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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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租的房子空间宽敞许多，墙壁嵌上浅灰色吸音棉，地板铺满橡木花纹的保温板材，寒风敲打玻璃的闷响被隔绝在外，最关键是通了水电，从落脚地变成适宜居住的起居室——热水器运作的嗡鸣声从浴室方向传来，像某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虽然比他们原先的居住环境还是差上不少，但至少，已经有了被爱护装饰的价值。
尤利安零零碎碎往里面添了好多没什么用的小东西：玄关处素雅的瓷瓶，飘窗前针脚细密的盖毯，还有从市场精心挑选出的风铃摆件，悬在窗帘上，窗户一打开，清凌凌地响。
在他将雪松味香薰放在墙上的隔板上，仔细调整位置，以期让方形玻璃瓶处在隔板正中心，且每条边都与隔板边缘平齐时，清微淡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尤利安，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拨弄香薰的动作停下，手指缓缓曲起，指甲在手心压出半月牙凹痕，装饰房间的好心情瞬间被这个问题冲刷得烟消云散，尤利安迟疑地回道：
“不确定……一周？一个月？都有可能。”
具体时间不由他定，得看他要的身份证明什么时候办下来。
尤利安回头，恋恋不舍地瞥了星期日一眼。
匹诺康尼没有太阳，人造的灯光取代日光赐下光明，暖橙色的光落在天环族青年发丝和耳羽上，将浅灰渲染成暖融融的白，像松软枕头中吸饱太阳温度，轻盈温暖的羽绒。
在家中自然穿的是居家服饰，尤利安本来想为他准备简洁大方的款式，可在余光扫到另一边时，喉结不自觉滚动，鬼迷心窍地放下怀中选好的衣服，转而将手伸向毛绒绒睡衣区。
回家自然收获了星期日微妙的眼神。
然后尤利安无师自通学会了尴尬地笑。
还好星期日接过衣服整理好，并未提出异议，在这种小事上，他总会选择纵容。
雾霾蓝的睡衣衬得他整个人慵懒温柔，褪去以往圣洁的光环，眼神宁静而温和，连虹膜中凛冽的金色都融化成蜂蜜般的暖调，感觉像是……
像是“家”一样。
可惜只是错觉。
尤利安走过去，抱住星期日，柔软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耳羽，熟练地撒娇道：“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在太阳重回天空前，他将短暂为它遮挡从天而降的雨水和风霜，不让本就遇冷的核心，再度削减光芒。
即使他也是如此无力。
星期日环住他的腰，任由尤利安将自己打理整洁的羽毛蹭乱，感受着霜白发丝在皮肤上擦来擦去传递的痒意，轻轻应了声。
似乎他已接受被另一个人全权负责的生活。
*
第二天，尤利安在阴暗巷子中收到一条噩耗。
“什么？你说你办不了假身份了？！”
尤利安支着额头，大拇指用力按压紧绷的太阳穴。
“钱不是问题，只有你能……”
“客人，不是我不想干了。”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为难，“匹诺康尼渡口的所有权由家族变更为星际和平公司，能瞒过家族的技术，可不一定能避开公司的高科技识别。”
尤利安一时陷入沉默，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嗯，我知道了。”
等他消化完这一噩耗，他所处的位置已经从昏暗的小巷子，变成租房附近的街道。
恍惚退去后，无尽的忧愁接踵而至。
他想到家族在遭受重创后为了稳定，会割让给公司一些权力，可没想到这权力过渡得会如此之快，又如此之多，才一个多月，连匹诺康尼联通外界的渡口，都被星际和平公司把守了。
这颗星球，未来会走向何方……
不必要的忧虑只浮上来片刻，便被尤利安打消，匹诺康尼的未来不该是他关心的事。
何况目前摆在他面前的还有更严峻的事，一是他无法得到新的身份证明，送星期日离开匹诺康尼又变成遥遥无期的奢望，二是等到星际和平公司与家族权力交接完毕，估计很快就会派人来管理这片新冒出来的土地。
到时候，他说的很快又会搬家的话大概会一语成谶，可原因不是他成功将星期日送离，而是他无法保护住星期日，让他被家族的走狗寻到痕迹。
他该怎么办呢？
尤利安站在家门口，许久不敢吭声。
他毫不怀疑银河间名声斐然的公司的实力，对接手一个全新的区域，没有人比他们更有经验，一旦公司的权力网络铺开，在浑水里隐蔽的大鱼，将被一条条网出来。
想要破除这一局面，唯有离开匹诺康尼。
不能量身定做新身份，那冒充别人身份呢……？
杀一个倒霉蛋，然后让星期日用调律掩盖自身形貌，只要找准公司监管不力的时刻，顺利登上离开的飞船就万事大吉。
可这个方案又需要星期日配合。
尤利安更是愁容不展了。
星期日不可能同意盗用另一个人的身份和生命的。
自此，所有能想到的方案全部被否决。
钟表的指针转过一整圈，发出轻微振动，将尤利安从愁绪中扯出来。
他竟然站在家门口硬生生思考了好几个小时，错过了自己承诺的到家时间。
