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刻》望山茶

30、第三十章

　　上午的比赛项目在热烈的气氛中暂告一段落。
　　郁衍走到正在整理后勤物资的厌涵舟身边，随口问道：“班长，后面赛程怎么排的？”
　　厌涵舟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拿出赛程表看了一眼：“下午都是一些趣味性为主的团队项目，哦对，还有跳高预赛。”
　　她看了看表补充道：“重头戏在明天上午，男子3000米和班级接力赛。下午则是全校的定向越野。”
　　郁衍听完，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嗯。知道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叫上他们几个。” 眼神往沈叙年、陆毅那边瞟了瞟。
　　厌涵舟有些意外地挑挑眉，难得听到郁衍主动提议聚餐，她笑着应下：“好啊，正好也饿了。我去叫苏芷喻她们。”
　　这时沈叙年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在郁衍身边。陆毅立刻机灵地凑过来：“吃饭吃饭！饿死了！”
　　最终，几人一起往校外的简餐店走去。
　　“我要饿扁了！”陆毅一进店就嚷嚷着，引来其他食客善意的笑声。
　　等餐时，店门的风铃清脆作响。
　　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的高挑女生推门而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后，准确锁定了他们这桌。
　　“小衍，小舟？是你们啊！”
　　闻声，郁衍和厌涵舟几乎同时抬起头。
　　厌涵舟率先反应过来：“荞荞姐！你回来啦？”
　　郁衍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荞姐，好久不见。”
　　荞楚墨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们这桌加了个位置。
　　沈叙年礼貌地往郁衍那边挪了挪，给她让出空间。
　　“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郁衍问话时，顺手给她倒了杯水。
　　“差不多了，今天刚回学校办完复课手续，想着过来吃点东西，没想到就碰上你们了！真巧！”
　　荞楚墨接过水杯，“小郁衍，一个月不见，没在学校里惹是生非吧？”
　　郁衍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学姐，我最近很安分。”
　　厌涵舟笑着补充：“我们在开运动会呢，学姐你回来得正好，还能赶上后面的比赛。”
　　“是啊，差点就完美错过了。” 荞楚墨笑道，然后目光转向沈叙年这个生面孔，“这位同学是？新面孔。”
　　沈叙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学姐好，我叫沈叙年，刚转来一中。”
　　“沈叙年？” 荞楚墨略微回想，她离校前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很快露出友善的笑容，“欢迎啊。我刚回来，好多事情都不太清楚，感觉像错过了很多。”
　　陆毅趁机插话，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学姐你不知道，叙年可厉害了，这次期中考……”
　　他话没说完，就被厌涵舟用眼神制止了，“陆毅，先让学姐喘口气。”
　　荞楚墨被他们的互动逗笑，目光在众人脸上流转，最后落在始终安静的允乐身上：“允乐，跳远比赛怎么样？”
　　突然被点名的允乐愣了一下，耳根微红：“还、还好，拿了第二。”
　　“很棒啊。”荞楚墨真诚地称赞，然后又看向苏芷喻，“芷喻还是这么文静。”
　　苏芷喻温柔一笑：“学姐能回来真好。”
　　荞楚墨看着他们之间默契的小动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找回了一些熟悉的校园感觉。
　　她也没有深究，转而关切地问道：“你们下午还有比赛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时间。”
　　“下午都是些轻松的项目，不赶时间。”厌涵舟回答。
　　“那就好。”荞楚墨点点头，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学弟学妹，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鼓励，“我刚回来就感受到你们的活力了。好好比，高三学姐精神上支持你们！争取给九班多拿几个奖状！”
　　这时他们点的餐上来了，陆毅欢呼一声，大家纷纷动筷。
　　郁衍很自然地把沈叙年喜欢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荞楚墨尽收眼底，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到你们还是这么有活力，真好。”荞楚墨感慨道，“一个月没来，感觉错过好多。”
　　午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一行人走出简餐店，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但比起正午已经温和了不少。
　　“吃得好饱啊。”陆毅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然后习惯性地举起手机，“来，纪念一下楚墨学姐回归的第一顿！大家看镜头！”
　　除了郁衍习惯性地别开脸，其他人都配合地露出了笑容。
　　沈叙年更是故意往郁衍身边凑了凑，手臂几乎要挨到郁衍的肩膀，引得陆毅在取景框里激动地无声挥舞拳头。
　　荞楚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她走到郁衍另一边，低声打趣道：“小郁衍，一个多月不见，感觉你……嗯，变得没那么‘生人勿近’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沈叙年。
　　郁衍耳根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硬邦邦地回道：“学姐，你看错了。”
　　“是吗？” 荞楚墨挑眉，也不深究，转而看向厌涵舟，“涵舟，下午的比赛几点开始？我虽然不上场，但可以去给你们当啦啦队。”
　　“两点开始，学姐你能来就太好了！” 厌涵舟开心地说。
　　一行人沿着林荫道往学校走。
　　允乐和苏芷喻走在稍前一点，讨论着下午跳高比赛的注意事项，陆毅则围着荞楚墨，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着她不在的这一个月里学校的各种“大事”。
　　当然，重点描绘了沈叙年“空降第一”的壮举和与郁衍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被厌涵舟无奈地制止了好几次。
　　沈叙年和郁衍落在最后。
　　他看着前面热闹的景象，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郁衍：“看来这位学姐跟你很熟？”
　　“嗯，”郁衍应了一声，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高一的时候受过她不少照顾。她人很好，就是……有时候有点过于关心。”
　　“看出来了。”沈叙年低笑，想起刚才荞楚墨那了然的眼神，“她好像……看出了点什么。”
　　郁衍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她能看出什么？你少胡说八道。”
　　沈叙年但笑不语，心情颇好的样子。
　　回到学校操场，下午的比赛还没正式开始，但各个项目的场地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和检录。
　　荞楚墨的出现引起了一些高三熟悉同学的注意，她笑着跟过去打招呼，但很快就回到了九班的休息区，真的如同她所说，准备安心当个观众和啦啦队员。
　　下午两点，运动会准时继续。
