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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   郁衍独自坐在教学楼的顶层天台边缘,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围栏。午后的风比下面强劲得多,呼啸着掠过,吹得他额前凌乱的碎发狂舞,也试图吹散他胸腔里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带着疼痛的悸动。
      刚才那阵剧烈的情绪爆发,终究是引来了他最不想面对的状况,哮喘犯了。他咬着牙,手指发颤地从校服内袋里摸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小的喷雾剂,对着口腔猛按了两下,干咽下那带有独特苦味的药剂。
      药效来得很快,几分钟后,那股要命的窒息感才缓缓退去,只剩下过度呼吸后的虚脱和喉咙深处残留的辛辣。
      他瘫坐在天台一个破旧的长椅上,任由狂风拍打着脸颊,试图用物理的冰冷来冷却内心的灼热和身体的疲惫。
      过了许久,他才摸出手机,屏幕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亮起。指尖划动,最终停在相册里一个被小心加密的文件夹,输入密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照,像素不算高,边角甚至有些磨损。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眉眼温柔,笑容明媚,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脸蛋圆嘟嘟、同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男孩。背景是某个公园的樱花树,花瓣飘落。那是他的母亲,和他。
      郁衍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自我憎恶。他死死盯着母亲的笑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妈……你说,我那天要是……要是没闹着非要让你带我出去……你是不是就不会着急出门……就不会遇上那辆车……”
      他的声音哽住了,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个假设,这个沉重的、伴随他长大的“如果”,像一根毒刺,早已深深扎进他心里,每一次触碰,都鲜血淋漓。
      一节课的时间就在这种静止的、近乎自我惩罚般的姿势中流逝。下课铃声隐约从楼下传来,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心里的烦躁和无处宣泄的苦闷再次翻腾起来。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摸向裤袋,掏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嚓”的一声,火苗蹿起,点燃了烟卷。他蹙着眉,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入喉咙,瞬间引发一阵压抑的呛咳,眼眶都逼红了。
      他正要强迫自己适应,天台的铁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郁衍身体猛地一僵,迅速将只抽了一口的烟在水泥地上狠狠摁灭,手指飞快地将烟蒂和打火机扫到椅子下的阴影里,动作带着一种被撞破的仓促。他抬起头,逆着光,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是厌涵舟。
      她穿着整齐的校服,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一步步走近。顶楼的风毫无遮拦,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和校服衣摆。
      她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怒气或指责,甚至没有太多惊讶。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理解,像是担忧,又像是一种看着他如此折腾自己而感到的……难过?
      郁衍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试图掩饰刚才的狼狈。
      “就知道你会在这。” 厌涵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舟姐?” 郁衍有些干涩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呛咳后的沙哑,“你怎么……上来了?”
      厌涵舟走到他面前,没有回答他多余的问题,只是目光扫过他还有些苍白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角,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来不及完全藏匿的、新熄灭的烟蒂痕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前面课间发那么大的脾气,我又不是没看见。” 她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郁衍也坐过来。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郁衍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但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厌涵舟没在意他的疏离,从怀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瓶还带着微微凉意的盒装牛奶,和一个用透明包装纸包好的、看起来松软的面包。她将东西轻轻放在郁衍旁边的椅子上。
      “没吃早餐吧?” 她转过头看他,语气是肯定的,而非询问,“别饿着肚子。先把牛奶喝了,暖暖胃。”
      郁衍怔怔地看着那瓶牛奶和面包,又抬头看向厌涵舟。她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眼神里的关切却清晰得让他无法回避。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那句习惯性的、带着刺的“不用你管”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郁衍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厌涵舟以为他依旧会选择拒绝。但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手指有些僵硬地先拿起了那瓶牛奶。盒子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一丝真实的凉意。
      他沉默地插上吸管,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确实带来了一丝熨帖。他喝得很慢,与其说是在品尝,不如说是在完成一个艰难的动作。
      厌涵舟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教学楼鳞次栉比的屋顶和更远方天际线上朦胧的山影。风吹起她的发梢和裙角,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直到郁衍喝完了大半盒牛奶,把盒子轻轻放在脚边,又拿起那个面包,撕开包装纸,机械地咬了一口,厌涵舟才缓缓开口,声音和风混在一起,却不显得飘忽:“郁衍,怎么突然发那么大脾气了?”
