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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老去的冷房子(三)   一如既 ...

  •   一如既往的冬季,她提着装满向日葵的花篮走向林中小路,这是从温室里成长的花,她将把它们放到家里的门厅里。
      寒冷使得指针倒转,拥护着银凇的海风如浪花般拍向岸边的铁皮房,不停歇的列车正跨过国境线。烟囱上飘起的灰烟也融进一片白茫里,在松树林口那的,是一座漂亮的大房子。
      这是卡缅娜和她的工人朋友们建造的,这里存放着书籍和工具。
      棕红色的木门她很久没有维修了,上面有着一条小裂缝,是曾经一位笨手笨脚的朋友不小心用斧子砍到的。
      卡缅娜没有去维修,因为她喜欢从这条裂缝看里面,偶尔会有红色小瓢虫爬进来,或是有着实体的雾气冰凉凉的飘进房子里。
      ————
      她可以在这里待上很久很久。

      比如现在,多莱利将博温刀小心翼翼的抽出,缓缓后退两步,将身形掩藏进视线死角中,有利于她随时应对门后的来人发起的攻击。
      门后的脚步声立定住,那人踩在地上不免发出吱呀声,红棕门粗粝的门板被指甲划过。那人将手掌放在门上,那么身体必然是前倾的姿态,她似乎也在捕捉我们的动静。
      窗外射进来的光雾是冰蓝色的,光中漂浮着灰尘粒子。突然,我发现从门的位置飘来一絮雾气,如清晨的雾气般。以及一抹漂亮的红色小点,那是一只瓢虫,它从窗户缝里爬进来,掉在《先进生产者经验汇编》上,啪嗒一声,接着飞向木门。
      ————
      “你们是谁?”
      木门被从里推开,小瓢虫轻巧的落在女人的掌心,她将它随手放在木门上,再度看向我们。
      对方操着一口生涩难懂的苏罗苏尔坎方言,她穿着厚重的深色棉服,外面套着过大的夹克,接着最外层还套着长到遮住脚腕的外套,胸前挂着一条工作牌。有些雾蒙蒙的橘色头发,冻土般的灰蓝眼睛,秀丽的脸庞洋溢着健康的红润,一瞬不瞬的目光我可不能将其忽视。她的右手放在兜里,另一只手带着深绿色毛刺手套,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锤,鞋跟的铁块随意碰着铁锤,发出警告的声响。
      还没等我们开口回答,女人身后传来一串急切的脚步声,哒哒哒得踏着地面跑来。一个带着毛绒帽的小女孩从女人腰后探出头,她一手握着木质玩具手枪,扒在女人的大衣上。
      “哈!你们又是谁?!”
      这个看起来穿得像小熊的女孩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似乎比身旁的大人还要“凶狠”。
      “哎呀亲爱的,你怎么跑来了?别冻着你的手,你的手套去哪啦?”女人拉住气势汹汹的小女孩,温柔的说。
      “我们是进行旅途中的.....”我整理了一番自己所学的现代苏罗苏尔坎语言,根据对方的口音,可能也差不到太多。“咳咳,我们是旅行中的渡馆师。”
      “啊......说什么!徒步旅行?体育活动?你们是反动党?居然如此猖狂!不行!我得赶紧叫卡缅娜婆婆过来,让她狠狠教训你们一顿!”身旁的女人还没接话,这个女孩倒是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用玩具枪指着我们。
      “呃,阿辞,她这算是精神不正常还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厄物?”
      我无可奈何,我可以保证,我刚刚那句话没有包含任何可以激怒人的词汇。
      “哦,天哪,诺娃!我的蠢笨小熊,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你要该捧着你的蜂蜜蛋糕给这三位被你冒犯的客人道歉了!”女人面色带着不悦,拍了拍这只无礼小熊的脑袋,将她拎到身后。
      “非常抱歉,亲爱的客人们,当然,包括那位在暗处等待的女士。”女人将门拉开了一些,门内吹来温暖的热风。
      她刚刚提到的是三位客人,她居然敏锐的察觉到了多莱利的存在?
