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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看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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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毅!你大爷的!放手!”
郁衍的声音裹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从皱成一团的被子里钻出来。他闭着眼胡乱挥了挥手,指尖差点戳到趴在床尾的人脸上,那股子起床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晨雾。
陆毅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扒着被子边缘,半个身子都压在上面,胳膊死死攥着被角,脸颊蹭着粗糙的被面,理直气壮得很:“不行!小衍我们昨天说好了的!必须去看日出!”
郁衍气得往被子里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把自己卷成个紧实的蚕蛹,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黑发,他不耐烦的对着陆毅吼道:“我看你妹!现在才几点!”
陆毅被拽得往前滑了半寸,膝盖磕在床沿上,却愣是没松开手。他仰起脸,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两颗小灯泡:“我妹秋游去了!不在这!今天天气特别好,老师说山顶视野最好!”
郁衍深吸一口气,终于掀开一条眼缝。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泛着冷光,清清楚楚地跳着04:00。
“四点。”他一字一顿地强调,又猛地往回扯了把被子,布料摩擦出“刺啦”一声,陆毅整个人顺着被子的力道往前栽,差点整个人滚到地上,幸好及时撑住了地板。
“四点怎么了!看日出就得抢早!”陆毅稳住身形,又麻溜地爬回来,这回干脆连枕头都抱在了怀里,生怕郁衍再把他掀翻,“山上要走半小时呢,再不起赶不上第一缕光了!昨天你还说想看橘色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的样子呢!”
“我没说要去啊!”郁衍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困意,“我要睡觉,秋游累死人了,昨晚都折腾到半夜。”
“昨晚上是你自己磨磨蹭蹭!”陆毅急得声音都变了,像个被爽约的小朋友,“五袋薯片!你亲口答应的!薯片都给你放桌上了,你全吃了!”
郁衍动作一顿。被子里安静了两秒,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过了会儿,才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薯片还你,我不吃了,不去了。”
“不行!”陆毅直接把枕头往床上一扔,双手叉腰,“薯片你都吃了三袋了!剩下的都快被周烬桀和沈叙年分完了!”
又是一阵沉默。
郁衍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一点,头发乱得像被鸡啄过,脸上还印着枕头的红印子,眼神半眯着,透着股没睡醒的懵:“那我赔你十袋……”
“我不要赔!我要你去!”陆毅直接扑上去,又去抢那半卷被子,两人的拉扯把床单扯得皱成了咸菜干,地上散落着几个皱巴巴的抱枕。
陆毅深吸一口气,脸涨得通红,显然是被气到了。他盯着那团一动不动的被子,憋了半天,终于使出了杀手锏:“小衍,你要是不去,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郁衍的声音又软了半分,没了刚才的凶,反倒透着点理亏的敷衍。
陆毅梗着脖子,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喊出一句惊天动地的:“我就每天早上去你宿舍门口唱《征服》!唱到你答应为止!”
被子“唰”地一下被掀开了。郁衍猛地坐起来,脸上的枕头印子还没消,眼睛半眯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盯着陆毅的眼神冷得像山顶的冰棱。
陆毅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梗着脖子没怂。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的紧张劲儿快溢出来了。
“你们就看着?”郁衍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床铺,语气里带着点迁怒。
只见沈叙年靠在床头,身上已经穿好了干净的外套,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白皙的脸上,眉眼平静得像一汪春水。周烬桀则半倚着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很,显然已经醒了好一会儿,正抱着胳膊看戏。
周烬桀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十分钟前就叫你了,你把枕头扔我脸上了,我能怎么办?”
沈叙年抬起头,目光落在郁衍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清润:“我说了管不了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毅立刻来了精神,又扑上去拽郁衍的胳膊:“小衍你快点,老师她们都在楼下了!就差你一个了!再磨蹭太阳都要出来了!”
“差我就差我,你们去看,我继续睡。”郁衍试图把胳膊抽回来,却被陆毅攥得死死的。
“不行!说好一起看的!”陆毅的力气大得惊人,硬是把郁衍从床上拽了起来。
郁衍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被迫坐直身子,头发乱得更厉害了,脸上的压痕也更明显了。他瞪着陆毅,眼神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陆毅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松开,语气却软了点:“你瞪我也没用,今天你必须去。就当……陪我一次,好不好?”
