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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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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教学楼后的林荫道,远远就看见周烬桀和岑知站在篮球场边。
他正跟岑知说着什么,篮球在他们手里来回传递,地面被拍得“咚咚”响。
“盐崽,你可算来了!”周烬桀眼尖,最先看见郁衍三人,抱着篮球就跑过来,目光却绕开郁衍,直勾勾落在贺子眠和江夜晨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又凑到郁衍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
语气里满是调侃:“行啊盐崽,藏得够深啊!这俩看着比我们小好几岁吧?哪找的这么年轻的弟弟来当‘外援’?别等会儿打一半哭着喊着要找老师啊!”
贺子眠一听就不乐意了,往前站了半步,仰着下巴反驳:“谁是弟弟啊!就比你们就小一届而已!再说了,打球看的是实力,不是年龄!”
许蓦然也凑过来看了看,笑着打圆场:“哎别这么说,人家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衍哥,你怎么想着找两个高一的?”
郁衍笑着把周烬桀凑过来的脑袋推开,解释道:“之前跟他们俩练球,发现他俩手感特别好,尤其是我弟,抢篮板贼凶。”
他顿了顿,又看向贺子眠和江夜晨,故意扬高了声音,“不过刚才某人还说,要是输了,可得让调侃人的家伙请客喝汽水。”
贺子眠立刻接话:“对!要是我们赢了,你们得请我们喝汽水!”
周烬桀这下也来了劲,把篮球往地上一拍,稳稳接住:“行啊!谁怕谁!要是你们输了,可得承认自己是‘小弟弟’!”
“一言为定!”贺子眠伸手就要跟周烬桀击掌,江夜晨也站在他身边,眼神里满是期待。
篮球在水泥地上撞出的声响越来越密。
篮球在水泥地上撞出的声响越来越密。
周烬桀弓着背运着球,指尖灵活地拨弄着球面,脚步飞快地往篮下冲。贺子眠立刻矮身卡在他前面,双臂大大张开,像只警惕的小兽,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烬桀手里的篮球,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过一丝球的轨迹。
“传!”岑知在篮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伸手朝周烬桀的方向比了个手势。
可周烬桀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压根没理。他手腕一翻做了个虚晃的假动作,趁着贺子眠身形微顿的间隙,直接从他身侧硬挤过去,双腿蹬地猛地起跳,手臂舒展着将球推了出去——篮球重重砸在篮筐边缘,“哐当”一声弹得老高,直直朝着场外飞了出去。
“篮板!”
郁衍的声音刚落,贺子眠早就弓着身子卡好了最佳位置,在篮球落下的瞬间猛地踮脚高高跃起,纤细却有力的双手稳稳将篮板球摘在怀里。
他落地后丝毫没有停顿,腰腹一拧,手臂发力直接将球甩向外线的江夜晨。江夜晨接球的动作干脆利落,手腕轻抖,身形微侧,抬手就投。
随即“唰”地一声空心入网,连篮网都没多晃一下。
“卧槽!”周烬桀瞪圆了眼睛,愣在原地看着落进篮筐的球,满脸不可置信,“真进啊?这小子可以啊!”
贺子眠落地后稳稳站定,抬手抹了把鼻尖的薄汗,下巴抬得老高,小脸上满是得意,扬着声音回怼:“说了吧!打球看的是实力,又不是年龄!少瞧不起人!”
周烬桀不服气地撇撇嘴,快步跑过去捡起球就往回走,嘴硬道:“再来再来!刚才是我大意了,让着你们呢!”
岑知靠在篮架旁笑,也不戳穿他刚才那球明显是急了眼,动作都乱了分寸。许蓦然站在场边,手里慢悠悠转着叠好的校服外套,时不时喊两声“好球!”“这都不进?烬桀你不行啊!”,成了场上最卖力的啦啦队。
郁衍自始至终没怎么出手,更多时候都在默默给两个高一的小孩做球。
“盐崽,”周烬桀趁捡球的空当凑过来,压低声音,胳膊肘撞了撞郁衍的胳膊,一脸好奇,“这俩真是你找来的?手也太热了吧,再这么打下去,我真要输汽水了!”
郁衍勾了勾唇角,没接话,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教学楼的方向瞟了一眼,眉梢微挑。
周烬桀又一次仓促投篮不中,骂骂咧咧地拍着球往回跑,跑了两步,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直直看向林荫道的尽头。
然后他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沈叙年。
“哎?”周烬桀立刻停下所有动作,怀里紧紧抱着篮球,又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身边的郁衍,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盐崽,你家学霸来了!专程来找你了吧!”
