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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老去的冷房子(二)   老嘎斯 ...

  •   老嘎斯撞击大门震起风浪,耳边是吹得乱七八糟的气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适的气味。挡风玻璃碎成一堆钝角小玻璃,散落一地。前方的建筑似乎是掉下来几块铁皮,它挡在我们前面,周围黑漆漆的。
      “看来是进到了馆里。后面,我们从房子大门进来,大门呈现出的模样,完全就是馆的入口的样子。外面一片雾,朝前走吧。”
      多莱利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丢向空洞的大门,许久都未听到落地的声响。
      身旁的多莱利和镜心更早苏醒,在我的视线朦胧间,瞥向车外,房子的窗户糊上了一层尘埃,零零散散的昏黄透了进来。镜心托着我的头,让我的上半身靠在她的腿上,一边去用钉枪戳着车门,对着钻到后车厢的多莱利说“这边卡住了。”
      “呃......”她的垂下来一缕头发,像支柳条扫在我脸上,有点痒,于是我伸手拨开。
      “嗯?啊,阿辞你醒啦。”她扶了我一把。
      “那些箱子还完好么?”我扒着车椅靠背起来,看向后方。
      车后座的椅子东倒西歪,一根铁条直愣愣的擦着我旁边的后视镜而过,再偏一点,我估计该要命丧黄泉了。
      “好端端的,连一毫米的距离都没动弹。”镜心挥了挥手中的厚铁皮长盒子,递给我。
      “好。对了,露琳欧的东西,你看了吗?她说了什么?”我问坐在后备箱查看东西的多莱利,她的脚边放着那张灰白色的留言。
      “......遗言。一种特殊的语言在组织中流通,她交代了我一些事情。哈,这只可怜的小老鼠估计也碰上了那头巨熊......不过,她的字迹清晰,语气轻松,她不会有事。”
      多莱利侧背对着我们,我见她掏出那个酒瓶,昂起头,将瓶口朝下抖了半天,才流下一滴酒液,但仅仅是一滴,这酒也烈得人掉眼泪。
      “我们放轻松吧。”
      “好。”

      多莱利收拾起后备箱里的那些东西,她首先捧起那柄莫辛步枪,揪着衣角细致地擦拭着,像是一位妈妈抚摸着自己的孩子。她将背带用铁丝固定好后挂在肩上,又摸了几盒子弹带在身上,看起来倒像是警员了。
      “不错的老伙计了......”
      “姐姐你看起来很喜欢哦?”镜心也凑上去看,那把枪已经完全和新的没什么区别,多莱利甚至用上了车子里的小零件,几乎修补好了这把枪。
      “多漂亮啊。”
      我看着多莱利忍不住往上升的嘴角,忍不住问道。
      “你现在怎么不用枪了呢?”一直使用的那把博温刀饱经风霜,再加上她的身体并不是很好,脖子和肺部的病不是没多久的事情,如果身体这样她可不适合现在的刺杀工作。
      “现在的工作不合适。”
      “还有什么能用的?这些东西完全是可以送到废品厂的程度了吧?”如果不是多莱利将那把枪擦得噌亮,不然,她觉得可以是用来当柴火的品相。
      镜心捡起了其中一只酒杯,凑近闻还能闻到炙热的酒气。
      “把这酒杯给我看看。”
      “这是造物吗?”我问道。
      “......不,当然不是,它们只是几只普普通通的小酒杯,装点热茶或者冷酒。”多莱利笑了,笑得很开心。“可惜我的酒瓶空了,否则我们可以一起喝点酒,那种只倒满杯底的,再一口气喝完它。你们感受到了吗,这座房子真冷啊。”
      多莱利半扎在脑后的金发在光线的倾洒下变得像赤金色,灰蓝色的眼睛闪着光,我总觉得她此刻获得了某种生机,仿佛曾经的伤也一并随着时间流逝。
      这几只杯子来自苏罗苏尔坎,是一种常见的棱面玻璃杯,生产自6852年,多莱利攥着这只杯子向我们说。
      “苏罗苏尔坎的工人喜欢用的酒杯,如果是烈酒就只倒一点点,冷酒的话要冲出大量的沫子,再捧着杯口一饮而尽。”
      “我倒是不理解呃”镜心吐吐舌头。
      “好了,我把最后这几个箱子打开吧。”