      她侧过头,看着郁衍低垂的侧脸,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心和疑惑,“谁惹你了吗?跟舟姐说,舟姐找他算账去。” 她说这话时,甚至还故意板了板脸,做出一点“大姐头”的样子,试图缓和气氛。
      郁衍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游戏输了而已。” 他找了个最敷衍也最常见的借口,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面包松软的外皮。
      “游戏输了能发那么大脾气?还把书都摔了?” 厌涵舟显然不信,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你以前打游戏输给陆毅十连跪,也没见你把键盘砸了呀。”
      郁衍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只是又咬了一口面包,嚼得有些用力。
      厌涵舟没继续追问游戏,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教学楼顶泛着微光的避雷针,轻声问:“是不是……江老师前面说你什么了?我看她课间找你了。”
      “不是。” 郁衍很快否认,声音有点硬,“她没说什么。”
      “哦。” 厌涵舟点点头,并不纠缠,转而换了个方向,“那就是……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或者,因为……成绩?”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不想触动什么,但又无法回避。
      郁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没吭声,算是默认。
      “我跟你一个班上来的,” 厌涵舟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拉家常,“你高一的成绩,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你就像……嗯,像武侠小说里突然出现的绝世高手,每次大考小考,名字都挂在最顶上,甩开后面好大一截。”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好大一截”的距离,试图让气氛轻松点,“说实话,我那时候可佩服你了,也觉得压力好大。”
      郁衍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个自嘲的弧度,却没成功。他低声道:“……那都是以前了。”
      “是啊,都是以前了。” 厌涵舟接过话,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是陈述,“所以这个学期,看你突然……像换了个人,不听课,不交作业,考试交白卷,大家都很意外。很多人都在猜为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郁衍,“但我没猜。我觉得,你肯定有你的理由。”
      郁衍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厌涵舟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江老师,陈老师,还有其他的老师,她们找你谈话,跟你着急,其实不是非要你变回那个‘绝世高手’不可。她们只是……看见一个本来在好好走路的人,突然自己往坑里跳,还往身上扔石头,觉得心疼,觉得可惜,想拉你一把。”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可能方式不太对,说的话也不一定是你想听的,但那个心……是好的。她们是老师,看到学生这样,没办法不管。”
      郁衍听着,又低下了头,看着手里被捏得变了形的面包。他知道厌涵舟说得有道理,可那些“为他好”的话语和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常常让他感到更沉重的压力和窒息。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烦,觉得她们多管闲事,觉得我也挺烦人的,老是说这些。” 厌涵舟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啰嗦。”
      “没有……” 郁衍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很轻,“你不烦。”
      厌涵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底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那就好。” 她重新望向远方,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却字字清晰:“郁衍,我真的觉得,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你就是你,不是谁的期待,也不是谁的延续。生活是你自己的,这条路上,你想跑,想走,想停,甚至想躺一会儿,理论上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关键是你自己得想清楚,你选的这条路,这个‘自己’,是不是真的让你觉得……哪怕没那么轻松,但至少心里是踏实、是愿意的?而不是为了跟谁赌气,或者为了逃避什么,就把自己折腾得浑身是伤,还觉得特悲壮,特与众不同。”
      这番话,比之前的任何劝慰都更直接,也更犀利,像一把小巧而精准的解剖刀,试图剥开郁衍用叛逆和冷漠包裹起来的、混乱的内核。
      郁衍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发酸。
      厌涵舟的话,没有指责,却句句都戳中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迷茫和痛苦。
      是为了赌气吗?是为了逃避吗?逃避那个失去母亲的、空荡荡的家?逃避舅舅那双充满寄托和失望的眼睛?逃避那个除了“会考试”之外仿佛一无是处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选的路对不对,他只知道另一条路让他喘不过气。可现在这条路,似乎也布满了荆棘,走得他遍体鳞伤,孤独又狼狈。
      “……我不知道。”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力感,“我只是……不想再那样了。” 他没说“那样”是哪样,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厌涵舟看到他泛红的眼角和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一酸。她没有说“别哭”,而是用更轻、更缓的声音说:“你看我,我成绩也就中等,不上不下的。我妈也唠叨,说我不够努力,以后考不上好大学怎么办。可我……尽力了啊。上课我认真听了,作业我好好写了,该背的我也背了。剩下的时间,我喜欢看看小说,跟朋友聊聊天,周末睡个懒觉。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我每天醒来,不会觉得上学是件特别痛苦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郁衍,我不是说你要跟我学。我是想说,你可以找到自己的节奏和方式。不一定非要当顶尖的那个,也不一定非要彻底放弃。你可以有脾气,可以不喜欢某些老师,可以讨厌做不完的试卷,可以跟家里闹矛盾……这些都没关系。但别让这些事,把你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整天都不开心的人。”
      “你看向我,”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抬头。
      郁衍挣扎了几秒,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已经蓄满,在他倔强的坚持下要落不落,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这副强忍泪水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厌涵舟心里那点酸涩更重了。她没有犹豫,立刻从纸巾包里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这一次,她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用纸巾的角落,去拭他眼角那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滚落的一滴泪。
      指尖隔着柔软的纸巾,触碰到他微湿发烫的皮肤,感受到那轻微的颤抖。
      郁衍似乎再也绷不住那根紧紧拉扯的弦,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过脸颊,滴落在校服裤子和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把呜咽吞回去,却只发出压抑的、破碎的气音。
      厌涵舟看着他这副强忍痛哭的模样,心里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她只是立刻又抽出几张纸巾,动作轻柔却坚定地继续帮他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节奏舒缓,带着无声的安抚。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 厌涵舟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要是心里真的憋着什么事,难受得不行,可以跟我说。别总是一个人扛着。就把我当成个树洞,当成个发泄对象,说出来,会不会好受点?”