郁衍顺着他示意的目光看过去。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零零碎碎漏下来,落在沈叙年身上,光斑在他干净的校服上跳跃,晃得人眼晕。他安安静静站在树荫里,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没说话,没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球场。
沈叙年看见郁衍朝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还转着刚捡起来的篮球,指尖灵活地拨弄着球面,每一下都稳稳落在掌心。
郁衍在他面前站定,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领上,语气随意又自然,目光却在他清俊的脸上轻轻停了一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沈叙年张了张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没立刻回答,思绪瞬间飘回了十分钟前的教室里。
彼时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厌涵舟坐在讲台上,用笔尖一下下戳着练习本,目光越过课桌,直直落在郁衍、周烬桀那几个空荡荡的座位上,眉头微微蹙着。
“就知道这三个不会老实。”厌涵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带着点见怪不怪的笃定。
“这么久还不回来,等下被领导抓了,又得抓着写检讨,麻烦死了。”
厌涵舟说着,转过头,精准对上沈叙年的视线,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朝他摆了摆手,声音清清淡淡:“叙年,你去找找看。他们大概是在老操场,教学楼后面那个,沿着林荫道一直走就能看见。”
他顿了顿,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你去那找找看,别让他们玩太久。”
沈叙年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看向面前汗湿了衣领的郁衍。
阳光太刺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然后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微微抬起下巴,努力绷着嘴角,用一种尽量板正、严肃的语气开口:“就知道这三个不会老实。”
郁衍挑了下眉,眼底漾开一丝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沈叙年继续说,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努力模仿着厌涵舟那种笃定又无奈的调子,连尾音的轻叹都学了个十成十:“这么久还不回来,等下被领导抓了——”
他顿了一下,余光瞥见郁衍眼底越来越浓的笑意,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继续往下说:
“叙年,你去找找看。他们大概是在老操场,教学楼后面那个。”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软糯的叮嘱也补上,“你去那找找看。”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努力绷着却藏不住笑意的嘴角,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不是平时那种散漫随意的笑,是真的被逗得开怀的那种,眉眼都弯成了月牙,肩膀轻轻抖着,连眼角都沁出了一点湿意。
他笑够了,才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语气里还裹着浓浓的笑意,声音低沉又温柔:“你学他?学得还挺像。”
沈叙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耳尖的红意蔓延到脸颊,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
郁衍看着他这副局促又乖巧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褪下去,却多了一层温柔的柔光。他把手里的球往地上重重拍了一下,“咚”的一声,稳稳接住,然后侧过身,朝球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既然来了,一起?别光站着看。”
沈叙年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打。”
“不会打可以学,”郁衍已经转身往球场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阳光下少年的轮廓清晰又明亮,笑容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站那儿傻看着多没意思,过来凑个热闹。”
周烬桀在那边抱着球扯着嗓子喊:“盐崽!还打不打了!再不开始我可要发力了啊!”
“打。”
“我真的不会,你们打吧。”沈叙年轻轻摇了摇头,清浅的眉眼间漾出几分无措,往后退了半步稳稳靠在梧桐树干上,执意安安静静做场边的旁观者。
郁衍见状也不勉强,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篮球,笑着喊了声“那你看好了”,转身就扎回了球场。
最后的决胜局打得格外焦灼,终场前十秒,郁衍一个假动作晃开周烬桀,手腕轻抖将球吊向篮下。贺子眠心领神会,猛地踮脚起跳,双手接球后轻轻一托
“赢了!”贺子眠兴奋地蹦了起来,攥着拳头欢呼。
周烬桀垮着肩瘫坐在地上,抱着篮球哀嚎:“栽了栽了!居然真输给两个小弟弟了!汽水管够,我认栽!”
贺子眠得意地叉着腰,仰着下巴冲他做鬼脸,江夜晨默默递过一瓶矿泉水,嘴角藏着浅浅的笑。郁衍抹了把额角的汗,走到树荫下,随手扯过搭在栏杆上的校服外套擦了擦脸,转头看向沈叙年,眉眼弯起:“看见没,赢了。”
沈叙年轻轻点头,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刚要开口,一阵凉风吹过,却夹杂着一道熟悉又让人心尖一紧的清冷女声,慢悠悠从林荫道尽头飘过来:“几位,玩得倒是开心,好玩吗?”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场上所有的嬉闹。
原本嬉笑打闹的少年们齐刷刷僵在原地,周烬桀蹦起来的动作顿在半空,贺子眠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连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差点掉在地上。
众人缓缓转过头,就看见江素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一身利落的休闲装,镜片后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扫过这群满头大汗、校服皱巴巴的少年,目光最后落在满地狼藉的球场和他们沾着灰尘的裤脚。
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梧桐叶飘落的声音。
周烬桀吓得声音都打了颤,磕磕巴巴地开口,耳朵尖瞬间通红:“江……江老师……”
沈叙年也从梧桐树下走了出来,轻声喊了句:“江老师。”
江素看着眼前这群满头大汗、脸颊泛红的少年,非但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脚步放缓走到他们身边,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个人沾着薄汗的额头和沾了点灰尘的裤脚,语气软乎乎的,满是关心:“跑这么疯,没磕着碰着吧?打球归打球,可得注意安全。”
众人都愣了一下,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纷纷抬起头来。
周烬桀最先反应过来,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没有没有江老师,我们都小心着呢!”