      “您好。”我友好的问候。
      “正式的问候,邀请我们进去吧?毕竟握手的话,我们还隔着门槛呢。”多莱利从阴影中解除潜伏,走向门后的女人,面带微笑,流利的打了声招呼。
      “欢迎你们,顶着寒风到来的客人们。瞧瞧这些雪东西把大伙儿都淋透了,我乐意为你们端来些热蜜水,快请进吧。”女人友好的敞开大门。

      多莱利收起博温刀率先踏进门内,我和镜心紧随其后,一进入门后的空间,仿佛所有的感官都不同了。在门外的房间时是阴冷潮湿的,我们事先也并没有听到任何机器运作的声音。但此刻我感受到了炉火的温暖,脚步散落着煤块,煤水舱迸出火星子,铁格栅后烧得噼里啪啦的木头块,薄铁片烧得通红。
      女人牵着女孩的手走在前方,她跨进一间屋子,啪嗒一声拉开门侧的电灯,暖黄的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房间。
      “各位,请坐。”
      “这位是工蜂之家,大家的孩子,她叫诺娃。诺娃,快为你刚刚的无礼道歉,我明明前不久才教过你的呀。”女人蹲下来,握着女孩的手,将她扭捏的身体朝我们推了推。
      “......对不起。”诺娃只是发出细若蚊虫般的声音。
      “各位,喝点蜜水吧?或者还有格瓦斯,气够足的。”
      “谢谢您。”
      女人做足了待客之道,那把铁锤也被她放在了墙角,她脱下厚重的大衣,缓缓开口说。
      “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我是库瓦尔达·马季·普切尔科瓦。旁边这位犯错的小家伙是诺娃,工蜂之家的工人都姓普切尔科瓦。各位怎么称呼呢?”
      “女士叫我相里便是,这位是我的朋友镜心。”我自报家门,一旁的多莱利也放下酒回应到。
      “雅布隆卡·雅布洛科娃。亲爱的朋友,请这么称呼我吧。”多莱利举起桌上的格瓦斯朝我碰碰杯。“两位九禹的朋友,我将我的姓名分享与你们。”
      “你也是苏罗苏尔坎人,果然我感到一阵亲切!雅布隆卡,你的名字真是可爱。”库瓦尔达肉眼可见的喜悦,甚至一旁的诺娃也忍不住凑上前来。
      “你的家有很多苹果树吗?”诺娃好奇的问。
      “不,只有一棵。但它是最强壮的一棵树。
      “那个,我......刚刚为什么要大喊大叫,是因为我最近刚刚开始学习和看书本上的字。所以,所以总是分不清词组,误以为你们说的渡馆师是反动党了,而且前不久也来了一个渡馆师反正就是......抱歉!!!”
      “哎呀,诺娃......别难过我的孩子。”
      “没关系的。”
      诺娃攥着蜜水杯子,幼小的手掌被杯壁的温度烫红了也没放下,她紧张的说了一堆话,解释到最后突然大喊一声道歉,可能房檐的积雪都被她震了下来,把大伙儿都吓了一跳。
      “呜呜呜呜呜呜......”诺娃爆发出巨大的伤心难过,抽抽噎噎的抱着库瓦尔达的大衣。“对不起雅布隆卡,对不起镜心,对不起......呃,尚普利?”
      好吧,我不能强求一个刚识字的小孩能念对一个九禹的名字。
      不过在此之前,我更好奇诺娃说的反动党和另一个渡馆师,渡馆师大概率就是露琳欧了吧,看来她还是很安全的。
      “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好好谈谈。”与此同时,多莱利也问出那两个点。我还是选择称呼她多莱利,她之所以报出自己的真名,也只是因为对方是苏罗苏尔坎人。对她来说像是家人,才能互相称呼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与姓氏。
      “当然。诺娃,好了不要撒娇了......”库瓦尔达无奈的扒拉着身上挂着的粘人精。
      “好吧,你这小熊,能不能告诉我你最近学了什么?”
      镜心走上前一把拎起诺娃,按照库瓦尔达的示意,镜心牵着莫名老实的诺娃进入熔炉房右上角的房间。
      可能是看多莱利作为同乡人面熟,我的态度表现的是温和的形象,而镜心一直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她的眼睛本就是灰色的,聊天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压得更低,这更让小孩子难以接近,以至于诺娃一点也不敢挣扎了。
      ————
      “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镜心环顾了一圈房间,这像是一间值班室,桌面上堆着很多松果和积木,一些书籍,其中有几本音乐书,还有一个儿童款的手风琴。
      “......”
      诺娃双手握成拳放在腿上,坐在这个名叫镜心的女人身边,这个苏罗苏尔坎女孩将自己的腿岔开些,她想让自己先得气势汹汹点,但稍微一转头就能看见身旁那人的灰色眼睛,不免又紧张起来。
      “刚刚明明还有很多话呢?”