郁衍正要开口反驳,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行了。”沈叙年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阵清风,陆毅的手立刻自动松开了。
他从椅子上拿起叠得整齐的外套,走到郁衍面前,递了过去。外套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他早上刚晒过的。“穿上,外面凉,山顶风更大。”
郁衍抬头看他。沈叙年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笑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郁衍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外套,指尖碰到沈叙年温热的掌心,又飞快地缩了回来,然后慢吞吞地披在肩上。
陆毅眼睛一亮,正要欢呼,被郁衍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闭嘴。”
陆毅乖乖闭上嘴,嘴角却咧得老大,笑得像个傻子。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跑,还不忘回头喊:“我先下去!你们快点!别让老师等!”
“砰”的一声,房门被带上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郁衍坐在床上,披了一半的外套滑落在肩头,头发乱糟糟地挡在额前,整个人还带着没睡醒的懵劲儿。
周烬桀也从床上下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卫衣,看了郁衍一眼,嘴角勾了勾:“我去楼下盯着他,别让他去骚扰其他寝室的人,也别让他把民宿的楼梯拆了。”
说完,他也推开门走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昏黄的床头灯投下暖融融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上轻轻交叠。
郁衍闭了闭眼,像是积攒了全身的力气,然后猛地往前一倾,整个人撞进了沈叙年的怀里。额头抵在他柔软的卫衣腰侧,头发蹭着他的衣襟,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
“我可以不去嘛……”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尾音拖得长长的,透着股委屈。
沈叙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他心口发痒。他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郁衍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感极好,声音放软了些:“陆毅恐怕不会同意的,他都把薯片藏起来了,就等你去兑现承诺。”
郁衍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声音更闷了:“你帮我说通他好不好……就说我生病了,头疼。”
沈叙年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服传进郁衍耳朵里,带着暖暖的温度,“可能没用啊。”
郁衍像是没听见一般,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几乎要整张脸都贴在他的衣服上,闷声闷气地继续央求:“你帮我说通他好不好……你帮我说说,他肯定会听你的。”
沈叙年被他缠得没辙,指尖轻轻挠了挠嘴角,弯起一抹无奈又浅淡的笑,轻声叹道:“可能没用啊。”
郁衍揪着他衣摆的手骤然紧了紧,微微抬起一点头,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眸,眼尾泛着淡红,满是不解与委屈:“你不是他哥吗……你说的话,他怎么会不听。”
沈叙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平静却清晰,带着几分轻浅的疏离:“他哥也管不了他,而且我也不是他真的哥。”
“他就是闲的……”郁衍嘟囔着,伸出一只手,攥住沈叙年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动作带着点耍赖的撒娇,“可是我不想去……好累。”
沈叙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低头,伸手把郁衍额前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太阳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去想爬山,就当去山顶吹吹风。我给你买好吃的,补偿你早起,怎么样?”
郁衍没抬头,攥着衣角的手却紧了紧,声音带着点期待:“我可以吃冰淇淋吗?”
沈叙年想了想,语气认真:“早上吃冰的对胃不好,容易肚子疼。”
郁衍又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动物,声音委屈巴巴的:“那薯片?”