江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场边的篮球上,又看向郁衍几人,温和地说:“我知道你们课业紧,上了一天课,趁课间放松放松没关系,只是刚才自习课铃都响了好一会儿,教室里不见你们人影,我还担心你们跑远了,幸好叙年过来找你们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沈叙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还是叙年稳妥,知道过来喊你们。”
沈叙年轻轻抿了抿唇,没说话,耳尖微微泛了点红。
许蓦然上前一步,笑着认错:“对不起江老师,是我们玩得太投入,忘了时间,下次一定注意,绝不耽误自习。”
“知道错了就好,不用这么紧张。”江素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在贺子眠和江夜晨身上,看着两张年轻的面孔,笑着问,“这两位是高一的学弟吧?打得很不错啊,刚才远远看着,配合得特别好。”
贺子眠眼睛一亮,立马挺直腰板:“谢谢江老师!”
江素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补充道:“刚才听你们说,赢了要喝汽水?刚好校门口小卖部新到了橘子味的汽水,你们去买的时候,记得少喝冰的,天凉了容易闹肚子,喝完赶紧回教室上自习,知道了吗?”
周烬桀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着问:“江老师,您不骂我们啊?”
江素被他逗笑,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骂你们做什么,少年人本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的,只要守规矩、不耽误学习,适当运动放松是好事。快去吧,别在外面逗留太久了。”
“谢谢江老师!”
一群少年异口同声地喊出声,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脸上都重新漾起了笑容。
江素笑着挥了挥手,先转身往教学楼走:“我回教室等你们,记得快点回来。”
看着江素温柔的背影走远,周烬桀立马蹦了起来,抱着篮球欢呼:“江老师也太好了吧!我还以为要挨训了!”
贺子眠拉着江夜晨的胳膊,兴奋地说:“快走快走!赢了汽水,我们去喝橘子味的!”
郁衍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叙年,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揽了下他的肩:“走,一起去,我请你喝。”
沈叙年抬眸看他,清浅的眼眸里,映着午后暖暖的阳光,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攥着还冒着凉气的汽水罐,轻手轻脚溜进教室,讲台上的江素一抬眼,嘴角便噙着温温柔柔的笑,朝他们轻轻招了招手。
“都过来。”
四人心里一紧,乖乖把汽水放在桌角,磨磨蹭蹭走上讲台。沈叙年跟在身侧刚站定,江素就温声开口:“叙年你先下去,回座位坐好。”
沈叙年安静走下讲台,抬眸看向台上几人。
江素抱着备课夹,笑意盈盈地看向全班,语气轻快又带着点打趣的“公开审判”意味:“来,趁着大家都在,咱们聊聊——咱们班这四位,自习课偷偷溜去篮球场的事。”
教室里立刻泛起低低的善意笑声,全都撑着下巴看热闹。
江素目光慢悠悠扫过四人,笑着拆穿:“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三位是上场疯玩的,还有一位,是安安心心站旁边看戏的,对吧?”
她先看向周烬桀,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周烬桀,不用问,肯定是你带头起哄、拉着人逃课去打球的,在球场上喊得最响、跑得最欢,非你莫属。”
周烬桀耳朵唰地红了,挠着头嘿嘿傻笑,不敢反驳。
“郁衍、许蓦然,”江素又看向两人,语气依旧温和,“你们俩跟着一起上场,打得倒是投入,连自习课铃响了都舍不得回来,玩得很开心啊?”
郁衍无奈弯了弯唇角,轻声认错:“江老师,是我们没注意时间。”
最后,江素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陆毅,眼底笑意更深:“还有陆毅,你倒是聪明,不上场凑热闹,就站一旁看戏。可你也没想着劝他们回来,反而跟着一起耽误自习,这可不对哦。”
陆毅脸颊微热,乖乖低下头:“对不起江老师。”
江素看着四人松快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忽然加深,故意轻轻蹙了下眉,佯装出几分严肃的样子补了句,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打趣,半分真凶的意思都没有:“不过别以为这事就这么轻描淡写翻篇了,下次要是再敢私自逃课打球,被我抓到,可就不是当众认个错这么轻松了。”
周烬桀立马垮起小脸,眼巴巴地凑上前半步,苦着脸求饶:“江老师,您可别吓我们啊!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吓你们?”江素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桌面,慢悠悠抛出温柔的“恐吓”,“下次再犯,我就把你们的篮球暂存到我办公室,整整一周不许你们碰;再不然,就请各位家长来学校,好好夸夸你们的‘运动热情’,顺便细致聊聊自习课的纪律问题,你们觉得这个处置怎么样?”
这话一出,刚才还松了口气的四人瞬间僵住。
周烬桀脸都皱成了包子,连连摆手摇头:“别别别!江老师我们错了错了!绝对绝对没有下次了!”
郁衍无奈又好笑地弯起唇角,认真点头:“记住了,下次绝不再犯。”
许蓦然和陆毅也跟着连忙应和,生怕江素真的请家长。
江素看着他们慌慌张张保证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挥了挥手温声道:“行了,知道你们记牢了,快回座位自习去,再磨磨蹭蹭,我可就要把吓唬你们的话当真了。”
四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了声,转身快步走下讲台,教室里的同学都捂着嘴偷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