      “你好。”干巴巴的问好。
      “呵呵,我其实是很招小孩子喜欢的。”
      镜心翻阅起音乐书,上面各种涂鸦,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画得不错,我猜,你画的这是马。更准确点,应该是一位战士骑着一匹马。”
      “什么?!真的吗?你怎么知道?”诺娃猛得扭头凑了上去。
      镜心眯着眼笑,其实书上这一坨玩意看上去完全就是一根不可名状的树枝下面插着一只狗的样子,但她就是看出来这是小孩子画的战士和马。
      “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最近学习了什么吗?”
      “嗯嗯!我最近在练习唱歌,母亲说我唱歌好听,唱得好了可以加入合唱班的,还可以拿到奖品。”
      “诶好厉害,那你唱一段我听听吧。”
      “好!”
      嗯。
      依旧是一段不可名状的歌曲,镜心有些苦恼的挠挠耳朵,她可以要抹点药。或许还需要一点眼药水,这段童音吵到她的眼睛了,她觉得像是一丛苍耳挂在了她的下眼睑上。
      “怎么样,镜心姐姐?”
      “嗯,还不错。不过,在去合唱班前还是需要练习,练习很重要。”镜心有点后悔没去听那边枯燥的重要交谈。
      “镜心姐姐?”
      “嗯?”
      “你会修理手风琴吗?”
      “嗯?当然会。”
      “太好了!”说着,诺娃将那个手风琴抱了过来,放在镜心怀里。“我不敢让母亲去修,因为我已经弄坏不少乐器了。
      “我看看......嘶嘶的声音,风箱销钉松动了。”镜心将手风琴竖放,缓缓拉动风箱,很快找出漏气的哪一根销钉。“有没有尖嘴钳。”
      “有!”
      ......
      “把风箱和琴框分开。白蜡呢?有吗?”
      ......
      “有!”
      “用蜡油填补缝隙,再把销钉插好。”
      “接口有点翘了,要修剪一下,再上胶......嗯,差不多好了,给。”
      “好厉害!现在可以弹吗?”
      “最好等上一会。”
      镜心有点累了,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现在身旁如愿以偿的再次话多咯。
      “噢......我真期待你的弹奏会是怎样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弹呢?”她抬抬眼皮。
      “你的手和工蜂之家的一位姐姐很像,她弹手风琴还是吹口琴都可厉害了,而且你会修理乐器,你当然会吧?”诺娃看起来很期待,还翻出了一种打击乐器木质汤匙。
      “嗯哼,会一点点吧。”
      “不过,我的这个太小了......我有个更大的你想看看吗?!”诺娃咬着手想了想,突然笑嘻嘻的说。
      “诶,想哦。”
      “那我们出去吧!”她拉着镜心的手就打算冲。
      “哈,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担心我把你抓走?我可不是好人。”镜心睁大眼睛,故意换了一种语调说。
      “你是音乐家,音乐家当然是好人!”
      ————
      诺娃拉着镜心的手一个闪身就往外冲,在出门前还不忘给镜心从值班室里翻出一件大衣披着。
      她们在铁皮屋顶下穿梭,经过一排的花圃,一条被雪覆盖的小路,周围种着整片的虞美人,簇拥着她们的目的地。一座小木屋。
      “快进来吧。”
      “这是?”
      镜心不动神色的摸了一把木门的边框,再看向窗台上的盆栽,那是一盆冬雪莲,花盆上被精心系上红色丝带。
      “这是工蜂之家的音乐坊。好吧,其实是安娜斯塔西娅的房间,不过她现在离开了,但我依旧会帮她打扫,等她回来。安娜姐姐,我脖子上的围巾就是她给我的礼物!”
      诺娃在谈到房间的主人,安娜斯塔西娅时,显得十分兴奋。她拉上大门,将镜心领到一张铺着毛毯的椅子上,一旁的柜子上被布遮盖着一个东西,她快乐地展示出那神秘的东西。
      这是一台120贝司的手风琴,看上去已经有些历史了,但不难看出它总是被人悉心保养。
      “挺漂亮的,看起来不一般。”
      “当然,这是安娜姐从馆里带出来的。你可以弹奏它吗?我已经很久没听人弹奏它了。”
      “可以。”
      “你真厉害!和安娜姐一样厉害!等她回来你们可以一起在广场合奏。”
      “嗯哼,先让我看看这页谱子......”