沈叙年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五袋,不限口味,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郁衍终于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眯着看向沈叙年,长长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轻轻扇动。脸上的枕头印子还在,头发乱得像草堆,整个人又凶又软,可爱得紧。
“那我勉强同意吧。”说完,他又把头埋回沈叙年怀里,声音闷闷的,“就为了薯片。”
沈叙年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宠溺的力道。“嗯,为了薯片。起来吧,他们还在楼下等着呢,再不走,陆毅就要唱《征服》了。”
郁衍没动,就那样靠着,声音含糊不清:“再等一下。”
沈叙年也不催他,就那样站着,任由他靠着。窗外,陆毅的声音又飘了进来,模模糊糊的,好像在跟许蓦然争论什么,夹杂着几声轻笑。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很轻,断断续续的,给清晨添了几分生机。
过了好一会儿,郁衍终于动了。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逼出来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叙年,眼神已经清明了不少。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郁衍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站起身慢吞吞地拉外套拉链。“走吧。”
沈叙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郁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床铺。被子被扯得乱七八糟,枕头歪在地板上,床单皱成了一团,活脱脱一副被打劫过的样子。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回来再收拾。”沈叙年在他身后轻声说,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郁衍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陆毅大嗓门的催促:“小衍!快点!天快亮了!再慢一步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郁衍加快了脚步,脚步轻快了不少。沈叙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始终弯着一抹温柔的笑。晨光正一点点从东方的天际漫开,给整个民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带着清晨的微凉,也藏着藏不住的暖意。
料峭的山风卷着晨雾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刮得人脸颊发疼,山顶的观景平台早已聚了不少人,人声混着风声,在空旷的山间飘散开。
同学们三三两两缩在一起,厚重的棉服外套裹得严严实实,连帽子都扣到了头顶,有人不停跺着冻僵的脚,鞋底敲在石板上哒哒作响,有人缩着脖子往手心呵白气,一团团暖雾刚飘出来就被冷风打散,转瞬没了踪影。
别班的几个学生铺了毛绒毯子,四五个人紧紧挤在上面,脑袋挨脑袋,肩膀蹭肩膀,远远看去像一群抱团取暖的小企鹅,憨态可掬。蜿蜒的山路上还不断有人往上赶,手电筒的光柱划破朦胧晨雾,晃悠悠地上下跳动,像散落在夜色里零星的星子。
陆毅一蹬上平台就眼疾手快抢占了块最高的观景石,叉着腰站在上面摆着自以为帅气的姿势,扯着嗓子指挥举着手机的许蓦然:“这边这边!角度往下一点,把后面连绵的山都拍进去!对对对!还有天边那层薄云,一定要框进来!”
许蓦然举着手机蹲在石头下,面无表情地调整焦距,指尖冻得发红发僵,耐不住他来回乱动,冷着声警告:“你再搁那晃一下,我直接把手机从这扔下去,谁也别拍。”
“好好好,不动了不动了!”陆毅立刻僵在原地,连表情都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惹得旁边的人偷偷捂着嘴笑。
岑知蹲在旁边的矮石上,捧着一根巧克力味能量棒啃得正香,抬头看见郁衍和沈叙年并肩走上来,眼睛一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挥着手喊:“衍哥!叙年哥!这边!我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位置!”
郁衍抬眼望去,那是块被磨得平整的青石,紧挨着陆毅占的大石头,视野开阔无遮挡,刚好能直面东方的天际。他没说话,垂着眼走过去坐下,裤脚沾了些山间的草屑与露水,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沈叙年自然地在他身侧落座,抬手将保温杯递到他面前,杯身还留着掌心温热的温度。
郁衍偏头看了一眼,声音淡淡的,带着刚被风吹过的冷哑:“这什么?”
“热水,早上山顶太凉,暖暖身子。”沈叙年的声音温温的,像裹了晨雾的暖阳,轻轻落在郁衍耳边。
郁衍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身上的寒意瞬间散了几分。他拧开杯盖抿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不烫喉,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熨帖得浑身都松快了些。
他只喝了两口,便把杯子递了回去,沈叙年接过,自然地就着他刚才喝过的杯口,淡淡饮了一口,动作熟稔又自然。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的陆毅看在眼里,他嘴巴动了动,刚想凑过来调侃几句,可对上郁衍扫过来的、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神,到嘴边的玩笑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挠挠头讪讪地转回头继续看风景,不敢再造次。
天边渐渐泛起微光,不是骤然刺破夜色的亮,而是像晕染开的墨,一点点从深邃的深蓝过渡成清浅的淡蓝,再慢慢晕成柔润的鱼肚白。薄薄的云层被初升的曦光镀上一层淡金,远处山峦的轮廓从雾色里慢慢浮现,一笔一画,像水墨画里缓缓晕开的细腻线条,温柔又壮阔。
“快出来了快出来了!太阳要出来了!”陆毅攥着手机,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身体都跟着微微前倾。
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全都仰头望向东方,有人举着手机对准天际,有人拧着相机焦距,还有人踮着脚,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即将到来的美景。
身后忽然传来余盛光中气十足的喊声,震得旁边树枝上凝结的露水簌簌往下掉:“同学们!都注意安全!别往平台边缘挤!脚下有露水滑得很!”
