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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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钟衡对他说。
姚嘉年有点困，他昨晚没睡好，一早上起来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头很痛。
他透过镜子，对着钟衡点点头，神色有些倦怠，“嗯，”他说，“早上好。”
他跟钟衡一起租住这个房子快四个月了，从一开始完全不习惯家里多出一人，到习惯了早上彼此之间睡得蓬头垢面还能自然的打招呼。
说起来，他和钟衡也算是有缘。
他们俩以前是高中同学，但是不在同班，所以不熟。
考上大学之后，姚嘉年进了一个老乡群，跟钟衡相认了，但是两个人虽然在同一个系但仍然不在同一个班，所以还是半生不熟。
直到两个人毕业以后进了同一家公司，这才开始慢慢熟络起来。
那时候工资不多，姚嘉年强撑了一年，发现工作一年后仍然是月光族，一分钱没存下来，去医院看病发现医保余额根本不够用，还要找父母要钱。
姚嘉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为了省钱，开始精打细算每一分钱，不仅如此，一个人租房子太贵，他只好开始到处找人合租，一番折腾下来，才终于找到合适的室友。
那段时间他精神压力很大，不仅工作上带来的压力无法缓解，生活中面临的窘迫也让从小养尊处优的姚嘉年无所适从。
尽管后来他适应了这种变化，可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遇上工作压力极大的时候，虽然不会像以前一样崩溃，但就好像得了PTSD一样，会条件反射的经常性失眠，食欲下降，对很多事情的兴趣减少。
就连生理欲望都下降很多。
这对于年轻人来说还挺可怕的。
他低头，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啦的淌出，他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一些。
推开门走出去，正好碰见钟衡端两个盘子放在桌上，盘子里放着刚做三明治。
“谢谢。”姚嘉年礼貌地说道。
“没事。”钟衡说，他在姚嘉年面前放了杯牛奶，随后拉开椅子，椅子在地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坐下来以后，他又开口说道：“今天能吃完这顿早饭吗？”
姚嘉年先喝了口牛奶，然后才咬下一口三明治，在嘴里嚼过三十秒后，他才慢吞吞开口：“……感觉吃不完了。”他补充一句，“你的三明治做得很好吃，我等会带到公司里去吃，谢谢。”
住在一起之后，姚嘉年发现钟衡挺喜欢做饭，只要钟衡在家里，到了饭点就准时开火做饭，他甚至都能早起二十分钟给自己做一顿早餐，这让宁愿多睡二十分钟也不愿意早起的姚嘉年目瞪口呆。
“所以你平常不吃早饭？”有一次钟衡这样问他。
姚嘉年说：“吃，但是我都是在外面买早饭。”
然后钟衡就摇摇头，用一种怜惜的目光望着他：“难怪你存不下来钱。”
姚嘉年：“……”
说得很对，他无力反驳。
不过没几天他就发现，钟衡做饭尤其是做早饭的时候，会捎带着给他做一份。
而且不只是早饭，姚嘉年后来发现，钟衡有几天还做了午饭，还问他要不要带一点中午的时候在公司吃。
姚嘉年大为感动，但他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所以他提出想要给钟衡付饭钱，钟衡想过之后很爽快的答应了，不过他提出一个要求，就是他做的每顿饭一定要吃完不浪费，不然下次给再多的钱他也不做了，姚嘉年也是很爽快的答应。
直到两个星期前，姚嘉年接待了一个很难搞的客户，工作压力骤然变大，食欲下降后他胃口也变小，有时候因为情绪不佳还会觉得胃有些疼。
毕竟两人住在一起，钟衡知道他这段时间心情有些抑郁，每次他胃口不佳的时候，钟衡也不强求他硬撑，吃不完剩下的，钟衡都会帮着吃光。
姚嘉年也不好意思每次都让钟衡来收拾残局，所以有些方便携带的，他会带到公司里，忙饿的时候就会啃一口。
这会他已经到达公司，刚把东西放在桌上之后，组长就通知他去开会。他又马不停蹄地跟着同事们去会议室开了十分钟的短会，正当他还在疑惑，今天的开会怎么没有总结他的客户时，组长跟他说：“小姚你留下，我们单独聊。”
姚嘉年心里一紧。