      稀薄的光线从漫天的雪粒中渗透进窗帘,带着冷冽气息的寒风吹了进来,掀动旧报纸发出旧唱片般的沙沙声。房间变得雾蒙蒙的,诺娃打开旧衣柜,缩进一堆毛毯里看着镜心。
      镜心坐在落地灯和报纸架间,怀里是那台手风琴,墨绿色的背带边缘脱了线,粗糙的材质摩挲着手背。她轻轻闭上眼睛,指尖抚过冰凉的琴键。拇指按在低音处,低沉的声音终于在这座小木屋里苏醒,它撞进诺娃的胸腔里。
      右手五指跃动在键盘上,棕红色的风箱随着她们的呼吸推开拉拢,镜心哼着刚学会些许的调子,诺娃倚着衣柜门唱着这首歌。风箱仿佛将雪河的冰收拢了进来,可房间却被这灯罩缺了个角的落地灯照暖。
      低音区拖着嗓子拉远,白桦林后的轨道随着它轰轰作响。随着下一声稍微急促的按动,那是穿着毡靴套鞋的工人快步踏过月台。
      诺娃一动不动的盯着弹奏人,她甚至忘记了唱歌。镜心依旧闭着眼睛,嘴角却不经意的勾起,手背上的骨骼和经络随着推拉风箱鼓起。在弹奏副歌时,她将这一段挟着碎冰般的乐调拉得漫长,直到结尾在雾气中慢慢融化进冻原中。
      “......”
      “哎呀累死了。”应付小孩子果然很麻烦。
      “......你,你果然很厉害!”
      诺娃像颗炮弹似的从旧衣柜里跳出来,扑倒在镜心跟前,她甚至激动的挤出一滴眼泪。
      “嗯嗯。”
      “你只是看了一遍就会弹了?”
      “我学东西一直很快,这是天赋异禀。”她眨眨眼睛。
      “安娜在副歌的位置也是那样,拉得长长的!果然厉害的音乐家都是这样!”诺娃的脸都冻得通红,但她还是将自己的围巾圈在了镜心的脖子上。
      “好了好了,谢谢你,现在,坐到一旁去。”
      “好!我现在听你的,我一般只听三个人的话,你是第四个!”
      “反动党你这种小孩子应该是不了解的......好,那么第一个。”她举起一根手指。“在我们来之前,应该还有一个人也来过吧。”
      “是的。”
      “一个黑发过肩,脸很显年轻,穿着像是粉刷匠的女人对吧。”
      “对,她说她是不小心迷路的刷墙工,衣服上和鞋子上都是灰白色的东西。她和一些工人姐姐去隔壁工厂帮忙了。”
      “好,工蜂之家是什么。”
      “是工人们共同的家庭,库瓦尔达是家庭所有人的马季,虽然她只有一个亲生孩子。”
      “那安娜斯塔西娅呢?她现在在哪?”
      听镜心这么说,诺娃的神情瞬间变了,她看起来十分低落难过,她小小的手指卷着红色围巾,鞋跟敲着衣柜下的抽屉。
      “安娜姐姐离开工蜂之家很久了,她和其她的工人姐姐们一起离开,安娜姐走得很匆忙,她只带走了一只我送给她的口琴就走了......我问母亲安娜姐姐和其她人在哪,但是大家都不告诉我,我想去城镇里的广场或许能找到她,但是我太小了不能离开这里。镜心姐姐,我曾经和安娜姐去过广场,那里是白鸽广场,那里还有喷泉,广场中央还放着一台很大很大的钢琴,比许多机器都要大。安娜姐邀请我和她一起弹,可是我并不会弹钢琴,合奏是很不一般的事呢......镜心姐姐,你有和别人合奏过吗?”
      镜心正托着脑袋听诺娃絮絮叨叨,她听到诺娃说的话一愣。她放下手臂,将变得更加冰冷的手风琴放回原位,也一同钻进了旧衣柜里,好在安娜斯塔西娅的衣柜足够结实。
      “有。”
      “是那个叫......呃,尚普利的姐姐?”
      “她叫相里。我没有和她弹奏过,她只擅长吹笛子。”镜心看着木门被风吹得吱呀响,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不过我还是有和别人合奏过。”
      “是什么样的?”
      “她,她是我的朋友。我和她合奏的一首兰肯萨利古典乐,我教她,我们顺利的完成了。”
      “你的朋友?那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你们合奏过了呢!”
      “......嗯,算是吧。”
      “这太酷了!我也希望和朋友一起弹奏......我有机会和你弹奏吗?”诺娃小心翼翼的问,她不知道为什么镜心突然有点落寞。
      “......当然。当然,总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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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终于可以换封面了(qwp),这是很早以前画的伽尔汀娜(大概就是长这样吧,服饰什么的完全请忽略,真的不会画黑长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