岑知缩了缩脖子,小声跟许蓦然嘀咕:“我的天,老鱼头也上来了?他不是最怕早起爬山吗,居然能爬上来。”
许蓦然回头瞥了一眼,看见余盛光揣着个紫砂保温杯,站在人群后背着手巡视,面无表情地说:“保温杯都带上了,估计是来山顶喝茶赏景的,比我们都会享受。”
岑知疑惑地眨眨眼:“喝茶看日出?这日子也太滋润了吧,比我们学生还舒服。”
“人家是年级主任,当然有这闲情逸致。”许蓦然淡淡回道。
说话间,天边的金色越来越浓,层层叠叠的云层被染成橘红、绯红、浅橙,像被天神打翻了颜料盘,绚烂得晃眼。忽然,一道锐利的金光从云层后迸发出来,刺眼又明亮,硬生生劈开了残留的夜色,天地间瞬间亮了几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声都仿佛静了下来,只剩下心跳与天际的霞光一同跳动。
太阳慢慢露出一角,红彤彤的,圆润又柔和,像一颗刚蒸好的巨大咸蛋黄,没有正午的刺眼,只剩温柔的暖意,一点点铺洒下来。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陆毅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兴奋得差点从石头上摔下来,手忙脚乱地扶住石头才站稳。
周围瞬间响起密集的快门声,咔嚓咔嚓连成一片,混着同学们压低的惊呼和感叹。郁衍坐在青石上,任由暖光洒在脸上,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他舒服地眯了眯眼,下意识往身侧看了一眼。
沈叙年正静静望着日出,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纤长的睫毛上落着细碎的光,连下颌线都变得温柔起来。郁衍的心跳莫名顿了半拍,连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际升起的暖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光线越来越亮,天空彻底澄澈,云层变成耀眼的金色,山峦、草木、甚至每个人的发梢脸颊,都被裹上了一层暖暖的暖色。
“好漂亮啊……”苏芷喻站在不远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映着霞光,声音轻得像梦呓。
厌涵舟站在她身侧,没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眼底盛着晨光与笑意,安静又宠溺。
余盛光站在人群最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地感慨:“不错,今天这日出,比去年的好看多了。”
旁边随行的老师忍不住笑:“余主任,你去年看日出的时候,也这么说,年年都这么夸。”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美景不一样,心情也不一样,好看还不让人说了?”余盛光板着脸辩解,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惹得周围老师都笑了起来。
太阳彻底跃出云层,悬在天边,金光洒满了整座山顶,晨雾渐渐散去,天地间一片明朗。人群开始松动,有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有人还举着手机拍照留念,有人席地而坐分享早餐,热闹的人声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陆毅拍够了照片,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冻得搓着手跺脚,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走走走!下山吃早饭!饿死了,肚子都叫半天了!”
许蓦然收起手机,白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抢了岑知半根能量棒吗?填不饱你?”
陆毅瞪大眼睛,声音又拔高了一截,一脸委屈:“那点小零食够干什么的!我要吃热粥、油条、茶叶蛋,要吃热乎的!”他双手比划着,仿佛面前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早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胃都饿扁了!从四点爬起来到现在,我就吃了半根能量棒,半根!你良心不痛吗?”
岑知连忙举爪抗议,一脸“这锅我不背”的表情:“你抢我的东西吃还嫌不够?还怪上我了?你们评评理,他不知道他是个大胃袋吗?”
“你才大胃袋,你全家大胃袋!”陆毅整个人都炸毛了,跳起来指着岑知。
“我靠,我没你能吃!你个只知道吃的死猪!”岑知也跳起来了,丝毫不让。
“你妈的,你骂谁呢!”陆毅袖子都撸起来了,往前冲了一步,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骂你咋滴!”岑知挺着胸,完全不怵,还往前顶了一步。
两个人鼻子都快怼到一起了,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吵得面红耳赤。旁边几个别班的同学都忍不住往这边看,还有人掏出手机偷拍,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许蓦然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我就看你们还能闹到什么程度”的表情,丝毫没有要劝架的意思。
周烬桀终于忍不住了,从树上直起身,皱着眉头走过来。他在两人中间一站,脸色一沉,自带压迫感:“吵吵吵,有病是不是?大清早的在山顶丢人。”
陆毅和岑知同时闭嘴,但眼神还在打架,谁也不服谁。
周烬桀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再吵我现在就给你们踹下去,让你们自己爬上来。”
山顶的风呼呼地吹,树枝沙沙响。陆毅和岑知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气焰弱了不少。
但安静了不到三秒,岑知又开口了,这回是冲着周烬桀,语气里带着委屈:“烬哥!他抢我东西好不好!是他先惹我的!”
