习者大都能通过。

      三年前,新设了临考。临考作为特殊考试。为优秀学生提供展示舞台。考试时间不固定,只要学生提请,就可进行考试。通过临考后,待遇超然,令无数人眼热心动。

      凡通过临考的学生,即获举人身份,不必参加科举,层层熬了。出师庆典极为隆重,传说圣上都会亲临庆贺。

      就算自己通不过临考,能看看这样的盛会,一饱眼福,也是场美妙之际的体验。那场面想想就令人激情澎湃,不过也仅限于想想。三年时间里,报名的学生无数,最终都已失败告终,无一人通过临考。

      这样优厚的待遇,又岂能让人轻易通过。临考的难度几乎是地狱级别的。学院盛传,能过临考的人,可谓是文曲星。

      前人纷纷折戟,天纵奇才萧云笙亦无完全把握,只能尽力一试,冲击从未有人通过的地狱难度考试。

      裴四郎笑道:“阿鸾天纵奇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定能成为第一个通过临考的人。我也能沾光,一睹庆典盛况。”

      萧云笙苦笑。“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四哥倒是对我信心满满。”

      ……

      正月初一,萧云笙依例入宫拜年。出宫时,迎面走来一人,来人极为脸熟。萧云笙略微思索一会,这人正是东宫詹事文善。文善恭敬行礼。“太女有话同陈国公讲。”

      储君萧清和今日正好入宫请安,车架快入宫门时,碰上出宫萧云笙。

      储君的车架不只外面里面气派不凡。里面亦是华丽宽敞。

      太女身着玄色蟒袍,未束发,墨发披散在肩头。靠在丈夫怀中,眼中化不开的温柔深情,像只慵懒的猫。

      太女雷霆手段,令人胆寒,从未见过这等温柔深情。萧云笙惊诧万分,靠着多年习武的底子,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栽倒。

      夫妻二人皆是一等一的美人。殿下长相清冷,让人不敢亲近。大将军的气质截然不同,如暖日清风。一冷一暖,极为相配。

      萧云笙沉迷美色,呆呆站在原地。回过神来,忙恭敬行礼。

      萧清和笑道:“阿鸾是自家小妹,不用太过拘泥礼数。坐到孤身边来。”

      万幸只让坐旁边。没让坐到二人中间。萧云笙捏了把汗,脸颊涨红,颇为窘迫。本该在车底的萧云笙,不仅上了车,还坐在恩爱小夫妻旁边,独自闪耀,碍眼极了。恨不得当场跳车,给小两口腾地方。

      太女萧清和纵横朝堂多年,阅人无数,岂会看不透萧云笙的小心思。知她不愿多留,也没有闲话家常。开门见山,直切主题。“孤今日叫你来,是想让你为孤办件事。”

      萧云笙道:“臣愿为殿下分忧解难。”

      “两月前,孤与四郎起了争执。孤一时生气,说了些重话,伤了四郎的心。”

      裴四郎俊美无双又善解人意,得储君的喜爱。常出入东宫,陪伴在储君身侧。

      “四郎看似性情温和,实则骨子里却极为倔强。一旦认定的事,绝无更改的可能。孤以权势相逼,只会伤人伤己。想请你当说客,为孤美言几句。”

      虽不知那日具体情形,但见萧清和的态度,就知此事极为棘手。她本不想趟这趟浑水。可太女所托,即为君令。身为臣子,断不可能拒绝。

      纵然内心不愿意,面上仍维持着笑脸。“臣定倾尽全力劝说四哥,为殿下解忧。”

      萧清和笑道:“尽力而为。若四郎执意不肯转圜,孤亦不会强求。”

      事情交代完,萧云笙行礼告退,多一刻都不想停留。哪知刚下车,就被人拦住。

      大将军林宣城含笑看着她,无奈道:“怎么跑那么快,一刻都不肯多留。我有话同你讲。”

      “兄长有何话说?”

      林宣城道:“殿下身子不适,睡到中午才醒。只是简单梳洗,发髻都未梳,随意披着头发。”

      原来太女身体不适。怪不得穿着如此随意,人也懒洋洋的。

      萧云笙感叹:“圣上只一个女儿,平日里当眼珠子疼爱。随性些也无妨,反正陛下不会怪罪。”

      林宣城神色微变,眼神满是疑惑。

      难道哪句话说错了。萧云笙逐句回想,也没找出话中的不妥之处。林宣城道:“太女并非圣上唯一的孩子,殿下还有个弟弟。”

      萧云笙无奈道:“居然把襄王殿下给忘了。”

      太女与襄王皆是懿德皇后所生。虽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襄王存在感极弱,时常被人忽略。

      九年前,懿德皇后病逝。襄王不过是个三岁小娃娃,骤然失去母亲,悲痛万分。生了重病,虽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伤了根本。身体状况急转而下,成了个病秧子,被送到行宫养病。

      襄王这一走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平日里见不到人也就罢了,年节庆典这样的大事也不出席。
      久而久之,众人逐渐遗忘了这位神秘皇子。

      萧云笙道:“殿下身子不适,可传太医看过。殿下千金之躯,马虎不得。”

      林宣城压低声音道:“殿下并非生病,而是有了身孕。怀孕之人,身子容易疲惫,打不起精神。”

      真是天大的喜事。

      大将军与储君成了夫妻,恩爱非常,本就是一段佳话。唯一的遗憾,莫过于成亲多年没有孩子。如今有了孩子,万事圆满。岂能不喜。

      “兄长需要万事小心,尤其是入口和贴身物品,万不能掺不干净的东西。”

      “阿鸾放心。东宫如铁桶一般,绝不会让人有机可乘。若有人敢对殿下不利。我必将歹人碎尸万断。”

      圣上子嗣单薄,只有两个孩子。襄王身体孱弱,估计难有子嗣。传承血脉的重任只能落到储君身上。

      毕竟老萧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若没有孩子,天下托付给谁。

      储君腹中孩子是皇家独一个金苗苗。谁要是不开眼,敢动手害人,九族是不准备要了。别说活人,连死了的亲戚都得拉出来鞭尸。

      萧云笙真心觉得,没人敢动歪心思谋害储君。明抢易躲,暗箭难防。谨慎些终归是好的。拉过兄长嘱咐。“怀孕是件辛苦事,兄长要好好照顾殿下。”

      “好。”

      “尤其是要注意殿下的心情。若殿下不开心,兄长要立刻上前哄人。”

      “好。”

      萧云笙又说了许多注意事项,事无巨细。不像妹妹,倒像是老母亲。说的多了,林宣城不再句句回应,只是在一旁含笑听着。

      萧云笙道:““兄长,你会不会嫌我唠叨。”

      “当然不会。”

      林宣城自幼双亡,极为渴望亲情。父母缘浅,只能将全部感情都倾注在妹妹身上,对妹妹百般疼爱。听到妹妹絮絮叨叨关心,林宣城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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