被漆成胡桃木色的铁门瞬间变得阴森恐怖，尤利安踌躇再三，还是调转足尖，又去外面买了许多做甜品的材料，拎着好几个大袋子，推开家门，轻快地说：“我回来了。”
星期日放下书，浅笑着望过来：“欢迎回家。”
尤利安压下心中的焦虑，带着材料去厨房做饭。
给面包胚刷上蛋液，送入烤箱烘烤，暖光中面包胚膨胀变大，香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待。
这段时间没什么其它要做的，尤利安想了想，选择离开厨房回到卧室，房子并没有隔出单独的房间作为书房，仅在卧室一角安装上书架和桌椅，作为闲暇时消磨时间的地方。
星期日正坐在书桌旁，手捧一本书专心致志地阅读着。
尤利安蹭过去，脑袋搁在星期日肩上，“在看什么？”
他的视线移到星期日手中的书上，星期日配合地翻到封面，在看清书名的那一刻，尤利安眉头微蹙，所有好奇转变成困惑。
“《转生成睡蕉小猴的我在异世成尊》？”
他顿觉哑然，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功能，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画风，不太对吧？
他带回的书里混杂了这么奇怪的东西吗？
“一册剧本，情节新奇独特，语言灵动活泼。”灰发天使表情正经，似乎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将书递到尤利安面前，“要看看吗？”
尤利安与封面上傻啦吧唧的大头猴子大眼瞪小眼，片刻后默然地侧过头，拒绝道：“不了……听上去是一本很有趣的书，哈哈。”
就是可能有趣的太过了。
星期日捧着这本书的模样太古怪，尤利安不敢细看，只靠在他身上合上眼休息，鼻尖被雪松和退烧药混合的苦香占据，让他可以短暂逃避现实中的坎坷，享受这片刻宁静。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提示该有人关注它了，尤利安起身准备去端烤盘，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星期日喊住。
“尤利安。”
他回头，在那张风清月丽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犹豫，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我可以外出寻找一份工作吗？”
轻松写意的氛围瞬间破碎，尤利安脸上原本似有似无的笑意荡然无存，他眉心微拧，眼角下撇，唇线拉直，在短暂的沉默后，问道：“是家里太无聊了吗？”
他折回来，抱住星期日，因为一个是坐姿一个是站姿，他将脑袋抵在星期日毛茸茸的发顶，含糊地说：“抱歉，我这几天因为有事一直在外面耽误……我之后几天都会在家陪着你，好吗？”
白发像结了霜的柳枝，垂在星期日眼前，丝丝缕缕交错，一时之间连光都挡去大半。
“你喜欢更多的书吗？还是乐器？我们搬一架钢琴回来好不好，别担心，房子隔音效果很好，不会打扰到邻居的。”
尤利安抿着唇犹豫一瞬，还是做出退让：“或者，你喜欢宠物吗？小猫小狗？它们很可爱……不然我们领回来一只小鸟吧，可以将它的笼子放在飘窗这边，正对着外面的风景，也不会太闷。”
他絮絮叨叨地描绘未来美好的生活，可星期日知道，这些话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他不能出门。
说的采买，应该也是尤利安独自出门，自己在家安静等待他回来。
星期日暗暗叹息，站起身，将尤利安抱在怀中，掌心落在他的脊椎上，指尖勾起一丝白发。
他温声安慰道：“我忧心你太劳神费心，心想能否为你分担一二。”
“不会。”尤利安紧紧抱住他，“不用担心，我并不劳累，真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多购置一些书吧，这些读物是我从前不曾接触过的，也别有一番巧思。”
晚上用餐时，他能感觉到尤利安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犹疑和恐慌，星期日一抬头，他又移开视线，不与星期日对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尤利安，”他搁下碗筷，准备稍后再收拾，“今晚能和我一起睡吗？”
他对面的人脸刷一下红了，在白发的映衬下，整个人像一盏被点燃的烛火，明艳动人。
“什、什么？”
“或许是病症还未完全痊愈，夜里入眠时，我还是有几分寒冷。”
对着这番话，尤利安怎么还能拒绝呢？
夜深入梦时，星期日悄然苏醒，看着怀中蜷缩起来贴在他身上的人，将手覆在他眼上，念诵「同谐」的乐章。
手心自他动作开始，就不安颤动的睫毛安静下来，星期日知道，尤利安将收获一夜好眠。
他在尤利安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翻身下床，换好衣服，带着那本封面滑稽古怪的剧本，走入夜色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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