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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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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衍靠在实验楼后面的墙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七分。放学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操场那边隐约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混在傍晚的风里。他缓缓闭上眼睛,指节泛白,手指慢慢攥紧,又强行松开,反复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戾气。
他答应了贺子眠不惹事,不碰冲突,可他也亲口答应过杜姐,要拼尽全力好好照顾贺子眠。如今弟弟被人欺负,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急促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杂乱无章,听着就不止一个人。
郁衍睁开眼,直起身。
三个人从拐角走出来,为首的正是莫江。他穿着球衣,手里还转着个篮球,旁边跟着一个黄毛和一个戴眼镜的,跟贺子眠描述的一模一样。
莫江看见郁衍的瞬间,脚步顿了顿,随即脸上浮起那种让人恶心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郁衍。”他把篮球往地上狠狠一拍,又稳稳单手接住,语气轻佻又刻薄,“怎么?实验楼后面藏着小情人,躲在这儿约会呢?”
黄毛和眼镜男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在空旷的后巷里回荡,惹人厌烦。。
郁衍一言不发,只是沉沉地盯着莫江,目光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情绪。
莫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笑容敛了敛,语气却更冲了:“干嘛?死盯着我,有事?”
“上周三。”郁衍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晚自习下课,小卖部回来那条路。你带着这两个人,堵了一个高一的。”
莫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他瞥了一眼身边瑟瑟缩缩的黄毛,又转回头看向郁衍,眼神闪烁片刻,立刻又摆出那副欠揍的无赖嘴脸:“哦——你说那个软蛋啊。怎么,你认识他?”
“我认不认识,你应该心知肚明吧,莫江。”郁衍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莫江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郁衍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更夸张了:“怎么?我欺负人还需要你郁衍同意?你算老几?也敢来管我的事?”
话没说完,郁衍已经到了他面前。
莫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郁衍没动手,只是站在那儿,垂着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却让莫江后脊梁一阵发凉。
“他是我弟。”郁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冷意,“你说,我管不管?”
“你弟啊?难怪那么怂包……”莫江的话刚说到一半,郁衍的手已经狠狠攥住了他的球衣领子。
“怎么,打不过我,就转头去欺负我弟?”郁衍的眼神淬了冰,“莫江,你也就这点没出息的本事了。”
“我打不过你?”莫江被揪着领子,憋得满脸通红,却依旧嘴硬,“郁衍,你真他妈以为你还是高一那个叱咤风云的郁衍?”
话音未落,郁衍的手腕猛地用力,那动作快得让旁边的黄毛和眼镜□□本来不及反应。
等两人回过神,莫江已经被狠狠按在粗糙的砖墙上,后脑勺重重磕在砖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响。
篮球滚到一边,孤零零地转了两圈。
“我不在高一。”郁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莫江能听见,“可你动我弟,这事 就没完。”
莫江瞪着他,眼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可更多的是不甘和恼羞成怒的愤怒,他梗着脖子,拼命挣扎,唾沫星子横飞地挑衅:“没完又能怎么样?郁衍你少他妈装模作样!不就是仗着以前能打?现在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我动你弟怎么了?有本事你真打死我啊!我告诉你,我不仅堵他、打他,我还抢他的零花钱,撕他的作业本,见他一次弄他一次,你能奈我何?
郁衍盯着他,盯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手。
莫江愣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郁衍已经退后一步,站在那儿,双手插回口袋里。
“我不打你。”他说,语气依旧很平,“打了你,脏我的手。”
莫江的表情僵住了。
郁衍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到旁边吓得发抖的黄毛和眼镜男身上,最终又落回莫江脸上,冷声道:“但你动我弟这件事,我记着。他身上的伤,我也一笔一笔记着。你今天可以走,但是下次——”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却让人脊背发凉:“下次就不是这样了。”
莫江越想越气
他被郁衍那双眼睛盯着,后脊梁那股凉意还没散去,可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遇见郁衍,他都要低人一等?凭什么郁衍永远这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样子?明明他现在就是个年级倒数、成天睡觉的废物,连老师都弃之不顾,凭什么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记着?”莫江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意味,“你记着又能怎么样?郁衍,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梗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挑衅:“你现在就是个废物,是个笑话,知道吗?年级倒数,成天睡觉,连老师都不管你了谁还把你当回事?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你他妈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风云人物呢?醒醒吧!你现在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郁衍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莫江看见了,笑得更张狂了:“怎么?不爱听?不爱听也得听!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你弟都比你有出息!至少他知道跪下来求饶,你那弟弟,跪在地上的时候哭得可惨了,一直喊‘哥我错了,别打了’——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见那场面,怂得跟条狗似的!”
黄毛在旁边吓得脸色发白,偷偷扯了扯莫江的袖子,小声哀求:“莫江,别说了……再闹下去要出事的……
“滚!”莫江甩开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我就说!郁衍你给我听清楚,我不仅要打你弟,下次见了他我还往死里打!我看你能护他多久!你不是很牛逼吗?来啊!有本事你打我啊!”
郁衍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吓人。
莫江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可嘴上依旧不饶人,愈发变本加厉:“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就打我啊!来啊!往这儿打!”他指着自己的脸,拼命往前凑,几乎要贴到郁衍身上,“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打啊!有种你就动手!”
