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绵》何以谓我思

5、面试

　　背上的雨滴停了，康绵的脸仍埋在膝盖上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发泄着失恋的痛苦。
　　远远看去，一个身姿挺拔的人微微垂首，身体有些僵硬的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伞下有一个蹲在那里缩成一团的女人。
　　他站了很久很久。
　　雨停了，康绵也哭够了，她想站起来却因为腿麻直接跌坐在地，那股委屈因为这个倒霉的插曲再度涌上来，她又捂着脸哭了。
　　停下来的时候，那人递给康绵一张纸巾。
　　她默默的接了过来，却仍旧失魂落魄的没有抬头。
　　直到上方伸来一只手。
　　康绵这才泪眼朦胧的注意到那个人，他脸色苍白僵硬，却没有什么表情。眉眼下的眼神......或许是怜悯。
　　"谢谢。"她带着哭腔搭上对方潮湿微凉的手站了起来。
　　那个人不发一语未做丝毫停留转身回了咖啡厅。
　　只留康绵一个人呆立在那里。
　　视线里咖啡厅内服务员一脸严峻的跟上了那位老板。
　　康绵转身离开了。
　　回到里间的人坐在沙发上，抓了一把药放进口中，又拿起水杯猛灌了自己一口水。
　　那张斯文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做完这一切后他靠近沙发里缓缓闭上眼，手指全都陷入柔软的沙发扶手里。过度的身体控制令他的压抑看起来像是在发抖。
　　"贺生，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是服务生在外面敲门的声音。
　　倒霉事总是接二连三的，康绵因为淋雨生了一场病。
　　父母对她的照顾当然是无微不至的。
　　"有人要收购我们的公司。"康绵的父亲敲门进入她的房间后说，"既然公司交给你，我想你来做决定。"
　　斜靠在床头一边输液，一边单手翻书的康绵伸手要拔掉针，"那我现在去公司。"
　　康父按住她，"我向对方说你生病在输液，要晚点才能过去。对方说等你养好病再谈不迟。"
　　"是哪家公司？"
　　"我们这个行业的巨头。"
　　康绵皱眉叹气，仿佛知道了故事的结尾。
　　刚刚接手的公司正面临被收购，而且收购方手段很强硬，康绵左右周旋还是做了无用功，公司最终还是被逼到死角走投无路以低价被收购了
　　被收购后得到的钱在补偿遣散员工以及偿还抵押公司的债务后分文不剩。而那些对供应商的欠款，也以抵押房产为代价偿还了。
　　一夕之间，康绵从一个老板变成了身无分文的人，还连累了父母。
　　父母对于康绵抵押公司借钱送给前男友的事未做任何评论。他们从来只是对她好，做父母应该做的，却从不指责。
　　毁掉一家公司又不是毁掉她这个人，年轻敢于尝试学历好生命力旺盛的康绵并没有失意期，很快就重振旗鼓开始寻找新的事业方向。
　　在康绵寻找到新的事业方向以前，突然收到了一份面试邀请。
　　面试地点在一所僻静的庄园，庄园很有名，主人是一个美国富豪。不过听说他并不住在这里。
　　庄园的建筑融合了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石头建造的主楼共有6层，外观庄重典雅内部装饰豪华。
　　偌大的庄园四处可见安保人员。
　　康绵在一楼大厅被一个叫Tim的人引领到二楼。
　　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Tim敲了敲门。
　　"come in."里面传来低沉好听的男声。
　　这是一间书房，装饰风格与主建筑风格一致。房间内摆放了两排红木书架，一张办公桌，桌上有两台电脑，一台用来办公，一台用来.....或许是方便看监控吧，毕竟进入庄园的一路上有那么多监控设备。
　　办公桌前摆放了一张座椅，座椅的后面有一张宽大的沙发。
　　而办公桌后，似乎就是今天的面试官。
　　"Hi."康绵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惊喜和热情，这份热情也体现在她的表情上，这是她见到对方的第一个反应，"是你！"
　　对方在她进门后就绅士的站了起来，他的笑容矜持含蓄，但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康绵忽然觉得，那个气场强大，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人笑起来的某一瞬间，还......蛮柔软可爱。
　　还是带她来的人接了话，"今天由我和贺先生一起面试你。"
　　"好。"康绵落座后从容应对。
　　"你怎样看待公司被收购这件事？"Tim开始进入了面试状态。而主位的那个人只是缄默的看着。
　　"商场如战场，大鱼吃小鱼。我已经接受这件事，没怨言。"
　　"你一直都这么乐观吗？"Tim问，"我是说，这其实不算一件小事。"
　　"但对于刚刚毕业的我来说也不算是一件大事，它教会我面对现实接受无能为力的部分，也锻炼了我的抗压能力。我想在未来，我会比别人更具备应对这种事件的能力。"
　　Tim笑了笑，"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乐观和勇气。"
　　"我想我会的。"
　　"经过我们之前的电话沟通，你已经知晓面试的岗位是助理Ceo.但是现在这个岗位有一点调整。你的汇报且唯一的汇报对象是这位贺先生。由于是我们这边的问题。"Tim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康绵，"贺生希望在你了解工作内容以前想请你先了解他以及他的公司。"