等到同事们离开后，组长才开口说道：“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姚嘉年一瞬间头脑风暴起来，但他瞅着组长，此刻组长脸上的表情不算严肃，他果断选择：“我先听坏消息。”
组长顿了顿，然后才说：“坏消息就是，你的那组客户，她又把设计方案打回来重做了。”
姚嘉年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他的胃就像是条件反射似的，在听到这样一个坏消息之后，开始变得酸胀疼痛起来，他缓了半分钟，才在组长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下，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不满意了？”
组长跟着叹口气：“这次不是不满意，是客户她又觉得阳台换成落地窗会合适，她又想把客厅窗户的尺寸重新改了，如果窗户改成落地窗，她就要求客厅的设计方案再重新做。”
姚嘉年这次不走运，接到了一个又有强迫症又难搞的客户。这个客户年龄比较大，属于又有钱又有闲的那种，她闲的没事干，就把手里一套地段不太好的房子卖了，重新买了套新房子进行装修。
在跟这个客户沟通的过程中，姚嘉年就发现，对方不是按照整体的户型进行风格的选择，而是把家里所有的房间都拆成单独的空间，每个空间有一套固定的搭配。如果这个空间里有一样元素需要进行重新设计，那么这一个空间所有的元素都必须重新搭配，否则她就会觉得那个单独设计的元素让她感受到“蚂蚁爬一样”的难受。
为此，姚嘉年给她这个房子的每个空间都做了好几套设计方案，然后将这些空间按照客户喜欢的风格进行合理搭配，组成一套完整的户型风格。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所耗费的心力完全不是一般的设计能比的，更别提在设计过程中遇到的各种主观、客观因素所产生的返工重做，如果不是客户有钱，他能拿到的设计费比之前的单子要拿得多，他早就申请换人不干了。
因此，在又听到客户想换方案的时候，姚嘉年感觉到一阵心力交瘁，他现在觉得他拿的设计费都有点弥补不了他受到的精神伤害，这样低气压的心情直接反应到身体，姚嘉年觉得胃好痛，想吐。
组长看他一脸心如死灰的表情，连忙走过去安慰他：“别急，这不是还有一个好消息，也是跟这个客户有关系的。”
姚嘉年勉强打起精神：“是什么？”
组长说：“这个客户她女儿从外地回来了，你也知道她就一个孩子，闺女一回来她马上就围着女儿转去了，她觉得暂时没时间再搞装修，申请先停一停，等她女儿回去上班了再来重新做。”
姚嘉年有些无力吐槽：“这也能算好消息？我还以为她终于打算放过我，换家公司做了呢。”
组长笑了笑：“怎么可能，客户还挺喜欢你的，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你，她说她也知道自己比较难伺候，但没想到你做事更耐心，跟你一起讨论感觉特别舒心，说等完工她还要送你锦旗呢。”
姚嘉年心说能不舒心吗，都是用他的呕心沥血换来的。
他疲惫地按按眉眼：“老板那边怎么说？”
有时候工期也不是客户想停就能停，毕竟牵扯到那么多人饭碗的问题，不过组长说道：“巧了么这不是，老板同意了，因为正好现在工程部那边完全忙不开，客户申请，工人乐意，老板也同意，你的意见如何呢？”
姚嘉年怅然：“要是这单子能跳过不做就好了。”
组长嗤笑道：“能赚到钱的单子还能让你不做？得了你小子，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之前你不是跟我提过想休假吗，我顺便就跟着这次的事情一起跟老板说了，老板同意给你放三天假期，怎么样，我对你厚道不？”
姚嘉年：“就三天？”
组长飞起一脚踹在他椅子腿上：“别得寸进尺，旺季能跟你申请假期就不错了，还不扣你钱，你小子还想怎么样？”
姚嘉年长叹口气。
放假对于他来说，也就是在家睡几天，但能放假总是好的，多休息几天精神也会好很多。
但是姚嘉年坐回位置上之后，他又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因着明天要放假的缘故，推来的单子他也不做，手头上能做的设计基本上都做完，姚嘉年就忽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
他干脆就跟组长申请多请一天假，扣一天假的钱休四天假，准备回去睡觉。
回去之前，他坐电梯上楼，找到钟衡。
“等下我回家了，”姚嘉年拎着自己电脑包，“这几天我暂时休假，不用跟我一起回去了。”
要不说钟衡实在是好人呢，有时候晚上还会等姚嘉年一起下班，要不是姚嘉年这段时间精神太差，下班以后只想在家躺尸完全不想社交，不然他一定会请钟衡去吃顿好的。