黄毛和眼镜男在旁边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吓得半个字都不敢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动你弟吗?”莫江越说越起劲,脸上扭曲着报复的快意,“就因为他是你郁衍的弟弟!我打不过你,我还打不过一个弱小的高一新生?我告诉你,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他刚上高一,无依无靠,好欺负得很——哦不对,他有你这么个废物哥哥,跟没人撑腰有什么区别?”
郁衍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莫江见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一遍遍戳着郁衍的底线:“怎么?心疼了?心疼就对了!我告诉你,他那天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哥我错了,别打了,放过我吧’,那哭喊声,可真叫一个凄惨啊——”
话音未落,郁衍骤然上前,大手死死掐住了莫江的脖子,指节用力,力道大得让莫江瞬间喘不上气。
“莫江,你最好不要逼我。”郁衍的声音沙哑又冰冷,带着彻骨的威胁,“你要记着,我这‘疯子’的外号,不是白来的。”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莫江站在原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看着郁衍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的火不仅没熄,反而烧得更旺了。
“郁衍!”他猛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叉。
郁衍脚步未停,连头都没有回。
莫江的手在口袋里胡乱摸索,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那一瞬间,嫉妒和疯狂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攥着那把折叠刀,疯了一样朝郁衍冲了过去。
郁衍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了。
他侧身时,余光瞥见一道刺眼的寒光。
是刀,他拼命往后仰身,可锋利的刀刃还是狠狠划过了他的侧脸,眼角下方瞬间出现一道长长的血口,触目惊心。
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滴在校服上。
郁衍顿住了。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指尖瞬间沾上鲜红的血。
莫江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攥着那把刀,刀尖上还带着一点血迹。他的手在抖,可脸上的表情却是疯狂的、扭曲的快意。
“你不是挺能吗?”他喘着粗气,声嘶力竭地喊,“你不是牛逼吗?来啊!再来跟我横啊!
郁衍看着他。
血从脸上的伤口流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莫江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好。”郁衍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非要这样,那就别怪我了。”
下一秒,莫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刀就不见了。
郁衍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拧腕、夺刀、反手制服,一气呵成。
莫江的手腕被拧得钻心的疼,整个人被狠狠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地面,眼前一黑,瞬间晕乎起来。
刀被轻而易举夺了过去。
郁衍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折叠刀,刀尖在莫江眼前缓缓晃了晃,寒光闪烁。
“你拿刀?”郁衍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让人发毛,“莫江,你他妈敢拿刀跟我玩?”
莫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脖子被按得死死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郁衍盯着他,盯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
不是用刀,是拳头。
第一拳砸在莫江脸上,鼻血瞬间喷出来。
第二拳砸在嘴角,嘴唇破了,血流进嘴里。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拳都不轻,却又不致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力道。
黄毛和眼镜男在旁边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想跑却迈不动腿,想拦又没有半分勇气,只能瑟瑟发抖地看着。
“郁衍!郁衍别打了!”黄毛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郁衍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不知道打了多少拳,他终于缓缓停了手。
莫江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睛肿成了核桃,根本睁不开,他蜷缩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野狗,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郁衍缓缓站起身,垂着眼,冷漠地看着地上的莫江。
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和莫江的血混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折叠刀,普通的款式,刀身不长,却锋利无比。
他把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缓缓蹲下来,蹲在莫江身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知道为什么不用刀吗?”
莫江奄奄一息,根本说不出话。
“因为脏。”郁衍淡淡开口,“用这个伤你,脏了我的手。”
他继续转着手里的刀,冰冷的刀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愈发冷冽:“但你非要动刀,那我总得让你记住,动刀的后果。”
莫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只有血泡冒出来。
郁衍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身。
他把刀在手里又转了一圈,正准备收起来——
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很轻,却很稳。
郁衍转过头。
沈叙年站在小路的入口,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这边——看着地上躺着的莫江,看着旁边吓得发抖的黄毛和眼镜男,看着郁衍脸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郁衍手上那把刀。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郁衍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夕阳里对视,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隔着地上的血迹,隔着一整个下午的沉默。
片刻后,沈叙年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稳又从容,缓缓朝郁衍走来。
走到郁衍面前,他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在郁衍脸上的伤口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看向他手里的刀。
然后他平静地伸出手,掌心朝上,语气轻缓却坚定:“给我。”
郁衍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沈叙年没有催促,就那样静静地伸着手,耐心地等着。
郁衍缓缓侧过脸,冰冷刺骨的目光骤然射向墙角缩成一团的黄毛和眼镜男,那眼神里的戾气还未散去,像一把出鞘的刀,狠狠剜在两人身上。
黄毛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眼镜男扶着墙,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杵在那儿当木桩?”郁衍的声音裹着未散的戾气,沙哑又冷硬,“拉着你们这瘫成烂泥的废物同伙,赶紧给我滚。”
黄毛抖着嗓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衍、衍哥……我、我们这就走……”
“别在我眼前碍眼。”郁衍攥着刀的指节泛白,脸上的血还在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衣服领口晕开暗红的印子,他眼神狠戾,字字淬着警告,“今天的事,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也别想着找任何人搬救兵、寻后账。要是让我听见半点风声,下次躺在地上的,就不是莫江一个了,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落下,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凑到莫江身边,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拖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莫江,脚步踉跄地往拐角外冲,连滚在一旁的篮球都顾不上捡,慌不择路地逃得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和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血腥味。
实验楼后的小巷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满地斑驳的血迹,和僵在原地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