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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下午不用上课,一些不用住宿的学生早就已经溜回了家,住宿的吃完午饭就回到了宿舍。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周烬桀被岑知拉去操场打球,陆毅要去图书馆还书,只剩沈叙年和郁衍并肩走在宿舍楼的小路上。
      郁衍本打算直接回家,但拗不过两人执意要让他带沈叙年去宿舍。
      老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路上格外清晰。
      快到302宿舍门口时,郁衍突然停下脚步。
      “挺巧啊,住我对门。”郁衍指了指对门的宿舍门牌。
      沈叙年看了一眼:“304。周烬桀说他就住那儿。”
      “嗯。”郁衍把手插进校服兜里,“那行,你收拾东西吧,有事跟那俩蠢货说,我先回家了。”
      他刚转身。
      “你不住宿舍吗?”
      郁衍脚步顿了一下。
      “我……”
      “盐仔!叙年!快下来打球!”
      周烬桀的声音从楼下炸开,郁衍那句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两人同时低头,看见周烬桀正举着篮球朝他们使劲挥手,脸上满是没心没肺的笑,岑知跟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
      郁衍沉默了两秒。
      “……去看看?”他朝沈叙年递了个眼神,率先往楼下走。
      沈叙年跟上。
      两人刚跑下楼,周烬桀就把篮球往郁衍怀里一扔,自己叉着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可算把你俩盼来了!岑知这小子刚被我虐得哭爹喊娘,正缺个厉害的当对手!”他转头看向沈叙年,“叙年,你会不会打?不会也没事,哥带你躺赢!”
      岑知瘫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闻言立马弹起来:“谁哭爹喊娘了?明明是你耍赖抢球!我球衣都被你扯歪了!”
      他抬头看见沈叙年,像看见救星似的招手:“叙年!快来快来,跟我一队!咱俩联手揍烬哥,让他知道什么叫团队配合!”
      “跟你配合?”周烬桀嗤笑一声,“你传球十个有八个传对手手里。”
      “那是我战略性误导!”
      “误导到自家篮筐底下是吧?”
      郁衍没理他俩拌嘴,捏着篮球转了半圈,指尖蹭过球面熟悉的纹路。
      他瞥了眼沈叙年,见对方站在原地,校服都没换,有点拘谨的样子。
      “我跟叙年一队。”郁衍说,“你俩一组。”
      周烬桀立马不干了:“凭啥啊?你俩加起来,我跟岑知这不妥妥被虐?”
      他说着,却已经乖乖站到岑知身边去了,还偷偷给岑知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等下放点水,别把新同学打自闭了。
      岑知回了他一个“明白”的眼神。
      沈叙年有点不好意思,往前站了半步:“我其实不太会打,可能拖后腿。”
      郁衍瞥见他垂着的手指,指尖轻轻蜷着,像是怕接不住球。
      “先教点基础。”郁衍把球递回给周烬桀,语气很淡。
      周烬桀啧了一声:“行吧,看在新同学的面子上,哥就当回免费教练!”
      他把球往地上一拍,拉着沈叙年站到三分线外。
      “来,你手这样放——手指分开,对,分开点,别并那么紧。”周烬桀掰着沈叙年的手指,一个一个往球面上按,“用指腹按球,别用掌心托,不然控不住。对,就这样,你试着运一下。”
      沈叙年试着拍了一下。
      球弹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左边跑。
      他跨步去追,又拍了一下,这回往右边跑了。
      岑知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叙年,你这技术跟烬哥刚学球时有的一拼!”
      周烬桀回头瞪他:“少废话!你当年把球运进自己篮筐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那叫战术失误!”
      “失误到给对面送两分?”
      “你——”
      沈叙年没管他俩拌嘴,低头盯着手里的球,又试着运了两下。
      还是歪。
      他叹了口气。
      “……我以前打英式橄榄。”他小声说,“规则不太一样。”
      周烬桀一愣,凑过来:“橄榄球?那玩意儿是不是一群人抱着滚来滚去那个?”
      “差不多。”沈叙年弯了弯嘴角,“手型是往上托的,跟篮球不一样。”
      “那你也不早说!”周烬桀来劲了,“橄榄球也会,你还说你不会打球?这不挺会的吗!”
      “那是另一项运动。”沈叙年无奈。
      郁衍靠在篮球架上,看着沈叙年低头调整手指位置,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
      额角有汗渗出来,顺着脸颊慢慢滑到下颌。
      “……橄榄球打哪个位置。”郁衍忽然开口。
      沈叙年抬头看他。
      “传锋。”他说,“偶尔踢点球。”
      郁衍点点头,没再问。
      周烬桀还在旁边絮叨:“传锋是干嘛的?是不是跟足球前锋似的?那你跑步应该挺快吧?一会儿咱跑两步试试?”
      岑知拽他袖子:“烬哥,你让人家先学会运球行不行?”