　　康绵没有经历过面试，但她一毕业就做了老板。没有一场面试是老板把自己的履历给面试者看的，哪怕这只是一份很简短的介绍。
　　"贺生的公司在香港，担心你没有听说过。"他在对方低头看文件时对这一行为做出解释。
　　"贺听澜。"她低声呢喃。
　　"嗯。"坐在主位的人应了一声。
　　"哦，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康绵解释自己没有在叫他，不过他的回应倒令她觉得温暖，"我想先介绍一下自己。"总不能她失礼的反向提问吧？
　　"我们看过你的履历。"Tim表示不必，"贺生是一个很注重隐私和忠诚度的人，他需要一个既能独当一面又能在他需要时跟在他身边的助理。工作内容没有明显的界限，既对公也对私，但大多是替他对接外界商业事务。这份工作不是普通的行政工作，贺生会逐渐放权给你，也会有一些事需要你来做决策。所以对你个人来说既是一种挑战，也是一个不错的成长机会。虽然你刚开始做会比较难，但不用有压力，有问题时可以请教贺生。不过因为时差问题，工作时间不能和美国的工作时间一样，所以有时候会工作到很晚。你可以选择住在这里，也可以每日往返，我们会派专车接送你。"他顿了顿，"至于薪水，我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虽然在来面试前康绵已经做足了功课，但是她还是对这种类型的助理工作没有完整的概念，"我想我需要回去考虑一下，迟些答复你。"
　　"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为了工作要牺牲所有的时间保持随叫随到很难，可以理解。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尽快做决定。"
　　"我只是想先回去了解一下听澜国际。"她直接坦白自己完全了解错了方向，"因为我原以为面试的是一家美国公司，而公司老板也不是......"她看向贺听澜。
　　"我明白，不是你的问题。"他说，"贺生这家公司的股东，你了解的那个人在替他招人。"
　　事事有清晰明白解释的沟通方式令康绵感觉到对方的诚恳。
　　"我想问一个问题。"她抿了抿唇说。
　　"请讲。"
　　"除了这间书房，是不是所有的房间都有摄像头？"康绵问，她并不希望自己在独立办公室也没有隐私。
　　一直按部就班的Tim看了眼主位人的眼色，"贺生通常在三楼，只有在开会时会下来，这间没有摄像头的就是你的办公室。"
　　"可以接受出差吗？后期贺生可能需要飞来飞去谈生意，会比较频繁。"
　　"可以。"关于这一点，康绵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你还有没有其他顾虑？"Tim问。
　　"没有。"
　　Tim转向贺听澜，"贺生，您还有没有问题要问？"
　　始终注视在一旁保持安静的贺听澜缓缓开了口，"我了解过你之前经营那家公司一年的净利润，在一百五十万美金左右。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我可以给到你两百万美金，或者更多。"
　　天知道康绵现在有多需要钱，听到这个数字，她很难不心动，甚至连反应也慢了半拍。整个面试对方都在用一种设身处地的方式提前提出了她可能会困扰的问题的解决方案，用诚恳的态度，令人舒适的沟通方式，顶尖的薪水向她抛来一个又一个的诱饵，来满足她旺盛的企图心和进取心，康绵甚至不想回去再考虑几乎要当场答应下来。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是尊重的。这份工作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地方。"贺听澜郑重而认真解释，"高薪的原因是我会把你当做另一个自己来用，这是你需要承受的压力和满足我一些工作要求的代价。"
　　她的问题未出口就得到答案，康绵从未觉得自己这样容易被看透。起码从前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单纯的。
　　"我明白了，谢谢。"康绵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当场答应下来。
　　一路下楼回到家，康绵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否极泰来，如果这不是一场梦的话，一定是印证了那句话。
　　在经历失去感情，失去事业并负债以后，她收到了一份惊喜大礼。在迅速查完有关听澜国际以及贺听澜的一切后康绵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
　　这是一家国际知名公司，在香港数一数二。这是一位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老板。没有黑历史甚至连绯闻也没有——起码她不会怀疑这位老板是见色起意才选择她，因为她自知自己不是他这个层级的人能接触到的绝色。
　　庄园二楼书房里，气压低到沉闷。贺听澜的男助理Tim正垂首等待回应。
　　"她会来的。"坐在椅子上的人闭着眼沉声道，"暂时不用再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