　　操场上的氛围比起上午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趣味和协作的气息。
　　“男子跳高准备开始，请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跳高场地旁设置了临时检录处。
　　郁衍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排队，沈叙年也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
　　“名字，班级。”负责检录的体育部学生头也不抬。
　　“郁衍，高二九班。”
　　听到这个名字，那学生抬起头，打量了郁衍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迅速在名单上打了勾，递给他号码布：“别针在后面自己别一下。”
　　郁衍接过号码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似乎不太擅长做这种细活，拿着别针比划了一下，动作有些笨拙。
　　旁边的沈叙年见状，轻笑一声，很自然地伸出手：“拿来吧，笨手笨脚的。”
　　郁衍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谁笨手笨脚？” 但手上还是把号码布和别针递了过去。
　　沈叙年接过，手指灵活地翻动，熟练地将号码布别在郁衍的白色T恤背后。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衣料下的脊背，带来细微的触感。郁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好了。”沈叙年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带着点戏谑，“号码挺吉利的，88，预祝郁同学旗开得胜。”
　　郁衍扭过头看了一眼背后平整的号码布，轻哼一声：“多事。” 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反感。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陆毅精准捕捉，他激动地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荞楚墨说：“学姐你看！沈哥这动作！这熟练度！说没点啥谁信啊！”
　　荞楚墨笑着摇摇头，示意他小声点。
　　检录完毕，郁衍走到一旁继续热身。
　　沈叙年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他活动关节，随口问道：“紧张吗？”
　　郁衍正在压腿，闻言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觉得呢？”
　　沈叙年笑了笑：“也是，问你这种问题多余。”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别太逞强。
　　郁衍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管好你自己吧，书呆子。等着看就行。”
　　“下一个，高二九班，郁衍！”裁判再次确认。
　　郁衍动了，一个干净利落、弧度漂亮的背越式，肩背几乎与横杆平行，轻松过杆。
　　“好！”九班这边立刻爆发出欢呼。
　　陆毅一边拍照一边怪叫：“衍哥帅炸了！这动作！这弧度！完美！”
　　高度一次次提升，淘汰的选手也越来越多。
　　每次轮到郁衍，他都保持着几乎一样的节奏和惊人的稳定性。
　　“这家伙……跳高也这么强？”有其他班的选手低声议论。
　　“你不知道吗？咱校记录是他啊，还没人破过呢。”
　　“听说他体育各方面都很变态，只是平时不爱显摆。”
　　“九班这次真是捡到宝了，不对，是他们班自己长的宝。”
　　接下来的一次试跳，横杆升到了一个足以淘汰大部分选手的高度。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干净利落，后背与横杆之间留下了清晰的空间，稳稳过杆。
　　“漂亮！”这次连裁判都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九班区域更是欢呼雷动，陆毅激动地差点把相机摔了。
　　最终，场上只剩下郁衍和另外一名以跳高见长的体育生。
　　横杆升到了挑战极限的高度。
　　那名体育生第一次试跳失败，第二次勉强擦杆而过，杆子晃了晃，惊险地没有落下。
　　压力到了郁衍这边，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沈叙年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在郁衍身上。
　　过去了。
　　他甚至没有碰到横杆。
　　“哗——！”掌声和欢呼瞬间爆发。
　　当他从裁判手中接过代表第一的名次卡时，随手塞进了裤兜。
　　“好小子！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这弹跳力行！”体育老师笑着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郁衍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郁衍微微晃了一下，“这第一拿得，实至名归！”
　　郁衍被拍得蹙了下眉，侧身躲开一点，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抱怨：“都说了我不想报这个，总这样，别人还怎么玩？”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谦虚，但配合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略带懒散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调侃。
　　体育老师被他这话逗笑了，又虚虚给了他肩膀一拳，笑骂道：“少跟我在这儿贫！你这叫‘不想报’？‘不想报’还给我跳出这个成绩？你要真想报，是不是得破你上次的校纪录啊？”
　　他顿了顿，收起一点玩笑，看着郁衍，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这天赋，不拿出来用用就是浪费！再说了，给班级争光，义不容辞嘛！明天接力，你小子依旧给我拿第一回来啊！听见没？”
　　郁衍拧上瓶盖，把水瓶扔回给旁边的沈叙年，对着老师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那语气，听着不怎么走心，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既然应下了，就肯定会全力以赴。
　　“这还差不多！” 体育老师满意地又拍了拍他的背，“照这样的话跳高也不用决赛了我等会去说一下。”说完才笑呵呵地转身去看其他项目的学生了。
　　沈叙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始终带着笑意。他等老师走了，才慢悠悠地对郁衍说：“看来老师对你寄予厚望啊，郁、冠、军。”
　　郁衍轻嗤一声，没接这话茬，只是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拍得有点发麻的肩膀，转身朝着班级休息区走去。
　　“拍够了？”
　　沈叙年笑着跟上，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水瓶：“还行，素材收集得不错。喝口水？冠军。”
　　郁衍这次没拒绝，接过水瓶拧开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比赛带来的燥热。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陆毅正拉着荞楚墨，指着他们兴奋地说着什么，而荞楚墨则是一脸“我懂的”的笑容。
　　郁衍：“……”
　　他默默把水瓶塞回给沈叙年，加快了脚步。
　　沈叙年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低笑出声，心情愉悦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