      郁衍哭得视线模糊,厌涵舟温和的声音和背上轻轻的拍抚,像是一种温柔的催化剂,让他心里那道坚硬的堤防彻底崩塌。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带着浓重哭腔问:“舟姐……我是不是……很差劲?是不是特别……没用?”
      “怎么会?” 厌涵舟立刻摇头,语气笃定,手上的动作没停,“郁衍,你一点都不差劲。你很好。”
      “可舅舅不会这么想……” 郁衍摇着头,泪水流得更凶,“他只会说……说我必须拿个好成绩,考上最好的大学,不然就……就对不起我妈,白费了她的牺牲……” 他提到“妈妈”时,声音哽得几乎说不出话,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将他淹没。
      厌涵舟拍抚他后背的手顿了顿,眼神更加凝重。她隐约知道郁衍母亲早逝,但具体情形并不清楚。
      郁衍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戾气或冷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破碎和痛苦:“说真的……有时候我觉得……舅舅的话是对的。我现在这个样子……抽烟,打架,逃课,成绩一塌糊涂……我完全……完全对不起我妈……对不起她用命……换我长这么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
      厌涵舟的心猛地一沉。用命换他长大?车祸?她似乎捕捉到了某些残酷的线索。
      郁衍的情绪彻底崩溃,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终于不再是无声的哭泣,而是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是我……是我害死她的……那天……是我非要缠着她出去……是我……”
      他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被巨大的罪恶感吞噬,“可我却没……没变成她希望的样子……我甚至……把学习都丢了……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就是个废物……”
      他终于把埋藏心底最深、最痛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信任的人面前。那份伴随他成长、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自责和迷茫,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厌涵舟听着他泣不成声的忏悔,终于明白了郁衍身上那些尖锐的刺和突然的坠落背后,是怎样一片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色荒原。那不是简单的叛逆或厌学,那是一颗被巨大创伤和错误归因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没有立刻说“不是你的错”之类的苍白安慰,她知道此刻那些话或许无法抵达他深陷的泥潭。她只是更紧地、更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因哭泣而颤抖的冰凉手腕,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等他这一阵剧烈的情绪宣泄稍微平复一些,哭声渐弱,只剩下断续的抽噎时,厌涵舟才用异常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开口:
      “郁衍,你听我说。” 她等他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双红肿的、盈满痛苦和茫然的眼睛。
      “第一,”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你妈妈的离开,是一场意外。是一场谁都不希望发生的、可怕的意外。那不是你的错。一个孩子想和妈妈一起出门,是天经地义的事。错的,是那个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司机,是任何可能的意外因素,但绝对不应该是你。”
      郁衍呆呆地看着她,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第二,” 厌涵舟继续说,语气更加柔和,却带着深切的疼惜,“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希望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孩子未来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如果还在,最希望的,一定是你能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而不是背负着害死她的罪名,痛苦地活着,甚至用毁掉自己的方式去‘赎罪’。”
      “第三,” 她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稍稍加重,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你没有对不起谁。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用来完成谁的遗愿或满足谁期待的工具。你舅舅有他的想法和遗憾,但那不代表你必须全盘接受,更不代表你没做到就是‘差劲’。”
      她松开手,拿起纸巾,再次轻轻擦去他脸上新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觉得把学习丢了,就是废物吗?郁衍,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只是由成绩单上的数字决定的。你善良过吗?帮助过朋友吗?有过哪怕一瞬间,让自己觉得‘这样也不错’的时刻吗?这些,都比分数重要得多。”
      厌涵舟看着他眼中逐渐聚起的一点微弱的光,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让你一下子放下这些很难。但至少,从今天起,试着不要再把‘害死妈妈’的罪名背在自己身上了,好吗?那不是你的十字架,你不该扛它一辈子。”
      “至于学习……等你心里轻松一点,不再被那些沉重的念头压着的时候,如果你还想,我们再慢慢想办法。不是为了对得起谁,只是为了你自己,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让你自己觉得稍微好过一点的路。”
      风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天台上只剩下远处城市模糊的背景音,和郁衍逐渐平稳下来的、带着湿意的呼吸声。
      他怔怔地看着厌涵舟,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痛苦。
      厌涵舟的话,像一把温柔的梳子,试图梳理他心中纠缠多年的、打成了死结的乱麻。虽然离解开还很远,但至少,有人开始尝试去理解那些结的由来,而不是简单地指责他为何把自己困在其中。
      “舟姐……”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或许是解脱?或许是茫然中的一丝微光?
      “嗯?”
      “……谢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但这句“谢谢”,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承载了更重的情感和触动。
      厌涵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和温暖。“不客气。我们下去吧?眼睛哭肿了,用冷水敷敷会好点。”
      郁衍点点头,这次,他主动捡起了地上的垃圾,跟在了厌涵舟身后。走下楼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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