      郁衍没说话,视线从沈叙年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指尖。
      传锋。
      跑动中传球。
      需要很好的视野和判断。
      “发什么呆呢?该你了!”周烬桀朝他喊了一声。
      郁衍回过神。
      沈叙年已经把球递过来了,指尖短暂地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给。”沈叙年说。
      郁衍接过来,脚步轻快地运球过人,周烬桀伸手来拦,他侧身一让,手腕发力,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空心入网。
      岑知哀嚎:“烬哥你看!衍哥又放水!跟我们打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轻松?”
      周烬桀也狐疑地看着郁衍:“你刚才那过人是认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放慢了两倍速?”
      郁衍没理他,转身去捡球。
      沈叙年站在原地,看着篮筐,似乎在比划什么。
      他把球接过来,试了试手感。
      然后抬手。
      球擦着篮筐边缘弹了一下,晃了两圈,没进。
      周烬桀却拍起手来:“可以啊叙年!第一投就这么准!再练两天就能超越岑知了!”
      “喂!”岑知不服,“我好歹能投进!”
      “你十投三进,也好意思说。”
      郁衍上前一步。
      “手腕放松点。”他轻轻扶住沈叙年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跟着脚步节奏来,不要光靠手臂。”
      他的指尖碰到沈叙年的手腕内侧,两人都顿了一下。
      郁衍没松手。
      “投的时候手腕再发力,对准篮筐中心。”他语气很平,像只是在讲解技术动作,“你刚才那下偏左了,出手的时候手肘往外撇。”
      他示范了一遍,手腕轻轻一抖,球从他指尖飞出去,稳稳落进筐里。
      沈叙年看着他的动作。
      “手肘内收?”他问。
      “嗯。”郁衍把球捡回来,“你试试。”
      沈叙年接过球,照着刚才的动作又投了一次。
      这回球在筐沿转了半圈,还是掉了出来。
      但近了很多。
      “快了。”郁衍说。
      沈叙年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很轻,却弯成了月牙。
      “那你多教几次。”
      郁衍别开眼,耳尖那点红被阳光照得无处遁形。
      他把球往周烬桀那边一丢,声音闷闷的:“该你发了。”
      周烬桀接过球,一脸懵:“你耳朵怎么红了?热的?”
      “晒的。”
      “这天也没多晒啊……”
      岑知在旁边捅他胳膊,压低声音:“你别问了,打球!”
      接下来的半场,郁衍明显放慢了节奏。
      他运球过人时不再那么凌厉,传球也比平时温柔得多——不是那种敷衍的放水,是刻意把球送到沈叙年刚好能接到的位置。
      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沈叙年开始还接丢几个,后来渐渐找到感觉。
      第四次接到郁衍的传球时,他没再往外传,而是自己带了两步,抬手。
      球划过一道不太标准的弧线。
      空心入网。
      周烬桀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跳起来:“卧槽进了!叙年你进了!我就说你天赋异禀!”
      岑知也傻了:“不是,烬哥,你不是说放水吗?他怎么真进了?”
      “我怎么知道!可能新同学体质加成!”
      沈叙年站在原地,看着篮筐,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转头去找郁衍。
      郁衍站在三分线外,没过来抢球,也没去捡。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沈叙年。
      然后点了点头。
      很轻,像只是确认了什么。
      沈叙年弯起眼睛。
      “谢谢你,郁老师。”
      郁衍的耳尖又红了。
      他转身去抢周烬桀手里的球,动作比刚才凶狠了不止一倍。
      “你抢我球干嘛!”周烬桀惨叫。
      “练你防守。”郁衍面无表情。
      “我刚没惹你吧?!”
      岑知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
      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操场上落了一地碎金。
      沈叙年站在罚球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球皮摩擦过的触感。
      还有方才另一只手覆上来时,那一点稍纵即逝的温热。
      太阳渐渐西斜,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岑知累得瘫在地上,四肢大敞:“不打了不打了,再打要散架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升旗呢,手都抬不起来了!”
      周烬桀也喘着气,拿球衣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还不忘损他:“你这体力也太差了,上学期跑一千米倒数第二,这学期再不练还得倒数。”
      “倒数第一是谁你心里没数吗?”岑知翻了个白眼。
      周烬桀立马闭嘴。
      沈叙年站在罚球线旁边,额角渗着细汗,刘海被汗浸湿,几缕贴在额头上。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喘着,胸口微微起伏。
      郁衍瞥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你先歇会儿。”他把篮球往周烬桀怀里一丢,“我去买水。”
      周烬桀接住球:“哎给我也带——”
      郁衍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拿着两瓶矿泉水回来时,就看见周烬桀正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直接往沈叙年脸上招呼。
      “早说让你别那么拼,打球嘛,开心最重要!”周烬桀拿着纸巾在沈叙年额头上一顿乱蹭,动作粗鲁得像在擦玻璃,“你看看你这汗,流得跟下雨似的,回头感冒了陆毅又得念叨我。”
      沈叙年往后躲了躲,笑着摆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马上擦完!”