钟衡点点头，他倚在墙上，并不意外地说道：“你是该休息休息了。”
姚嘉年想了想，觉得自己睡觉归睡觉，也该趁着自己休假的时候投桃报李，他便问道：“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做点给你吃。”
钟衡听完高高挑起眉，似笑非笑：“你确定？你会做饭吗？”
姚嘉年摸摸鼻子：“我可以学。”
钟衡便笑起来：“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你想吃什么，我晚上给你做。”
从公司出来后，姚嘉年抬头望天，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间离开公司，一时间百感交集。坐上地铁回家后，姚嘉年先睡了一觉。
睡一觉起来也才中午的时间，钟衡中午不回家，姚嘉年便也懒得做饭吃，他点完外卖后懒散的躺在床上，一个多小时的深度睡眠让他精神很多，姚嘉年在考虑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他干脆约了自己做自由职业的朋友，下午的时候出去喝下午茶散散心。
朋友也很爽快，说出来玩就出来玩，姚嘉年看着朋友悠闲地点咖啡点蛋糕，有点嫉妒：“这么大方？”这点下午茶加起来都一百来块了，姚嘉年自己都舍不得吃这么贵的。
朋友端着咖啡轻抿一口，小布尔乔亚之风尽显，她耸耸肩：“其实我赚得也不多，但是我实在不想去坐班。”
一提到上班，姚嘉年就有吐不完的苦水，他和朋友聊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上班的苦水倒完。
倒完之后他觉得一片舒心，朋友也有些意犹未尽，此时两人同时止住话头，恰巧此时的咖啡店只有他们两个人，于是连带着咖啡店内的气氛都跟着安静。
可在这一片漫长的寂静之中，姚嘉年忽然感觉到疲惫感卷土重来，他察觉到一阵不可思议的空虚浮在他的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明明休了假，不用再去高楼大厦里废寝忘食的加班，他短暂获得了喘息的机会，这几天也许将会是这两年他过得最舒心的几天，直到一分钟之前，他也确实觉得很开心。
但是他看着咖啡店外的蓝天白云，突然又觉得自己无处可去，不上班这几天他能做什么呢？出去玩？他宁愿在家睡觉，玩自己喜欢的游戏？他现在已经不感兴趣了，姚嘉年惊悚地发现，他好像除了上班，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姚嘉年怔愣片刻，忽地叹了口气。
朋友察觉到他的低气压，瞥过眼神来关心他，姚嘉年又叹了口气，却是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但是朋友却误会了什么，她关心地问道：“失恋了？”
姚嘉年一顿，他没跟身边任何人聊过感情问题，但是莫名其妙的，身边的朋友总认为他在谈恋爱，每次跟他们解释，他们又不太信，还以为他是渣男。等这次好不容易信了，下次再见总还会像失忆一样，继续询问相关的话题，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再解释。
朋友将他的沉默看在眼里，一脸了然地开解他道：“失恋就失恋呗，多大点的事，你长得这么帅，什么好看的女朋友找不到？”
姚嘉年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开玩笑似的说道：“是啊，我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也许我该去找一个新对象了。”
感情问题一带而过，朋友也不是特别爱八卦的人，他和朋友聊天结束后，互相告辞，而此时也不过才下午四点钟。
一片巨大的云层从他的头顶飘过。
啪嗒一声，不远处传来自行车解锁的声音，行人骑着共享单车远去，来来往往，而姚嘉年在忙碌的大城市里，就这样独自一人站在咖啡店门外、
姚嘉年再次感受到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空虚，这样的空虚烧得他的胃开始难过起来。
朋友的话浮现在他的耳边，一个念头悄然从他的脑海中划过，似乎留下了些许痕迹。
姚嘉年怔愣许久，叹气般的笑一笑，咖啡店门外的风铃叮咚响了响，他从门口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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