陆毅也不甘示弱,指着岑知,声音比岑知还大:“周烬桀!你帮他还是帮我!咱们可是兄弟!”
两个人同时看向周烬桀,眼神里都写着“你必须站我这边”,僵持不下。
周烬桀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调解——
“你们两个再瞎逼逼,我现在就给你们扔下去。”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高,但冷得像冰,像刀片一样划过空气,瞬间刺破了吵闹的氛围。
几个人同时转头。
郁衍还坐在石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眼睛半眯着,但那双眼睛清明得很,冷飕飕的,扫过谁身上谁都发怵。
“本来早起就烦,”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看个日出安静点要你们命还是怎么的?”
山顶瞬间安静了。
风都仿佛不敢吹了,只剩下远处的鸟鸣。
陆毅的嘴张了张,又闭上,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刚才的嚣张劲儿荡然无存。岑知也老实了,往后退了两步,假装在看远处的云,不敢再吭声。许蓦然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努力忍着不笑出声。周烬桀放下扶着额头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也没说话,显然也觉得这两人吵得过分。
旁边那几个别班的同学也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
郁衍收回目光,继续看远处的山。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把整个山顶都染成暖金色,云层镶着一层金边,山峦的轮廓清晰得像精心勾勒的画。
陆毅小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什么,但乖乖站在旁边,不吵了。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也不敢大声喊饿了。
岑知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干,自己默默啃,连看都不看陆毅,更不敢分给她。
许蓦然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被陆毅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走到一边去。
过了好一会儿,陆毅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好几个调,跟蚊子哼似的:“那……下山吃饭吧?我饿了……”
周烬桀看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还吵不吵了?”
陆毅疯狂摇头,头都快摇掉了:“不吵了不吵了。谁再吵谁是狗。”
岑知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你本来就是狗。”
陆毅瞪他一眼,但没敢再吵,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周烬桀转身往下走:“那走吧。”
陆毅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郁衍的方向喊了一声:“小衍!下山吃饭了!一起走啊!”
郁衍没动,依旧坐在石头上,淡淡开口:“你们先走。”
“那你呢?”陆毅不解地追问。
“等会儿。”
陆毅还想说什么,被许蓦然拽了一把胳膊:“走吧走吧,别烦他。你还没被骂够?”
陆毅想想也是,乖乖跟着往下走了,不敢再打扰。
几个人往下走,脚步声渐渐远了。许蓦然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你说你,非要惹他干嘛?”
“我哪知道他会发火……”
“你哪次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火?他脾气本来就怪。”
“也是……”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山顶的人渐渐少了,笑声和说话声也远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拍照的同学,和一个蹲在石头上默默吃零食的男生。
郁衍还坐在石头上,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最后一丝凉意。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清新味道,安静又舒服。
安静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灰尘。
“走吧。”
沈叙年应声起身,跟在他身侧,两人一起并肩往下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石板路被晒得暖暖的,踩上去很舒服,没有了清晨的湿冷。
走了一会儿,沈叙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打破了安静:“你刚才说‘扔下去’,真扔啊?”
郁衍侧头看他一眼,眼神依旧冷冷的,却没什么戾气:“你想试试?”
沈叙年认真想了想,眉眼弯起,带着温柔的笑意:“你舍得?”
郁衍脚步顿了顿,移开目光,看着脚下的石阶,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舍得。”
话虽冷,脚步却依旧和他并肩,没有丝毫要甩开他的意思。
余盛光站在下山的路口,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老管家似的不停叮嘱路过的学生:“都慢点走!石阶上有露水滑得很!别挤!女生扶着点栏杆,男生别乱跑!”