      多莱利快速用刀子撬开了木箱,里面果不其然是满满当当的笛赛雅莉,是一种更加纯粹的粉色结晶。即使是我,竟也忍不住被这诡异的药品吸引。我猛烈的甩甩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里的空气不流通,笛赛雅莉的气味难以抑制。
      “好了,你别再往上凑。”我拉住镜心,生怕她一个精神不稳,扑进箱子里。
      “我不会啦......”
      “可以大赚一笔?”多莱利拍了拍箱子,里面的结晶晃动着,粉色的光晕极其诱惑。“开玩笑,这是你们的。”
      “不过你们打算怎么带出去,总不能带着走吧。”多莱利开始收整起东西,她拿上了莫辛步枪,将煤油灯挂在枪管上。至于电线已经是彻底没用,那几个酒杯拿着不方便,多莱利把她的酒瓶和酒杯留在了原地。“不过老嘎斯会为我们指路么,带各位回家?”她轻轻拍着嘎斯的车身,笨重的它没有回应。
      “不需要修汶我也能记着位置,再说咯。”镜心转着钉枪,将其随意丢在嘎斯车内的角落。

      我看着我们身处的周围,车门被卡得严严实实。我捏着指尖,打算驱动修汶唤出些许藤蔓,好让它们从缝隙中钻出去把车门拉开,却发现手心没有丝毫力量涌动。
      “等等,先看看修汶还能不能用。”
      “看过啦,模糊不清。我尝试看这铁盒里到底是什么时,才发现用不了修汶咯。”她戳了戳铁盒。
      “干嘛不早说......”
      “好了好了,打起精神来,该用用自己的胳膊腿,而不是依赖修汶。”
      “多莱利姐姐说的对。”
      镜心狡黠地眨眨眼,我一下子就看出她是在点我,比如我体弱的一部分原因就是疏于炼身,依赖修汶。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元素修汶想要稳定操控需要强大的精神值,所以得勤加练习。再加上母亲说过我的修汶值异于常人,平常千万不可大量使用,容易反噬,就更得对修汶上心了。
      我叹气作罢,取出长笛,将它嵌在车门的把手下用力一翘,多莱利用她的博温刀砍断阻隔的铁棍,成功踹开碍事的车门。
      嘎斯周围堆着钢铁,跨过这些障碍走进一扇门内。踩上地面时并非室内该有的触感,瓷砖或者木板,粗粝的地面布满尘埃,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螺丝钉,凿子,小铁条,小木头块,一个生锈的,里面全是水垢的烧水壶。
      “像是工坊?”
      “这倒是挺干净的。”我捡起烧水壶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镜心摸着周围的墙壁,迟迟未能摸到白炽灯开关,倒是多莱利从枪管上取下了那盏报废多时的煤油灯,在接触到房子内的空气时,它竟噌得一下亮起微小的火光。
      “看来它也活了。”
      借助这枚火种的光亮,我们大致搜看了一番这栋房子的内部,这室内和室外格格不入。尽管房子外墙已经被藤本植物占领,但从建造方面来看还是很时髦的,一座在森林中的房子,内部却如同一个陈旧的仓库。
      我推了推门框,涂着棕红色的门板很厚实,门轴上了油似的闪光。合上门,门后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外套,上面还印着一串苏罗苏尔坎语,而这些字也已经看不太清了。
      一扇开着的窗户,虽然看出去只有一片虚无的漆黑,但还是能感受到吹进来冷风,冷冽中带着气味,竟还有些烟火的气息。
      窗户下订着几个用来当做鞋架的东西,撑脚上还缠着好几圈铁丝,有左上角的柱子断了一截,下面还被人塞了旧纸皮支撑,现在摸上去都粉化了。
      房子的右上角被整理开一大片稍微干净些的地方,比起左边堆着的工具和旧废品什么的东西,右边堆积的全是书,书柜上还贴着垂下一角的褪色海报,上面写着《人类真理》。
      我们靠近堆放书籍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跨过地方一捆捆的旧书,来到这张巨大的书桌前。这是一张手工制成的纯木头桌,还残留着不少木屑和小刺。木头桌的底座很大,像是直接搬来树桩垫在下面,桌面聚集起厚厚的尘埃,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摆放着一只台灯,笔筒和钢笔,几张图纸以及几本勉强能看出是红色的书。
      “你知道书的标题是什么吗?”我问。