      郁衍脚步顿了顿。
      他把其中一瓶水递过去,瓶身还带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凉意,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喝这个。”他说,“冰的,解乏。”
      沈叙年接过来,指尖碰到瓶身的冰凉,心里却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谢谢。”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爽的感觉从喉咙滑到胃里,刚才打球的燥热和急促的呼吸都慢慢平复下来。
      周烬桀擦完汗,顺手把用过的纸巾团成团,往岑知身上一丢,然后凑过来抢郁衍手里另一瓶水。
      “嘿,我的呢?”他一脸委屈,“你俩都有,就我没有是吧?我还是不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郁衍白了他一眼:“自己不会买?”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数也没数,直接拍在周烬桀手心里。
      “去买四根绿豆冰棒。”郁衍说,“算我的。”
      周烬桀眼睛“噌”地亮了:“得嘞!保证给你俩买最新鲜的!”
      他一把拽起还瘫在地上的岑知,两人勾肩搭背往小卖部跑,跑出几步还回头喊:“盐仔你等着!我肯定挑包装最完整的!”
      岑知被他拖着,踉跄了一下:“你跑那么快干嘛!冰棒又不会长腿跑了!”
      “你懂什么!去晚了冰柜底层的都被挑走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操场边只剩下沈叙年和郁衍。
      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把两人的脚踝都染上一层淡金。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沈叙年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滑,在虎口汇成一小洼。
      他想起刚才打球时,郁衍扶着他手腕,声音很低地说“手腕放松”。
      他想起郁衍教他投篮时的侧脸,睫毛垂下来,很认真。
      他想起郁衍把球传给他的时候,总是刚好送到他手边,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篮球?”沈叙年开口。
      郁衍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校服兜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叶。
      “嗯。”他说,“高一跟周烬桀他们天天泡在操场。”
      顿了一下。
      “后来忙,就打得少了。”
      他没说的是,自从成绩掉下来之后,他连来操场的次数都少了。以前打完球,总爱和周烬桀他们在这棵槐树下乘凉,一人一根绿豆冰棒,抢岑知手里那根最大的。
      现在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或者趴着睡觉。
      沈叙年点点头,没追问。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脚边,也靠上了树干。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你不住宿舍,”沈叙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是因为家离学校近吗?”
      郁衍侧过头看他。
      夕阳落在沈叙年的发顶,把他的发尾染成浅浅的栗色。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很安静。
      “……不是。”郁衍说,“我今天晚上有点事,所以先不住。”
      他没说是什么事。
      沈叙年也没问。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把矿泉水瓶又拿起来,指尖摩挲着瓶身那道凹痕。
      槐树的影子又往东边挪了一点。
      远处传来周烬桀的大嗓门:“让一让让一让!冰棒来了!烫烫烫——不是,冰冰冰!”
      郁衍直起身子,朝那边看去。
      周烬桀举着四根绿豆冰棒跑回来,手臂伸得老长,像举着什么圣物。岑知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两袋薯片。
      “快吃快吃!”周烬桀把冰棒一根根分发,“刚从小卖部冰柜底层翻出来的,最新鲜的一批!你看这包装,连个褶都没有!”
      他把其中一根塞给沈叙年,另一根塞给郁衍。
      沈叙年接过来。
      冰棒还冒着凉气,塑料纸上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他撕开一个小口,咬了一口。
      绿豆的清甜在嘴里化开,带着冰爽的凉意,碎冰沙沙地在齿间融化。
      他小时候也爱吃这个。
      那会儿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卖五毛一根,他总是攒一周的零花钱,周五放学买一根,一边走一边吃。
      有一回没拿稳,冰棒掉地上了,他蹲在路边,看着那坨沾了灰的绿豆冰,眼眶有点红。
      然后旁边有人蹲下来,把自己那根没咬过的递给他。
      ——给你。我还有。
      沈叙年咬冰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
      郁衍正低头咬着冰棒,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他咬得很慢,不像周烬桀那样几口就啃掉大半根,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沈叙年看着他。
      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他被冰棒凉到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看他嘴角沾了一点点绿色的冰渣,自己却没发现。
      沈叙年没提醒他。
      他收回视线,低头又咬了一口冰棒。
      “……好吃吗。”郁衍忽然问。
      沈叙年抬头。
      郁衍没看他,还在盯着自己手里那根冰棒,语气像随口一提。
      “嗯。”沈叙年说,“挺甜的。”
      郁衍点点头。
      周烬桀在旁边啃完大半根冰棒,打了个哆嗦:“嘶——太冰了脑仁疼!”
      岑知嘲笑他:“谁让你吃那么快!”
      “我这不是怕化了嘛!”
      “就这天气,化什么化,你找个借口也认真点。”
      两人又开始拌嘴。
      郁衍没理他们,继续咬他的冰棒。
      阳光慢慢往下沉,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从脚踝爬到膝盖。
      沈叙年把手里的冰棒棍捏了捏,指尖沾了一点融化的糖水。
      “郁衍。”他忽然开口。
      郁衍转头看他。
      沈叙年张了张嘴,“……没什么。”他说,“冰棒挺好吃的。”
      郁衍看着他,顿了一下。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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