郁衍和沈叙年路过他身边时,脚步下意识顿了顿。余盛光也抬眼看向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从郁衍微凉的脸颊,落到沈叙年下意识护在他身侧的手,最后落回郁衍脸上,语气平和了不少:“昨晚在民宿睡得好吗?没冻着吧?”
郁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还行。”
余盛光“嗯”了一声,又喝了口茶,语重心长:“年轻人就该多出来运动运动,别老窝在房间里,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别总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郁衍没接话,沈叙年也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着眼,没有多言。余盛光看了他们一眼,摆摆手:“行了,跟着队伍下去吧,别挡着后面的同学。”
两人继续往山下走,走了几步,郁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余盛光还站在路口,和身边的老师说笑,晨光落在他深色的外套上,映出暖暖的光,平日里严厉刻板的模样,此刻竟多了几分温和亲切。
郁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沈叙年走在他身侧,没有多问刚才的事。山间的石阶上,两人的脚步轻轻踩着,节奏一致,并肩而行,听着前方同学们的笑闹声,风里都裹着淡淡的暖意。
下山回到民宿,大厅里灯火通明,复古的暖黄色吊灯悬在头顶,光线落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有人裹着外套打哈欠,眼泪都憋出来了,有人蹲在门口系松掉的鞋带,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刚才的日出,热闹又温馨。
江素站在前台旁,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名单,指尖捏着笔,声音清晰地喊住大家:“大家都过来听我说几句。”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同学们都围了过来。江素扫过一张张带着朝气的脸,认真交代:“今天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在民宿附近的小镇转转,拍拍照,买点当地的小特产,但是切记不要走太远。十一点半必须准时回来退房,十二点整出发去机场,谁都不能迟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手机保持电量充足,班长随时清点人数,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许擅自离队。”
厌涵舟站在人群最前面,礼貌地点头:“知道了江老师,我们会看好大家的,不会有人掉队。”
民宿的食堂里早已飘满了饭香,热气腾腾的白粥、酥脆的油条、剥好的茶叶蛋摆了一桌,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
陆毅一进门就抢占了一张大圆桌,正和周烬桀抢盘子里最后一根油条,两人闹作一团。
苏芷喻和厌涵舟坐在一起,两碗热粥冒着白气,她侧着头和厌涵舟说着刚才日出的美景,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厌涵舟耐心听着,时不时弯眼笑一下,温柔又耐心。
陆毅终于抢过油条,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抱怨:“下午就要回学校了,真舍不得,还没玩够呢。”
许蓦然抬眼瞥他:“你昨晚不是还抱怨民宿的床太硬,翻来覆去睡不着吗?现在又舍不得了。”
“那是两码事!”陆毅咽下油条,梗着脖子反驳,“这里风景这么好,跟床硬不硬有什么关系!”
岑知剥好一个鸡蛋,咬了一口,慢悠悠说:“明年不是还有春游吗?到时候又能出来玩了。”
“春游是春游,秋游是秋游,一个春暖花开,一个秋高气爽,能一样吗?”陆毅振振有词。
岑知懒得跟他争辩,低下头继续吃鸡蛋,不想理这个杠精。
这时余盛光端着一碗热粥从旁边走过,恰好听见他们的对话,停下脚步,板着脸开口:“玩够了?玩够了就收收心,回学校好好上课,期末考试没多少日子了,别光顾着玩。”
陆毅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苦着脸哀求:“余主任,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提考试啊,好好的心情都没了。”
余盛光看着他,淡淡反问:“我不提,考试就不考了?”
陆毅瞬间闭嘴,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了,乖乖喝粥。余盛光端着粥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软了几分:“不过说真的,这次秋游,你们班表现确实不错,纪律好,精神面貌也好,继续保持。”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陆毅愣了一秒,猛地转头看向周烬桀,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不行:“烬哥!你听见了吗?老鱼头居然夸我们了!他居然夸我们了!”
周烬桀慢悠悠地喝着粥,抬眼扫他:“听见了,至于激动成这样?”
“那可是老鱼头啊!天天抓我们纪律、扣我们分的老鱼头!”陆毅挠着头,嘿嘿傻笑起来,一脸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