      “这本是《母亲》,这本是《钳工操作手册》,这是《日的前夕》......?哦,还有这本,至今畅销不衰的,内容大差不差的,却跟进了不少版本的《米洛斯拉娃传》。米洛斯拉娃就是我们知道的卡谢蕾女士,这是她的苏罗苏尔坎名字,米洛斯拉娃-格罗兹纳亚。”多莱利解释到。
      “这里还有小说诶,叫什么萤火夜中热吻......嗯?阿辞你看,有指纹。”
      我听到镜心不正经的语调急转,她递给我一本书,手里的这本书封面留着新鲜的指纹。书页被捏得皱巴巴的,还留着黑色的印子,从书的受损程度看,估计是经常在翻阅,尤其是这一章。在其中某一页中还夹着一条量尺,被书主人当做书签使用,这一章的标题关于爱情,开头便是工人的女儿和资产阶级家小姐的拥吻细节。
      “有点难闻的味道。”我轻轻触碰了那个指纹,手上立刻沾染上了黑色黏稠的东西。
      “这个指纹会是露琳欧留下的吗?”
      “不,不是她的。这是常年接触煤油的手印上去的。”多莱利从门后摘下一件外套当做布,将书的表面擦拭干净。“房间的煤烟机油味很重,这里曾经住着一群工人。”
      “是建造隧道的工人们的住所?”
      “不是。”多莱利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笃定的说。
      “为什么?”
      我看向她手里的书,其实并不能完全算是书,它没有完整的具有美观的封皮和标准的装订,而是厚厚的一沓纸,切口不一,被歪歪扭扭的绳子捆起来,再加以小钉子固定。书的主人还用上了硬纸板作为书的封面,上面用着味道奇怪的涂料绘画,一轮昏黄的落日,更像是惨白的月亮。翻到内页,正中央的位置写着一串偏直线化的字,这是书的作者,她的名字是勒因。
      “《日的前夕》发表于6860年,这本书符合冷时代工人们的精神状态,渡馆师的精神不定,工人死于焦虑中。但在6990年左右时,嗯大概是前市长比康诺妮建造隧道的前一年还是多久来着,我不太记得了。《日的前夕》这本书成了禁书,直到梅林柏黑女士上任后才正式宣布装订出版,一开始的《日的前夕》仅仅只是刊登在某杂志的一角。”
      “所以,我们面前的这本是68年时期的杂志内容?那么现在的时代......”
      我小心翻阅起这本自制的的小说,书主人还用上铅笔在空白处写下见解和分析,字迹工整,没有改错字擦拭的痕迹。
      “是的,这个馆的时间倒退回了里格托建立前的漫长年代,一个寒冷的时代......!”多莱利莫名语调激动。
      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尴尬的咳嗽两声,接着说。
      “嗯嗯,不过,还是不能知道具体的时间是哪一年,再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吧。”

      我们又在这片区域仔细查找了一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可能还要寻找其它道路。况且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周围越来越冷了,真像是多莱利所说的冻原。
      “好冷诶......”
      镜心搓着手凑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还挺温暖的。
      “我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多莱利皱着眉头思索。
      “什么?”
      “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或许在我们的年代已经不常见了。但它在这个年代没有踪影,那么就不合理。”
      这是一扇通往前路的红棕色木门,许久没有刷上新漆,门板里头的木板渣子清晰可见。把手在曾经应该是亮闪闪的银色,现在被一层层的煤油污垢染上。与寒冷的空气一同靠近的,是一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以及上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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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终于可以换封面了(qwp),这是很早以前画的伽尔汀娜(大概就是长这样吧,服饰什么的完全请忽略,真的不会画黑长直。。)
……(全显)